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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優美的歌聲在耳畔響起,此刻,被賦予了一種與地域深層鏈接的獨特意義——這首傳唱了半個多世紀的《我的祖國》,唱的又何嘗不是今天的查干湖!
很少有人知道,這片被譽為“中國最后漁獵部落”的圣湖,曾經歷過怎樣瀕死的陣痛:50年前,它的湖面萎縮至不足50平方公里,魚蝦絕跡,漁民不得不收起漁網,靠掃堿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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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是查干湖最漫長的冬天。
1976年,一群人站了出來,篳路藍縷挖出一條長渠,引來松花江水,為這座干涸的湖注入寶貴的生機;2018年,習近平總書記視察查干湖,留下“保護生態和發展生態旅游相得益彰”的殷殷囑托,更為這片水域注入了不竭動力。
50年引松,8年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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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人工渠,如何喚醒一座沉睡的湖?一場絕處逢生的“自救行動”,又是怎樣升華為踐行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吉林樣板”?
水,知道答案。風,知道答案。那一代代守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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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不引?
“查干湖,水沒了,見底了,風來了,堿面子揚起來了。”
時間之舟行至20世紀70年代。
查干湖主要水源霍林河,那些年,上游修起了七級水庫。層層蓄水,層層攔截。等水流到查干湖時,已經沒有了。
曾經碧波萬頃的查干湖就像患了“貧血癥”,從400余平方公里驟縮至不足50平方公里。昔日“聚寶盆”,如今空蕩蕩,盛滿了掙扎與絕望。
查干湖,蒙語意為“白色圣潔的湖”。可那時,萎縮的湖水瀕臨干涸,pH值由原來的8.5急劇上升到12.8,生態漸趨惡化,魚蝦幾近絕跡、蒲葦難尋,湖區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鹽堿,風沙蔽日。
“沒有水,哪有魚啊?”
查干湖第20代“漁把頭”張文在講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時說,“我七、八歲時,就在泡子邊劃拉堿面子,熬堿賣錢。”
與此同時,湖區周圍降雨量明顯減少,殃及周邊,十年九旱。
“青山鳥飛絕,旱河魚蹤滅”。
面對“旱湖”,人們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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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湖干涸,附近前郭灌區也因排水系統不暢,內澇與鹽堿化問題加劇,大片耕地撂荒。
吃糧靠返銷,花錢靠貸款,生活靠救濟——“三靠”成了那個時代的真實寫照。很多人背井離鄉,拖家帶口去討生活。
“當時的山坡上一片雪白,嚴重污染了周邊耕地。如果不修引松渠,查干湖底可能就是沙塵暴的源頭。”當年“引松工程”副總指揮阿古拉回憶說。
1975年末,傅海寬擔任前郭縣委書記。上任后第一件重要事項,就是帶隊踏查水源。他帶領技術人員走遍了全縣的山山水水,一處處測量落差,一寸寸勘察地質。
“那時候風沙大得嚇人,后面車看不見前面車的車牌。”當年的親歷者回憶。
9個月的踏查,方案落地:利用松花江與查干湖8米的自然落差,從吉拉吐鄉錫伯屯村東南角松花江左岸引水,修建一條全長53.85公里的人工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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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傅海寬為首的領導班子要做出這個決定,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需要面對的是無法想象的阻力和艱辛!
省委書記黃強高度評價傅海寬同志的為民情懷與實干擔當,先后兩次向全省廣大黨員干部發出學習號召:大家要從傅海寬帶領群眾修建“引松工程”的實踐中,汲取始終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的為民情懷、攻堅克難干實事的過硬作風、久久為功謀發展的執著韌勁。要深入挖掘、大力宣傳傅海寬先進典型事跡,讓真抓實干、為民擔當成為全省黨員干部的行動自覺。
回望1976年那個寒風凜冽的嚴冬,正是這份初心與擔當,點燃了“引松工程”的“第一把火”……
怎么干?
“志引松江千里水,情灌前郭萬頃田。”這是傅海寬當年立下的錚錚誓言。
1976年9月6日,“引松工程”誓師大會在前乾公路拐脖店召開。傅海寬提出:“全縣人民總動員,四級干部上一線,堅決打贏‘引松工程’大會戰!”
8萬人。這是當年走上工地勞動力的數字。
無大型機械、無充足資金、施工條件異常艱苦,上至古稀老人,下至13歲少年,全縣九成以上的農村勞動力、八成以上的機關企事業干部,還有一部分有勞動能力的學生,硬是憑著手抬肩扛,在零下30攝氏度的嚴寒中,一鍬一鎬地挖出了一片嶄新的天地。
“那時候是黑白不停啊!白天干一天,晚上接著干。”今年74歲的劉振軍,當年是紅光農場一分場的馬車夫,提起這個話題,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當記者追問“一天睡幾個小時”時,他沉默了半晌:“四五個小時吧!有時候更少。”
更少是多少?
