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斯塔默正面臨執政以來最危險的政治關口。
多名內閣大臣預計,他最快將于當地時間6月22日上午宣布離任時間表,最可能留任至秋季,以便為黨內熱門人物伯納姆接班鋪路。
頗具戲劇性的是,斯塔默本人還沒開口,遠在大洋彼岸的特朗普已搶先在社交平臺上斷言,斯塔默將辭去首相職務,并批評他在移民和能源問題上“嚴重失敗”。
這不是唐寧街的正式消息,卻足以說明斯塔默的脆弱處境:一位英國首相的去留,不只被本黨議員私下議論,也被外國領導人拿來公開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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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爆發
斯塔默的危機并非突如其來,而是數月壓力累積后的集中爆發。
2024年,工黨以壓倒性勝利重新執政。斯塔默當時給英國人的核心承諾,是結束保守黨多年內斗后的混亂,把誠信和穩定帶回唐寧街。但執政兩年后,“穩定先生”的政治資產正在被現實一點點透支。
地方選舉失利、支持率低迷、公共服務承壓、移民爭議不斷、能源政策受質疑,再加上任命與愛潑斯坦有關聯的駐美大使引發風波,一場場或大或小的政治風暴持續消耗斯塔默的黨內權威。
真正把危機推向臨界點的是兩件事。
一是內閣裂痕在防務問題上公開化。
本月11日,英國國防大臣希利因不滿斯塔默政府的國防投資計劃辭職,武裝部隊大臣卡恩斯隨之離開。作為黨內穩健派重臣,希利的辭職不同于普通政治丑聞,打擊的不是斯塔默的私德,而是他的執政能力和國家安全敘事。
英國正面臨俄烏沖突延宕、北約防務壓力上升、美國要求盟友分擔更多安全成本等多重挑戰。斯塔默原本試圖把自己塑造成“負責任的安全型首相”,但防務大臣公開撤回背書,相當于在敏感的國家安全議題上,戳破了政府的資源困境。
二是工黨內部出現了清晰替代者。
自5月地方選舉慘敗以來,工黨內部一直在醞釀逼宮,但苦于沒有合適的首相繼任者。
19日,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在議會補選中大勝,重新回到議會,一舉從“地方大員”和“黨內熱門”變成可實際發起挑戰,甚至接任首相的人選。這正好補上了工黨議員逼宮計劃的最關鍵一環。
希望之星
與四面楚歌的斯塔默相比,伯納姆的最大優勢,并非他已證明自己更會治理國家,而是更能承載工黨此刻急需的變化感。
他長期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有地方治理經驗,熟悉英國北部選民情緒,也更容易被包裝成“接地氣”“懂民生”的工黨政客;剛剛經歷的補選大勝,又讓他獲得“能擋住改革黨沖擊”的現實證明。
相比黨內其他潛在人選,伯納姆的公眾識別度更高、地方治理標簽更亮眼,既能吸引工黨左翼和工會力量,也能向中間選民呈現務實形象。
如果說,斯塔默代表的是秩序和克制,伯納姆代表的則是重啟和改變。對于一個擔心改革乏力、傳統票倉松動的執政黨來說,后者的定位更具吸引力。
不過,伯納姆的優勢主要停留在形象和政治動員層面,治理短板同樣明顯。
他的地方經驗不能簡單平移到唐寧街。民調顯示,他在“是否有清晰治國方案”“能否做重大決策”“危機處理是否可靠”等問題上,相較斯塔默并無明顯優勢。
英國智庫提醒,首相崗位與市長或內閣大臣不同,伯納姆團隊如果準備不足,可能在接手初期就被多重系統性難題淹沒。 換句話說,他將帶來“變化感”,但“變化如何落地”風險猶存。
循環困境
如果斯塔默最終卸任、伯納姆接棒,英國將在約10年里送走六任首相——卡梅倫、特雷莎·梅、約翰遜、特拉斯、蘇納克、斯塔默,迎來第七位首相。
素來以政治制度穩定、國家治理連貫為榮的英國,為何會陷入近兩個世紀以來最頻繁的換相周期?
這背后,是選民期待與國家治理能力之間的結構性落差:民眾想要更完善的公共服務、更嚴的邊境管控、更強的防務和更低的物價,但政府面對的是早已緊繃的財政底盤、“脫歐”遺留的經濟創傷、長期低迷的生產率、北約持續加碼的防務開支和改革黨等右翼力量的崛起。
多重壓力疊加,英國首相儼然成為高消耗、低容錯的短期崗位。
斯塔默大概率會成為英國民眾“政治疲勞”的又一個犧牲品;伯納姆則會成為民眾寄托希望的新符號。但當地方明星進入唐寧街,同樣繞不開預算吃緊、黨內博弈、外交防務壓力和資本市場信心等一連串深層難題。
這正是英國政壇的循環困境:它總在等待下一位能重啟局面的領導人,卻很少給任何一屆政府足夠時間、資源和穩定環境,去真正修補和重建國家治理能力。殊不知,換首相容易,糾治政治積弊卻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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