何 斌

江蘇省興化市千垛景區，油菜花競相綻放，吸引游客前來賞花游玩。 周社根攝

中華農耕文明構筑了中華文明獨特的發展邏輯與文化品格，既是對“何以中國”的深刻詮釋，亦是增強民族文化自信的價值源泉。

廣袤鄉土大地上星羅棋布的傳統村落，正是這一文明的活態基因庫與立體教科書。它們以具象的空間肌理、鮮活的民俗傳統與綿延的生產方式，將萬年來中華民族與自然協同進化、共生共存的智慧濃縮其中。站在這片土地上，我們不禁要問：這些從歲月深處走來的村落，對于奔赴現代化的當今社會，究竟意味著什么？

答案是，它們所承載的農耕文明智慧，正煥發出歷久彌新的六大時代價值。

歷史價值：承載中華文明的根與魂。以土地倫理與代際傳承為紐帶，農耕實踐成為中華文明存續5000年的物質載體，賦予中華民族“守正固本”的民族品格；通過耕作技術、制度設計與社會治理的持續突破，彰顯生生不息的創新智慧；以深耕土地替代擴張掠奪，以物產交換消解資源爭奪，將和諧共處的理念貫穿文明進程。

生態價值：破解可持續發展困境。環境污染、生物多樣性銳減、氣候極端異常等生態危機日益凸顯。中華農耕文明展現出順應自然規律的實踐理性，強調在農業生產中尊重自然節律，合理利用資源，保護生態系統的自我修復能力，維持自然與人類社會的動態平衡。這不僅維護了生態系統的健康，還確保了農業的長期穩定發展，彰顯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這些生態智慧，有助于轉變發展方式，實現經濟、社會與環境的協調發展，為推動可持續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文化價值：構筑鄉土精神家園。隨著信息化時代的發展、社會人口的流動，中國鄉土社會面臨著文化斷層等危機。中華農耕文明中保存著中華民族共同的精神記憶，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橋梁。鄉土社會中，人們與土地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聯系，在春種秋收的循環往復間，形成了安土重遷的文化心理，更升華為對家國的忠誠，構成了中華民族精神世界的重要維度。富有地方特色的民俗風情、節慶活動、民間藝術等，以其獨特魅力豐富著鄉村的精神生活，承載著鄉村的歷史與情感，傳遞著世代相傳的文化密碼。傳承弘揚傳統農耕文化，建設鄉土精神家園，為人們提供心靈的棲息地，將成為民族精神振奮不竭的力量源泉。

經濟價值：驅動農村產業興旺。當前，資源利用率低下、抗風險能力弱等問題是農村經濟發展中亟待解決的重點難點。中華農耕文明富有“因地制宜、多元共生”的經濟智慧，傳統農業生產將種植業與林牧漁副業進行立體組合，不但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還增強了抵御風險的能力。糧食作物、經濟作物、畜禽品種等種質資源，具有適應性強、產量高、品質優良等特點，為品種培育創建了龐大的基因庫，是進一步實現農村產業興旺的重要驅動力。

社會價值：凝聚鄉村發展共識。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鄉村社會面臨著青年人口大量流失、村民參與建設程度不足等困境。中華農耕文明塑造了崇尚和諧、注重秩序的文化特質，在鄉村中孕育了濃厚的宗族觀念和家族倫理。守望相助的鄰里關系、勤儉持家的生活理念、尊老愛幼的家庭觀念等共同構成了鄉村社會的道德體系，耕讀傳家的祖傳家訓、自律自治的鄉規民約等成為維系鄉村社會和諧穩定的重要憑依，這些傳統規范可以在鄉村治理中發揮重要作用。

全球價值：形成農業農村發展中國方案。中華農耕文明不僅是中華民族的寶貴財富，也是全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面對全球糧食安全危機、極端貧困加劇等問題，中華農耕文明的全球價值日益凸顯，為全球農業農村發展提供了中國方案。通過南南合作，中國稻田養魚技術傳播到尼日利亞，當地稻米和羅非魚的產量幾乎翻了一番。這一成功經驗隨后又推廣至塞拉利昂、馬里等非洲國家以及東南亞、南亞、歐洲、美洲地區。中國在非洲建立24個農業技術示范中心，切實助力非洲國家提升農業生產能力，帶動當地農作物平均增產30%至60%。通過加強國際交流與合作，中華農耕文明的全球價值將進一步彰顯，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發揮關鍵作用。

(作者為中國農業博物館館長、研究員)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20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