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一筆被《華盛頓郵報》披露之后才讓全世界目瞪口呆的軍火大單悄然落地。買家是中東老牌石油富國沙特阿拉伯，賣家則是當時尚未與之建交的中國。

這樁交易開創了多個＂第一＂，至今仍被國際軍貿圈反復提及。三十多年彈指一揮，那批東風導彈依舊矗立在阿拉伯半島南部的沙漠腹地，守護著利雅得王室的安全屏障，也悄悄改寫了海灣地區的力量天平。

要把這段故事講明白，得從沙特所處的尷尬境地說起。這個坐擁全球第一大石油儲量的王國，長期面臨一個繞不開的現實困境。

手里有錢，腳下有油，頭上卻沒有可靠的＂盾＂。事情的導火索，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中東亂局。

兩伊戰爭從1980年燒到1988年，整整打了八年，期間雙方互射的＂飛毛腿＂導彈滿天飛。以色列已經服役了射程超過1000公里、足以覆蓋沙特全境的＂杰里科-2＂中程彈道導彈，利雅得的國防壓力陡然升級。

法赫德國王眼看著鄰居們手里都攥著大殺器，自己卻只有幾款老舊戰機和短程武器，心里那叫一個沒底。按理說，沙特和美國是穿一條褲子的＂準盟友＂，該有的安全保障應當不缺。

可事到臨頭，沙特駐美大使班達爾親王向里根政府提出購買＂長矛＂地對地導彈，直接被一口回絕。理由無非是＂以色列優先＂那一套老話術。

沙特不死心，又向蘇聯探了探口風，得到的回應更干脆。莫斯科連射程300公里的＂飛毛腿＂都不愿意賣給這個美國鐵桿，中程導彈更是想都別想。

英國早把彈道導彈研發體系給廢了，法國手里僅有的18枚S-3也不肯松手。把聯合國五常挨個排了一遍，沙特猛然反應過來，這世上居然只剩下一個選項，就是已經和美國正式建交、卻尚未和自己掛上外交牌子的中國。

1986年，班達爾親王帶著戴面紗的妻子秘密訪問北京，試探性地拋出了購買＂東風＂系列導彈的意向。中方給的回復頗為干脆，原則上同意做這筆買賣。

同年12月，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曹剛川中將率團赴沙特南部某空軍基地，與沙方展開秘密磋商，雙方草擬了代號為＂隼＂的項目提綱。

1987年2月，沙特防空軍司令蘇爾坦親王親自趕到北京。為了打掩護，他對外宣稱只是來采購輕武器，順便勸阻中國別向伊朗出口武器。

這套說辭在當時居然沒引起任何人懷疑。解放軍給予他破天荒的高規格接待，甚至帶他進入了以往絕對禁止外國人參觀的導彈基地，中央軍委副主席楊尚昆親自陪同觀摩了處于發射狀態的東風-3導彈及核彈頭模型。

蘇爾坦親王看完之后給國王打了電話，法赫德立刻批了100億美元的采購預算。這數字放到今天都不算小，何況是1986年。

可雙方坐下來談具體價格時，誰心里都沒底，畢竟這種交易前所未有。雙方秘密商議后的結果是，以35億美元交易36枚＂東風＂-3導彈。

同時我方還會派專人到沙特，指導導彈基地建設和導彈的日常維護。35億美元在當時是個什么概念？

1986年中國全年的外匯儲備才20.72億美元，這筆訂單幾乎相當于國家外匯家底的一倍半。沙特方面的付款方式更顯出土豪本色，不是分期付款，不是遠期信用證，而是一次性現金結清，沙特親王親自押送裝滿美鈔的集裝箱送到中國，當場完成交割。

按照協議安排，中方除了交付導彈本體，還提供了15套機動式發射架，承擔基地選址規劃、施工指導、人員培訓以及后續維護的全套服務。沙特軍方因為完全沒有操作和維修彈道導彈的經驗，把后續運營保障幾乎全部托付給了中國專家團隊。

這筆涵蓋裝備、基建、培訓、維護的全周期合同，加上數十年間不斷延伸的售后服務與升級支持，累計投入早已遠超最初的導彈采購金額。坊間所傳的＂150億請中國駐軍＂一說，指的正是這種長期、深度、閉環式的安全合作模式。

為了不被美蘇衛星察覺，這批導彈被拆解成零件，偽裝成＂大型工業機械＂裝船運往沙特，再連夜運抵沙漠深處的軍事基地組裝。第一個基地選址在沙特首都利雅得西南將近560公里處的蘇萊伊勒，另外一個基地是歐萊伊。

