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現在想想，不要彩禮是因為要的比彩禮多得多。
婚后她主動說她來管錢。
我覺得她會持家。
現在想想，管錢是為了方便往外搬。
每次回娘家，她都讓我帶東西。
煙酒、水果、保健品，年節的紅包從來沒低于五千。
我覺得她孝順。
現在想想，那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走的才是大頭。
四年。
我活成了一臺提款機。
還是那種不知道自己在被提款的提款機。
手機又響了。
不是小敏，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姐夫，是我，小浩。
什么事？
你跟我姐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也別太較真，那些錢又不是不還你，等我手頭寬裕了，一分不少你的。
你什么時候手頭能寬裕？
快了快了，我最近在看一個項目。
你先把這個月房貸還了再說。
這個月確實有點緊，你能不能先墊一下？就一個月。
我把電話掛了。
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笑了一聲。
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讓我墊錢。
這一家人是真把我當傻子。
05
起訴書第三天交到了法院。
立案很順利，法院通知一個月內安排開庭。
這一個月里，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把工資卡掛失補辦，設了新密碼。
第二，公積金賬戶改了綁定手機號。
第三，所有銀行賬戶開了短信提醒。
第四，身份證掛失重新辦了一張。
周遠說得對，先把口子堵死，再談后面的事。
小敏那邊消停了幾天，大概是知道我真的起訴了。
第五天，她在我公司樓下等我。
中午十二點，我出來吃飯，她站在門口。
穿著我以前說好看的那件風衣，頭發散著，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
我給你燉了湯。
不用。
你住旅館吃不好，我擔心你。
你擔心我還是擔心離婚？
她愣了一下。
我是真的擔心你。
小敏，法院已經立案了，你應該去找律師，不是來找我。
我不想找律師，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律所談過了，你媽把你拉走了。
那天是我媽不對，我回去說了她了。
我看著她。
風衣，燉湯，散著頭發。
四年前她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在我公司樓下等我，給我送飯，說她做菜好吃讓我嘗嘗。
那時候我覺得遇到了一個好女孩。
小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你說。
你弟弟那套房子，產權證上為什么有你的名字？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你都查了？
你回答我。
她沉默了十幾秒。
我媽說的，說萬一小浩以后婚姻出問題，房子有我的名字在，不至于全被分走。
用我的錢買的房子，擔保是我的，貸款是我的，首付也是從我工資卡出的。你們一家三口商量好了，產權證上就是沒有我。
不是商量好的，是我媽的主意，我當時也覺得不合適。
覺得不合適，但還是簽了字。
我沒辦法，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她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從小就不敢跟她頂嘴。
你不敢跟你媽頂嘴，但你敢偷我身份證。
她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我就是想幫我弟弟。
幫你弟弟可以用你自己的錢。
我工資才五千，能幫什么？
那就幫不了。幫不了就是幫不了，不是拿別人的錢去幫。
她蹲下來，蹲在公司門口，捂著臉哭。
來來往往的同事看著我們。
我沒蹲下去扶她。
你回去吧，開庭的時候法院會通知你。
我轉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多步，她在后面喊。
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沒回頭。
不是不能，是給過了。
第一次發現擔保的時候，我問她還有沒有別的事。
她說沒有。
我查出三十七萬轉賬，再問她。
她說就這些了。
我查出公積金和消費貸，又問她。
她還是說沒有了。
每一次她都說沒有了。
每一次后面都還有。
我不知道這次她說的沒有了后面，還藏著什么。
但我不想再查了。
查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像是往胸口釘釘子。
夠了。
第二周，岳父打來電話。
語氣跟之前不一樣了，沒有那種理所當然的勁頭。
小程，咱們見一面，當面談談。
爸，有什么話法庭上說。
你非要搞到法庭上去？一家人的事讓外人看笑話？
您拿走我兩百多萬的時候，沒覺得是笑話。
什么兩百多萬？我們拿了你多少？你別血口噴人。
三十七萬轉賬，四十五萬公積金，二十萬消費貸，一百二十萬擔保，您要我一筆一筆念給您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岳父的聲音低下來。
小程，我承認有些事做得不對。但小浩是你小舅子，你幫他也是幫這個家。你跟小敏離了婚，對誰都沒好處。
對我有好處。
你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爸，你們一家人從我身上拿走的，我會一筆一筆要回來。
你這是要跟我們撕破臉？
臉不是我撕的。
掛了電話。
當天下午，周遠發來消息。
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擔保合同和消費貸的簽名，都不是你本人的筆跡。鑒定報告已經拿到，可以作為證據提交。
我看著這條消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松了一口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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