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右）和到訪的印度總理莫迪在白宮舉行聯合新聞發布會。（新華社）

6月17日，在法國埃維昂舉行的G7峰會期間，印度總理莫迪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雙邊會談。兩人上一次見面還要追溯至2025年2月特朗普第二次上任之初。在這期間，印美兩國關系因兩國馬拉松式的貿易談判、印俄石油貿易、印巴沖突中的美國角色、美國襲擊油輪致印度海員身亡等問題一步步走低。此次兩國領導人會晤對未來兩國關系的影響受到廣泛關注。

此次會晤暴露了特朗普治下印美關系的脆弱

《外交學人》文章稱，就像美國國務卿魯比奧5月份訪問印度一樣，這次會面同樣未能取得實質性進展。雙方都沒有做出任何重大承諾。特朗普輕描淡寫地回應了一個關于美印防務伙伴關系的問題。他隨口說道，如果印度遭到攻擊，他當然會保衛印度，但隨即又補充說，前提是莫迪依然是印度的領導人。這一潛臺詞荒謬卻發人深省：如果印度由其他人領導，美國的聲援是否就會變成有條件的？這兩個大國之間的防務關系，現在難道不取決于機構、利益、條約、戰略，而是取決于特朗普對莫迪的個人好惡嗎？在特朗普的外交辭令中，輕率的發言往往比準備好的聲明透露出更多的真實信息。

雖然特朗普與莫迪的會晤并沒有災難性的后果，但也沒有任何重大跡象表明兩國關系正在修復：雙方沒有就何時簽署貿易協定進行嚴肅討論；在“印太戰略”上沒有看到明顯的進展；沒有提及“四邊機制”；沒有關于國防采購的實質性對話；沒有討論留學生簽證或H-1B簽證的情況，而這正給印度的跨境人才庫以及依賴這些人才的美國企業帶來相當大的壓力。

對“四邊機制”和“印太戰略”的沉默尤為意味深長，因為特朗普在簡短的開場白中提到，他的下一場峰會將是與中國領導人舉行的兩國間的會晤。這至關重要。美國與中國如果成功達成諒解，勢必會降低“印太戰略”和“四邊機制”的重要性。

棄用“印太”一詞，特朗普政府可能在重新評估美國在亞洲的角色

《新印度快報》文章稱，美國國防部將“印太司令部”更名為“太平洋司令部”，恢復了其原名。此前，美國2025年11月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使用“亞洲”而非“印太”，政策專家認為特朗普政府此舉是對近十年來塑造區域外交格局的“印太”概念的背離。對印度而言，其影響可能遠不止于名稱上的改變。美日印澳的“四邊機制”最能體現“印太”概念。因此，任何對“印太”一詞的明顯摒棄都會立即引發人們對“四邊機制”未來走向的質疑。國家安全文件都是精心撰寫的文本。每一句話都反映了內部辯論、官僚妥協和政策偏好。當某個術語消失時，分析人士會思考這是否意味著更廣泛的戰略調整。

本屆美國政府似乎對圍繞與中國的明確競爭來構建地區戰略不再那么感興趣。它并沒有構建旨在制衡中國的聯盟，而是釋放出傾向于減少地緣政治投入、避免結成新的對抗性集團的信號。在這種背景下，從“印太”向更具中立色彩的“亞洲”轉變，可能是為了擺脫一個與戰略競爭和遏制緊密掛鉤的框架。這一改變還可能反映了本屆美國政府對“責任共擔”的強調。2025年版《國家安全戰略》繼續期望包括印度在內的地區大國更積極地為自身安全和地區穩定做出貢獻。該文件并沒有將美國定位為地區秩序的首要擔保人，而是暗示了一種讓本地區力量承擔更多責任的模式。

美以伊沖突導致印美關系破裂加劇

《外交政策》文章稱，在堅如磐石的伙伴關系的假象之下，印度與美國之間的戰略信任已經發生了破裂。自美以伊沖突以來，有兩個主要因素加劇了兩國關系的惡化，且這種惡化不會隨著戰爭的結束而消除。第一是該沖突在印度國內引發破壞性的經濟危機。第二是莫迪在將自己的名譽押在與特朗普政府的伙伴關系上之后，如今不得不面臨的政治代價。

在印度，美以伊沖突帶來的經濟后果是直接且結構性的。首先，該國近89%的國內石油消費依賴進口，這使其在全球供應中斷面前顯得異常脆弱；其次，雪上加霜的是，由于中東局勢動蕩也沖擊了當地經濟，在當地工作的印度僑民匯回國內的匯款有所減少；第三，隨著這些資金流入的減少、海上貨運保險費上漲以及供應鏈中斷，印度的出口產業面臨萎縮。這場危機使印度盧比成為亞洲表現最差的貨幣，引發了資本的大規模外逃。兩年前，印度官員還宣稱該國很快將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而現在，印度已經跌至第六位。

美以伊沖突也給莫迪帶來了政治包袱，因為他的權威建立在展示印度強大的基礎之上。造成印度海員死亡的美軍空襲將這場沖突的傷亡代價直接呈現在印度公眾面前。而在此之前，還發生過美軍在印度海岸附近擊沉一艘伊朗船只的事件——這直接挑戰了印度在印度洋地區扮演“凈安全提供者”的角色定位。

特朗普任期還有兩年半，印度別無選擇，只能適應并應對他

《印度快報》文章認為，特朗普通過軍事行動、關稅武器化和交易型外交，侵蝕了二戰后的國際秩序，印度也未能幸免。問題在于，印度能否迅速適應美國外交政策的結構性轉變。鑒于美國是印度最大的經濟伙伴，不僅在貿易方面，而且在投資、科技和高等教育領域也是如此，兩國關系的基礎依然穩固。在特朗普剩余的兩年半任期內，印度別無選擇，只能適應并應對他；公開對抗或逆來順受都不太可能奏效。莫迪總理在七國集團峰會上的做法——一方面贊揚特朗普為和平所做的努力，另一方面努力達成一項限制關稅的貿易協議，似乎是目前最有效的策略。

但這并不意味著印度應該在捍衛自身利益時猶豫不決。本月初，印度外交部長蘇杰生就美國在海灣地區發動襲擊導致三名印度海員喪生一事向魯比奧提出抗議后，莫迪也向特朗普提出了印度海員的安全問題。外交的任務是在應對超出印度控制范圍的危機時，明確印度的底線。印度目前能夠做的是通過經濟、國防和科技生態系統的現代化來增強自身的影響力。印度面臨的挑戰是，如何在保持伙伴關系的同時，維護自身的自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