施工與組裝的整個過程，中國工程師在沙漠里前后忙活了幾個月才告完工。紙終究包不住火。

1988年3月美國《華盛頓郵報》公開報道了中沙雙方這筆瞞天過海的導彈交易，里根政府聞訊震怒，派駐沙特大使霍蘭當面質問費薩爾國王，沙方明確告知所購導彈均為常規彈頭，并拒絕美方派員核查。

1988年4月6日，就在美國和中東一些國家還在為此事進行無休止的爭吵時，中國正式公開了此事，中央電視臺在轉播七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時，突然插播了一段時任中國外交部長吳學謙的聲明:＂應沙特阿拉伯王國的要求，我國政府已售出一些非核常規地地導彈。＂

錢花得到底值不值？海灣戰爭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1990年8月，薩達姆十萬大軍吞并科威特，鋒芒直逼沙特東部邊界，沙特緊急啟動蘇萊伊勒戰備程序，將多枚DF3對準巴格達，薩達姆馬上冷靜了。

東風-3最大射程2800公里，改進后可達3500公里，這意味著從沙特發射可以覆蓋整個伊拉克乃至更遠的目標，任何對手在動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后果。更深遠的影響發生在外交層面。

導彈交易完成后兩年多，1990年7月2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和沙特阿拉伯建交，沙特同時與臺灣當局結束所謂＂邦交＂。一樁軍火生意，撬動了兩個大國關系的全面破冰，這種歷史回報遠非35億美元所能衡量。

2022年12月，中國國家主席出席在沙特首都利雅得舉行的首屆中國—阿拉伯國家峰會、中國—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峰會，并對沙特進行國事訪問，與沙特國王薩勒曼簽署了中沙全面戰略伙伴關系協議。

這次訪問被國際輿論看作中國深度切入中東事務的標志性事件。接踵而至的，是更具歷史意義的一幕。

沙特國務大臣、內閣成員、國家安全顧問穆薩伊德·本·穆罕默德·艾班和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沙姆哈尼分別率領沙特和伊朗代表團于2023年3月6至10日在北京舉行會談。

3月10日，沙伊在中國支持下達成《北京協議》，三方簽署并發表聯合聲明，宣布沙伊雙方同意恢復外交關系。4月，在中方見證下，沙伊在北京簽署聯合聲明，宣布即日起恢復已中斷7年之久的外交關系。

被外界冷戰數十年的兩個中東大國就此握手言和，中國扮演了＂和平經紀人＂的角色，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軍貿合作也在續寫新章節。

2023年2月，隸屬南部戰區海軍的052D型驅逐艦＂南寧艦＂遠赴阿聯酋參加阿布扎比國際海事防務展，在中東引發廣泛關注。

撤僑任務帶來的影響力使得南寧艦在參加阿布扎比防務展后又一次成為了地區軍艦頂流，而與沙特海軍近距離地接觸，也讓不少沙特軍方人員對052D印象深刻。

中東多家媒體隨后傳出沙特有意采購12艘052D驅逐艦的消息，雖然該傳聞迄今未獲中沙雙方官方證實，但已經足以讓五角大樓坐立不安，美國國防部長出面警告＂任何國家向沙特出售武器都必須遵守相關制裁措施＂。經貿數據更能說明問題。

1990年中沙建交時，貿易額僅4億美元，2021年已增長到870多億美元；沙特27%的石油出口和25%化工品出口都流向中國。

2024年9月，李強總理訪問沙特并與沙特王儲兼首相穆罕默德舉行會談，共同主持召開中國—沙特高級別聯合委員會第四次會議，雙方在新能源、產能合作、金融互通等多個領域簽署了一攬子協議。

回過頭去看，1987年那個誰也沒想到會成行的秘密訂單，不只是一筆買賣那么簡單。它給沙特帶來了幾十年的戰略安全感，給中國帶來了改革開放初期急需的外匯和外交突破口，也給中東格局埋下了一顆影響深遠的種子。

沙特之所以在被美蘇先后拒絕之后果斷轉向中國，看中的從來都不只是導彈本身。一個肯在你最缺安全感的時候把＂大殺器＂賣給你、還附贈全套售后服務的合作伙伴，本身就是稀缺資源。

到了2026年的今天，中東依舊不太平，巴以沖突外溢、紅海航運受阻、伊核問題懸而未決。但有一點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晰，那就是越來越多的中東國家不再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里，也不再迷信單一霸權能解決所有問題。

沙特從1987年那次秘密下單開始，就走出了一條多元平衡的外交路徑，這條路至今仍在延伸。所謂＂付款特爽快＂的背后，不過是一國領導者對自身安全和發展路徑的清醒判斷。

錢花在哪里，合作信任誰，選擇從來都比金額更重要。

1 新浪軍事·《深度:揭秘沙特親王秘密赴華購買東風三導彈始末》，2014年4月30日。

2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華人民共和國、沙特阿拉伯王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三方聯合聲明》，2023年3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