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時候，一部喜劇的能量遠不止讓你大笑90分鐘那么簡單。
今年奧斯卡頒獎禮上，克里斯汀·韋格、瑪婭·魯道夫、梅麗莎·麥卡西、羅絲·伯恩和埃莉·坎伯爾同臺亮相，慶祝《伴娘》上映15周年。說實話，作為頒獎禮的串場環節，這段表演略顯尷尬，而且陣容里還少了剛從頸部拉皮手術中恢復的溫迪·麥克倫登-考薇。但我看到她們站在一起時，心頭還是涌起一陣小小的激動——因為《伴娘》幾乎占據了我半個人生的心理慰藉片單。
這部由韋格和安妮·穆莫洛編劇、保羅·費格執導的作品，2011年像一場五彩紙屑雨般降臨銀幕。故事圍繞安妮（韋格飾）展開，她的烘焙店倒閉了，感情破裂了，生活居無定所，整個人本就搖搖欲墜，卻還要在這當口擔任閨蜜莉蓮（魯道夫飾）的首席伴娘。我們幾乎看不到莉蓮的未婚夫道基的戲份，占據敘事中心的，是安妮與莉蓮之間那種看似牢不可破的友誼——建立在多年深情、共同品味和無盡內部笑話之上。直到婚禮籌備拉開序幕，安妮發現自己根本搞不定莉蓮召集的那群千奇百怪的伴娘團。而其中對這段友情、也對安妮精神狀態構成最大威脅的，是海倫（伯恩飾），道基上司那位精致到指甲縫里的太太。海倫擁有安妮所沒有的一切：一塵不染、人脈通達，而且顯然極其擅長組織單身派對。兩人沖突不斷，結果也一次比一次狼狽。
2011年那會兒，主流的喜劇還是那種“兄弟幫”電影，女性角色幾乎沒什么存在感。我清晰記得，主流媒體和我那些十幾歲的同學們對《伴娘》抱有重重疑慮。一部女人寫的、講女人的電影？這能好笑嗎？在那個年代，如果你從女性創作的喜劇中獲得片刻愉悅，就該為此感到心虛。而我個人呢，遇見《伴娘》時正值人生中極度“西爾維婭·普拉斯”的階段——跟Tumblr上許多16歲少女一樣，我堅信想當作家就必須做個“嚴肅的人”。最好是帶點受虐氣質的那種，實在不行，至少也得對輕松愉快的東西敬而遠之。
當然，《伴娘》很快就讓那些唱衰者發現自己大錯特錯。它以3.065億美元的全球票房收官，順手還拿下了幾項奧斯卡提名。但對我而言，它吹開了一扇小小的窗——一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曾渴望打開的窗——而且直接把窗戶從鉸鏈上卸了下來。一部劇本精妙、笑點密集、全女性卡司的電影，居然獲得了……眾口一詞的盛贊？突然間，輕盈與嚴肅被同時認真對待這件事，顯得毫不違和了。我對諾拉·艾芙隆和路易絲·雷尼森這類作者的愛，也不再感到那么心虛。它讓我接納了自己的品味。我一遍遍重看這部電影，每次看到銀幕上的女人們像我在現實生活中認識的那些女性一樣，自由淋漓地釋放幽默，都感到由衷的快樂。
后來22歲那年，我從一段極具摧毀性的感情中走出來——那場戀愛真的扭曲了我的自我認知——我最好的朋友會為我放上這部電影。有些電影的陪伴意義，恰恰在于它從不高高在上地教你應該怎么活，而是用瘋癲和笑鬧告訴你：你現在的樣子，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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