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在某個瞬間，特別緊張別人會怎么說？明明是自己挑的顏色、自己做的決定，腦子里卻突然冒出個聲音：“他們會不會覺得太過了？”
我很多年前在拉斯維加斯認識一對老夫妻，都八十多歲了，是搞表演藝術的，從六十年代就滿世界闖，一輩子就沒怕過出風頭。有天我和先生去幫他們刷臥室的墻，老爺子親自挑了一罐亮得幾乎發(fā)熒光的綠色，說每天早上看見這個顏色，心情能立刻彈起來。
結(jié)果滾筒剛滾上墻，他突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表情擰巴起來：“咱們是不是該選個低調(diào)點的？萬一他們覺得太夸張……”那語氣，像被請進了一個想象中的審判庭。緊接著，他猛地一甩手，嗓門抬高八度，幾乎是喊出來的：“等等，他們——到底是誰？”說完自己先笑了，那股“管他呢”的勁兒又回來了。
這個畫面我一直沒忘。一個六十年代就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拉丁舞者，一個早就不需要向誰證明什么的人，依舊會在乎那個面目模糊的“他們”。你發(fā)現(xiàn)沒有，我們大部分人心里都有這么一群“他們”：說不清是誰，但你做任何選擇時，“他們”都會準時出現(xiàn)，像一群免費住在你腦子里的評委，隨時準備打分。
問題是，“他們”根本沒有臉。你怕朋友圈里有人說三道四，可想想誰會在深夜反復琢磨你發(fā)的那條狀態(tài)？你怕?lián)Q工作被人嘀咕“不穩(wěn)重”，可那個“人”連你的簡歷都沒看過。你相親時怕對方看不上你，可轉(zhuǎn)頭人家連你的名字都快忘了。我們把自己交出去，交給一個連具體名字都喊不出來的匿名評審團，這種交易，未免太虧了。
那位老爺子后來一直刷他的熒光綠，住在那個讓人一睜眼就想蹦跶的臥室里，直到去世也沒見誰來拆他家墻。所以下一次你心里又冒出“他們會怎么想”的時候，不妨也問自己一句：他們，到底是誰？然后，該綠的綠，該亮堂的亮堂，走你的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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