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周,我跟他提了分手。
沈司岸當時正靠在沙發里看手機,聽我說完,他抬頭,笑了一聲。
帶著點無奈,覺得我不過是在發小孩子脾氣。
“理由呢?”他問。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玄關那邊就傳來一聲門響。
溫以棠拖著她那個小行李箱進來了。
她進門先看沈司岸,嘴唇輕輕咬著,聲音不大,“司岸哥,高鐵票我買好了……我還是好怕,萬一我爸媽不信你是我男朋友怎么辦……”
沈司岸沒接她的話,目光掉轉回來,落在我身上。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當場炸開,質問沈司岸,他現在到底算是誰的男朋友。
可現在,我站在這兒,看著他們倆,只覺得累,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理由。你今天陪她回家,我們就完了。”
沈司岸眉頭擰起來,審視著我:
“這是你第幾次耍脾氣了?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嗎?你明知道以棠她……”
“她家里逼她嫁給一個老男人,你不幫她,她這輩子就毀了。”我替他把后面的話說完了,一字不差。
客廳里靜了一瞬。
沈司岸眼底那點殘存的笑意徹底冷掉。
他盯著我,“蘇也,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你離不開我的。我可以給你時間冷靜冷靜。”
我沒搭腔。
十年,從校服到談婚論嫁,他一直認定我非他不可。
他不知道,婚慶、酒店、司儀,兩個月前我就全退了。
同一時間,我也拿到了倫敦律所的offer,工作簽證都下來了,只等一個出發的日子。
我轉身往臥室走。
身后沈司岸又補了一句:“你想清楚,別后悔。”
01
溫以棠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蘇姐姐,你別誤會,我和司岸哥是清白的。”
她眼圈紅著,眼神透著幾分怯意,“我家里沒人脈,走投無路才求司岸哥幫這個忙的。這對我太重要了,我不能被困在那個小地方……”
“你別因為這個就跟司岸哥生氣,他為了幫我準備說辭,陪我想對策,這幾天都沒怎么合眼……”
我甩開她的手。
“清白的?”我看著她,“你半夜三點打電話給他,哭著說你爸媽又逼你了,這是清白的?”
“你失戀淋雨,非要他去接,害他錯過我們定好的晚宴,這是清白的?”
“你天天在他辦公室待到深夜,這是清白的?”
“你讓我的未婚夫,在我的婚禮前一周,陪你回家見父母……”我停了一下,“溫以棠,你是沒手沒腳還是沒腦子?既然知道自己只是他資助的學妹,不是正牌未婚妻,避嫌這兩個字你不認識?”
溫以棠整個人僵在那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蘇也。”沈司岸站起來,把她擋到身后,嘆了口氣,“你知道她情況特殊,她不像你,什么都有。你能不能別這么刻薄?”
家里很安靜,只有溫以棠壓抑的啜泣聲。
我站了幾秒,忽然覺得這一切又荒謬又好笑。
我轉身走了。
推門出去的時候,外面陽光很亮,我瞇了瞇眼,什么也沒想,攔了輛車回家。
我倒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黑透。
摸過手機,看到溫以棠半小時前發了條朋友圈。
“第一次坐這么久的高鐵,雖然是回家,心情卻很復雜。謝謝你的守護,讓我有勇氣面對一切。@沈司岸”
配圖是高鐵窗外的風景,畫面一角有只手握著礦泉水瓶,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我送沈司岸的那塊訂婚腕表。
我剛看完,屏幕上方彈出沈司岸的消息。
“剛到,她爸媽很難纏。別多想,后天我就回來。”
我盯著這條消息,又點開他的頭像看了看。
那是我們當年在法學院樓下拍的,他把我舉過頭頂,笑得意氣風發。
這么多年他一直沒換過。
我退出來,進設置,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兩天后,宋瑜打來電話,約我去參加她的生日派對。
半小時后我到了那家常去的酒吧,宋瑜已經點好了酒,我剛坐下,就聽見隔壁卡座在說:
“你說沈司岸怎么想的?下周婚禮,這節骨眼上陪別的女人回老家?”
