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瑞士比爾根山，美伊代表團好不容易坐下來談了。這是2月底戰爭爆發以來，雙方第一次面對面坐到一張桌子上。美國這邊去了副總統萬斯、總統特使威特科夫，連特朗普的女婿庫什納都去了。伊朗那邊外長阿拉格齊、議長卡利巴夫也都到了。巴基斯坦和卡塔爾在中間斡旋。架勢擺得挺足，場面看著也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特朗普在北京時間周日晚上發了個帖子。
“伊朗必須立即停止其在黎巴嫩雇傭的高薪代理人制造事端。否則，我們將再次嚴厲打擊伊朗，就像上周一樣，而且力度會更大！！！”
談判還在進行中，美國總統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威脅談判對象。伊朗代表團當場就炸了——離席，抗議，暫停談判。據伊朗方面消息，除非特朗普道歉并且以色列軍隊撤出黎巴嫩南部，否則伊朗代表團不會重返談判桌。伊朗議長卡利巴夫直接在社交媒體上回嗆：“如果威脅真管用，今天他們也不會如此束手無策。我們根本不把美國人的威脅放在眼里。”
一場好不容易促成的談判，就這么被特朗普一條帖子攪黃了。
問題來了：特朗普到底想不想談成？
你要說他不想談吧，6月18日美伊剛遠程簽了諒解備忘錄，內容包括結束軍事沖突、美國解除海上封鎖、伊朗恢復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伊朗承諾不獲得核武器，雙方要在60天內談出一個核協議來。這是特朗普政府自己推動的成果，副總統萬斯都飛到瑞士去了，說談判“取得巨大進展”。
你要說他想談吧，他偏偏在談判當天發帖威脅，把伊朗代表團直接氣走。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臺嗎？
答案其實就四個字：國內壓力。
特朗普從這場伊朗戰爭中汲取了教訓——盡管他永遠不會公開承認。他知道了伊朗不是他可以像對待委內瑞拉那樣速戰速決的對手。美國國內政治也不接受他陷入另一場中東戰爭泥潭。但美國輿論罵他“軟弱”的聲音越來越大，特朗普這個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說他軟。于是他必須在談判桌上做點什么，向國內那些喊“對伊朗不夠狠”的人證明：我還是那個特朗普，我還是硬漢。
所以他發帖了。而且發得很重——“更猛烈”“更狠”。
但他忘了，或者說他不在乎——談判桌上的伊朗人也是要面子的。
你一邊跟人家談停火、談解除制裁，一邊在社交媒體上罵人家“高薪雇傭代理人制造事端”，還威脅“再打一次”。伊朗代表團怎么跟國內交代？怎么跟黎巴嫩的真主黨盟友交代？卡利巴夫說得直白：“無論他們如何叫囂，付諸行動的將是我們。”
這輪談判最終能不能談成？我的判斷是：能，但過程會極其痛苦。
原因很簡單——雙方都有不得不談的理由。
伊朗方面，2月底美以聯合打擊之后，伊朗頂住了，但代價巨大。經濟被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被堵、國內民生壓力山大。伊朗沒有能力真的通過軍事手段實現戰略愿景。政治解決是伊朗的最佳出路。
美國方面，特朗普也不想再打了。CNN報道說得很清楚——特朗普“不愿重啟與伊朗的戰爭”。他想要一個協議，想把這個爛攤子收掉，然后對外宣稱“我結束了中東戰爭”。
但問題是，雙方缺乏基本信任。特朗普一邊談一邊威脅的做法，只會讓伊朗人更加懷疑美國的誠意。而伊朗這邊，要求特朗普道歉、要求以色列撤軍，也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你不道歉，我怎么回去？
還有一個更麻煩的變量：以色列。CNN的分析指出，內塔尼亞胡私下里對美伊外交不抱希望，一直在推動重返戰爭。以色列不在談判桌上，但隨時能把桌子掀了。
所以這輪談判的命運，大概就是六個字：談不成，也打不贏。
特朗普想談成，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伊朗想談成，但受不了被當眾羞辱。以色列想攪黃，而且有能力攪黃。
未來一段時間，我們會看到這樣的場景反復上演——談一會兒，崩一會兒；再談一會兒，再崩一會兒。霍爾木茲海峽開一會兒，關一會兒。協議簽了，執行不下去；執行不下去，再重新談。
這就是中東的宿命。沒有徹底的和平，只有間歇性的停火。特朗普想用一個協議把所有問題都打包解決——那是不可能的。中東的問題從來不是一個協議能解決的，它是一團亂麻，你解開一根，另外三根就纏得更緊。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大規模戰爭的階段過去了。今后會有反復，會有穿插一些小規模沖突，但局勢總體上是退潮的。特朗普不想打了，伊朗也打不下去了，這個基本面沒有變。
至于這場“一邊談一邊罵”的鬧劇什么時候能收場——我只能說，等特朗普哪天被國內罵得沒那么狠了，或者伊朗人哪天覺得被罵兩句也無所謂了，協議大概就能簽了。
在那之前，咱們就搬個小板凳，看這出“美伊相愛相殺”連續劇接著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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