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難斷醫院事(上)
家庭這本古奧難懂的經書,甭說我這類凡夫俗子念它不好,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漢也被它縛了手腳折了翅膀。英雄豪杰們沖冠一怒為紅顏,小到一世英名,大至江山社稷,好多時候都是“衰”在家庭這本“苦難經”手里。它那蜂窩一樣復雜的關系,讓包大人這樣的清官也判斷不清。不過,隨著家庭的“精兵簡政”,這本難念之經似乎逐漸變得好念一些了,而正處在“醫改”風口浪尖上的醫院則成了各種社會矛盾的聚焦點。伴隨商品經濟的無孔不入,醫院成了一個受利益驅使且紛爭不斷的是非之地。假如包大人活過來,一定會為今天發生在醫院形形色色的醫患糾紛案氣白了胡子,沒準氣出一個高血壓甚至心肌梗塞也未可知。
上個星期的晚上,朋友的弟弟李海和哥們兒幾個在一家飯館吃完酒,騎著一輛摩托車回家,趕著去看一場足球比賽,后面還帶著他的小兄弟馮仔。快到家門口時,在一個拐彎處,突然被迎面疾駛而來的一輛摩托車給撞翻了。他倆還沒反應過來,那肇事的摩托車已經跟脫逃的兔子一樣跑得沒了蹤影。李海的胳膊、腿、腳部被磕破了好幾處,鮮血直淌。
好在醫院離出事地點不遠,他倆很快到了醫院。急診醫生看了病情后說:“碰破的外傷好處理,但還要拍個 X 光片,看有沒有骨折情況。不過按醫院的規定,須先付款再作處理。”
馮仔說:“這傷口正在流血,你是不是先作一下治療,我馬上就去付款,反正我們又跑不掉,飛不了。”
醫生說:“不是我不處理,一來這是醫院的規章制度,二來在這之前沒多久,一個刀傷患者來我們醫院,當時血流不止,醫生出于好心,沒等患者交款,就抓緊縫合搶救,不料處置完后要他付款,這患者說沒有錢,不僅不領情,反過來還刺了醫生一刀。你說叫我們醫生咋辦?”
清官難斷醫院事(下)
馮仔悻悻然到了收費處。收費處的窗跟獅子的大口一樣開著,里邊卻沒有一個人影。
時值午夜,收款員餓得頂不住,吃夜宵去了。
馮仔心急火燎,氣得哇哇大叫,明知里邊沒人,卻一邊用拳頭擂門,一邊用腳狠命地踢門:“這里的人死哪里去了?這還是不是醫院?!”
醫院的一位副院長這晚正好在樓上辦公室干點私活,聽到樓下氣勢洶洶的吵鬧聲,三步并作兩步地趕了下來。循聲望去,見是一魯智深一樣的猛男在那兒發瘋,副院長心里就起了幾分畏懼感,及至走到跟前,才小心翼翼地問是怎么回事。馮仔氣呼呼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然后指著門診大廳里懸掛的“病人至上”的玻璃鏡框,厲聲問道:“你們這是病人至上嗎?!”
副院長一連聲地賠不是:“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不要踢門,不要那么著急嘛。”
“你不急我急,我那兄弟躺在那兒鮮血直流,能讓我不急嗎?!”他越說越來氣,身子向上一縱,“呼嗤”一下,就把個玻璃鏡框給扯了下來。
玻璃鏡框不偏不倚就砸在了副院長的頭上。副院長猝不及防,本能地用胳膊擋了一下,“嘩啦”一聲,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崩濺了一地。副院長的左手、右前臂以及右面頰都被玻璃片劃破,鮮血噴涌而出,副院長慘叫一聲,面目全非地倒在了血泊中。
聞聲趕來的醫院職工立即將副院長送到急診室搶救。清理“戰場”時發現傷口有好幾處,最長的一處長達十多厘米,右前臂血管、神經、肌肉斷裂,縫了三十余針。醫生護士外科內科一起上,清創、縫合、包扎、止血、量血壓、打針,忙得亂作一團。
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副院長總算脫離了危險。經過一段時間的精心治療,副院長傷口雖然愈合,但右手形成嚴重的功能障礙。副院長本是一位出色的外科好手,自打這次事故后,就再也上不了手術臺了。
職工們都為副院長抱不平,認為應將肇事者告上法庭,要他賠償所有的物質損失費、治療費、醫藥費、誤工費、勞動保養費和精神損失費等。但院長考慮到醫院的聲譽、形象和業務發展,沒有走這一步,只能把被打掉的兩顆門牙狠命地吞進肚子里,打折的胳膊肘硬塞進袖筒里。“嗨,誰叫病人是上帝,咱們是使徒!”副院長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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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平教授
【作者簡介】劉安平,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主任醫師、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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