“噓,你小點聲。”
“怕什么,蘇也又不在。說真的,溫以棠那樣的才叫女人,柔柔弱弱,說話細聲細氣,哪個男人不喜歡?”
“蘇也太強勢了,跟她在一起壓力多大。在律所是金牌律師,回家肯定也跟審犯人似的。沈司岸一個特立獨行的建筑師,還不是被她管得死死的?”
“就是,要我我也選溫以棠,那小眼神,嘖嘖!”
另一個人低低笑了聲:“行了,別瞎說。他倆十年的感情,還能為這個散了?司岸就是心軟,幫個忙而已。”
我沒再聽下去,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光了。
02
我剛把酒杯擱下,酒吧門口那邊,溫以棠進來了。
她一眼就看見我們這桌,直直走了過來,手里還拎著個禮品袋。
袋子不大,包裝倒是挺精致。
“蘇姐姐,你……你怎么也在這?”她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把袋子往宋瑜面前遞了遞,“我剛下高鐵,聽說宋瑜姐你生日,特意給你帶了點家鄉特產……”
宋瑜靠在椅背上,翻了個白眼:“誰讓你來的?拿走,我嫌臟。”
溫以棠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手僵在半空:“我沒有惡意,我就是想來祝賀……”
“祝賀?”宋瑜直起身子,盯住她,“祝賀什么?祝賀你拐走了我閨蜜的未婚夫?”
溫以棠轉向我,眼眶里已經開始蓄淚了:“蘇姐姐,我和司岸哥真的沒什么,你別生他氣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看著她,沒動,“你跑到我面前來演這一出,是想讓我體諒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們因為我吵架……婚禮就快到了,我不想司岸哥不開心……”
她站在那里,整個人窘迫得快縮成一團,“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家世沒背景,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我只是想抓住司岸哥這根稻草……”
這話聽著,怎么說呢,什么便宜都讓她一個人占完了。
“既然知道不容易,就該知道什么叫自重。”我站起來,“既然知道他要結婚了,就該知道什么叫避嫌。”
我比她高半個頭,站起來之后,她得微微仰臉看我。
“你一邊用著他的善良,一邊跑來我面前扮演無辜。溫以棠,你做這副樣子,是專門來惡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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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眼淚猛地涌出來:
“你們這些天之驕女……就這么看不起人嗎?”
說完她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轉身就往門口沖。
沖得太急,一頭撞在剛進來的幾個人身上。
“以棠?”有人叫了她一聲。
那幾個人里有人認出了她,看著架勢不對,問:“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溫以棠拼命搖頭。
她的目光直接越過這些人,望向人群后面剛走進來的沈司岸。
沈司岸撥開人,快步走過來:“怎么回事?”
宋瑜從卡座里走出來,沒好氣地接話:
“怎么回事?她自個兒闖進來,非要給蘇也道歉,又說蘇也看不起她,你說怎么回事?”
溫以棠低著頭,聲音細細的,“我不是故意的。”
旁邊沈司岸的幾個朋友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
“算了算了,都是朋友,多大點事。蘇也你也在啊,司岸剛下飛機就趕過來給宋瑜慶生了。”
宋瑜直接炸了:“多大點事?她婚禮前一周拐走你兄弟,現在又跑來惡心我這個壽星,這叫多大點事?”
沈司岸沒理會宋瑜的話,他看向我,目光掃過我面前的空杯子,眉頭擰起來:
“你全喝了?”
我扯了下嘴角:“你希望我喝了?喝了你好給我收尸?”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軟了一點:“行了,又沒出事,至于鬧這么難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跟我慪氣就行了,別遷怒別人,她也不容易。”
我盯著他。
他站在我面前,護著身后的溫以棠。
“沈司岸,你是不是覺得你面子特別大?我遷怒別人?你是瞎了還是聾了?做錯事的倒成了受害者了?”
