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憑什么羞辱他?”
那天回家后,池硯拉住我的手。
紅著眼睛,一筆一畫地比手語。
“對不起。”
“我會努力。”
“我一定早點學(xué)會說話。”
我抱住他,哭著搖頭。
“沒關(guān)系,我等你。”
“多久都等。”
后來我真的等了三年。
陪他做康復(fù)訓(xùn)練,陪他練發(fā)音。
一遍遍教他念我的名字。
“安寧。”
“池硯,你跟我讀。”
“安——寧——”
他總是沉默地看著我。
我以為他沒恢復(fù)好。
所以從來不催,也從來不怪他。
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說晚安。
一個人對著永遠(yuǎn)不會回應(yīng)的沉默。
也不是不委屈。
只是每次委屈涌上來,我都會告訴自己。
池硯已經(jīng)夠苦了。
他活在無法發(fā)聲的世界,一定比我更難過。
所以我努力把這個家填得熱鬧一點。
今天晚霞很美,明天的超市的草莓打折了。
他說不了話。
我就一個人說兩個人的份。
可原來,他只是把所有沉默留給我。
門外,林文瑤又問:
“那安寧怎么辦?”
池硯沉默了幾秒。
“她傷了喉嚨,短時間說不了話。”
“也好,至少能安靜一陣子。”
林文瑤有些雀躍的說了一句。
“好耶,那這個事情,就是只有咱兩才知道的秘密哦!”
說完,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不過為了彌補(bǔ)小寧,我以后會對她更好的。”
池硯笑了。
笑聲透過門板,扎的我眼淚無聲滑落。
這一刻,我下定決心,
從池硯的沉默中無聲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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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池硯來接我,外面下起了小雨。
池硯把傘撐到我頭頂,傘下意識的向我傾斜了大半。
我剛想上車,身后忽然有人叫住我。
“安寧?”
是大學(xué)同學(xué)周蔓。
她的目光在我和池硯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笑道。
“還真是你啊。”
“怎么三年過去了,你身邊還是個啞巴老公啊?”
我指尖輕輕一顫。
周蔓像是終于找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明顯。
“當(dāng)年你為了他,在同學(xué)聚會上跟人吵得那么兇。”
“我還以為你這份愛真能感天動地,讓啞巴學(xué)會說話呢。”
她滿眼輕蔑,毫不掩飾。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擋在池硯面前。
會像那次同學(xué)聚會一樣,紅著眼替他爭辯。
可這一次,我沒有動。
我只是慢慢抬頭,看向池硯。
他只要一句,一句就夠了。
他說“不是”。
說“別這么說她”。
說“我是她丈夫”。
哪怕只是喊一聲我的名字。
都可以。
我甚至卑微地想。
只要他開口。
只要他在這一刻,為我擋下這些快要將我淹沒的難堪和羞辱。
我可以再給自己找一個理由,繼續(xù)愛他。
可池硯只是沉默。
他站在雨里,像一個真正的啞巴,任由周蔓的輕蔑一點點扎進(jìn)我的皮肉。
“安寧,你看。”
周蔓笑得更加輕蔑:
“你就是個笑話。”
我沒理,只是固執(zhí)地看著池硯。
直到最后一絲期待慢慢沉下去。
直到喉嚨又泛起血腥味。
直到我忽然覺得,心口好像也沒那么疼了。
回家后,池硯把藥放到桌上。
又拿出寫字板:
“別聽她亂說。”
我沒有回應(yīng),只是走進(jìn)書房。
那里放著我們這三年所有康復(fù)訓(xùn)練的東西。
發(fā)音卡,手語書,訓(xùn)練記錄本。
還有我親手寫的一張張鼓勵紙條。
“池硯今天也很棒。”
“我們慢慢來。”
“總有一天,你會喊我的名字。”
我一張一張拿起來,然后全部丟進(jìn)垃圾袋。
池硯終于慌了,他抓住我的手腕。
眼底全是急切,手語打得飛快。
“你在做什么?”
“你不要這些了?”
“你要放棄我了嗎?”
這句話落下時,我忽然覺得很荒唐。
明明先放棄我的人,是他。
我低頭,把最后一本訓(xùn)練記錄也丟進(jìn)垃圾袋。
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淺。
半夜醒來時,身邊是空的,床頭的平板亮著。
池硯的微信還登在上面。
屏幕上,林文瑤的名字刺得我眼睛發(fā)疼。
聊天框里,是幾十條語音。
全都是池硯發(fā)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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