套海公社一馬當先,喊出口號:“8天8夜不睡覺。”
所有人都在“拼命干”。
何占柱,如今住在前郭縣烏蘭敖都鄉,還保留著當年挖土用過的鐵鍬。這種當時售價3元的鐵鍬,是工程建設中最常用的工具之一。“去,就是干!”何占柱用最簡單最質樸的四個字,濃縮了那個年代最火熱的建設場景。
一位當年的建設者,在自己的日記中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洗漱完畢,狼吞虎咽地吃過早飯就直奔工地。由于所處的地段緊靠查干湖,原有的溝渠內都積存著許多水,必須先將水排出。于是,我們跳入沒膝深的水中修擋水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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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著十幾厘米深的爛泥,爬上幾十米的陡坡,挑著裝得滿滿的四只土籃,個個干得熱火朝天。工地上,每天都會看到幾根、十幾根甚至幾十根被壓斷的扁擔,抽梁、掉底的土籃,泡爛、擰破的膠鞋。”
最難的,是處理凍土和地下水。冬季施工,渠底淤泥一夜之間凍成硬塊,鐵鎬砸下去只有一個白點。建設者們用土辦法——化肥加鋸末自制簡易炸藥,把凍土炸松,再用肩膀一趟趟往外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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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喜,當年負責過一線施工人員伙食。他告訴記者,在挖渠開山現場,他看到不同單位的人互相喊話,“比賽”干活。干活多的隊伍被評為“黃牛班”,干活多的“老黃牛”將獲得一張獎狀——當時最高的獎勵。
“那時沒有大型機械,就是鍬、肩挑馬拉、爬犁拉。整個就是‘一條龍’,全是人,人山人海。人沒地方住,有村屯的就住村屯了,沒村屯的就地挖,挖個土坑,用席子搭個棚就進去睡。有的地方為了完成任務,幾乎晝夜不停地干。工地上都拉著燈,拉著廣播喇叭,那個場面是非常壯觀的,也很動人。”如今說起來,當年參與建設的楊正程依舊心潮澎湃。
時任前郭縣委副書記常萬海,后來回憶“引松”時說了這樣一段震撼人心的話:“一個人的肩膀是脆弱的,但千千萬萬個肩膀就能劈山開石,就能通江引水。草原人民就是用這一副副‘鐵肩膀’,為我們的后代擔出了幸福,‘草原運河’所帶來的榮耀應該永遠屬于熱愛著這片熱土的草原各族人民。”
通水了!
“站在首閘那兒,看到松花江水真的流進了查干湖,當時就熱淚盈眶。想起吃的苦、遭的罪,值了!”
1984年8月23日,引松工程首閘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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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松花江水,沿著53.85公里的人工運河,自流奔涌進入干涸多年的查干湖。第一年,就補水1.2億立方米。1985年底,查干湖已實現蓄水4.5億立方米。1986年達到總蓄水5.89億立方米,湖岸線達128千米,平均水深2.5米,最深6米。
“沒有引松,就沒有查干湖的今天。”站在引松工程首閘旁,前郭縣委黨校副教授于夢楠指著9孔閘門說,“全開時最大過流能力達90.6立方米每秒,沿途不需要任何提灌設施。這種‘動力自由’的設計,體現了當年建設者的匠心。”
旁邊的幾棵楊樹,是當年通水典禮時栽下的,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50年前,這里距離死湖一步之遙。
50年后的今天,它是國家5A級旅游景區,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享譽中外的生態地標。
俄羅斯、蒙古國、法國、美國……越來越多的國際游客慕名而來,感受“圣湖”的魅力。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8萬雙磨出血泡的手,是8萬副磨破皮肉的肩,是8萬顆自強自立、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心!
53.85公里、8年、8萬人……夕陽西下,引松渠的水面上金光粼粼。
“引松工程”親歷者肖慧超站在渠邊,指著遠處:“你看,這水多清亮。”
水很清亮。可更清亮的,是那些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揮灑汗水和熱血人們的目光。
他們的故事,值得被記住,應該被記住。
水來了,人留住了,日子有奔頭了。
查干湖,深遠遼闊,碧波蕩漾,正孕育著新的奇跡和榮光……
來源:彩練新聞
作者:隋二龍 張紅玉 張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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