溫以棠從沈司岸身后探出半個身子,聲音發顫:“算了司岸哥,你別為難……”
我轉頭看她,這一眼過去,她往后縮了縮。
“輪得到你說話嗎?你做錯了事,還擺出一副你最大度的姿態,臉呢?”
“蘇也。”沈司岸的聲音沉了下去,“適可而止,別太過分。”
他沒再看我,扭頭對溫以棠說:“酒錢我來付,你先回去休息。”
“免了。”我抓起外套,一把拉住宋瑜的手腕,“你要做善人,自己去做。宋瑜,走了。”
我拉著宋瑜往外走,身后飄來一句低低的嘀咕:
“呵,脾氣真大。”
03
我和宋瑜走在凌晨的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段,宋瑜開口了:
“對不住啊蘇也,早知道我就不辦這派對了,省得你跟沈司岸又吵起來。”
“憑什么?就因為溫以棠會哭,全世界都得讓著她?而且……我前兩天已經跟沈司岸分手了。”
宋瑜沒說話,沉默地跟在我旁邊走了幾步。
我說:“不信?”
她嘆了口氣,側過頭來看我:“說實話,蘇也,沒人信你真能和沈司岸分手。”
她頓了頓,“你真舍得?”
我沒有馬上回答。
后來我打車送她回去,再掉頭往自己家走。
離家還有一段路的時候,我讓司機靠邊停了,想下來走走。
宋瑜那句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你真舍得?
第一次見到沈司岸,是在法學院的樓梯間。
那年我考研,壓力大到喘不過氣,家里人明里暗里都在說“必須考上”,我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模擬考前一天,驚恐癥突然發作。
我躲在樓梯間角落里,渾身發抖,手指痙攣,怎么都喘不上氣。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來回碾:
考不上就完了,我這個人就完了。
我不知道沈司岸是怎么出現在那兒的,后來才知道他那天在系里有重要的設計展。
他蹲在我旁邊,一只手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什么都沒說。
從那天起,建筑系這個出了名的天才就總跟在我身后。
我備考那陣子整個人陰郁暴躁,排斥所有人靠近,罵過他,讓他滾。
他不生氣,也不走。
室友說他腦子有病,他聽了也不反駁,跟室友說他來拯救被法條困住的公主。
我心里罵了句傻瓜。
考研二戰那年,有競爭對手在背后造謠我學術不端。
沈司岸直接沖上去揪住了對方衣領:“誰說她不行?!我親眼看著她背書背到凌晨四點!你們誰敢再說一句!”
人群散開之后,我冷冷看著他:“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咧嘴想笑,“我管定了。你以后嫁給我,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大概就是那一瞬間心軟了。
我伸手拉住他就再也沒松開過。
一直到博二那年,溫以棠出現了。
她是他導師資助的貧困生,來他工作室實習。
沈司岸跟我提的時候說,也就一年。
我第一次覺得不對勁,是他生日那天。
我帶著禮物去他公寓想給他個驚喜,結果溫以棠也在。
“司岸哥,生日快樂。這是我給你畫的速寫……肯定比不上蘇姐姐送的名表貴重,但……是我通宵畫的心意。”
沈司岸接過去,說:“謝謝,心意最難得。”
一股火從我胸口竄上來。
“什么叫不如我送的貴重?你送你的,踩我干什么?我送的貴就不是心意了?”
溫以棠嚇了一跳,臉一下子紅透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司岸把她送出去,回來關上門,沖我笑:“這有什么好生氣的?”
“我不喜歡她。”
“她家里條件太差,好不容易考出來,我導師托我多照沈點。”
他說,也就一年,可我跟他吵了整整三年,幾乎每一次都跟她有關。
溫以棠總能在我和沈司岸獨處的時候出現,我但凡露出一點不高興,她就紅著眼眶,低著頭,一聲不吭。
旁邊人看過去,都覺得是我在欺負她。
連沈司岸也這么覺得,說我小題大做,舉手之勞幫幫怎么了,他又不喜歡她,我吃什么醋。
但我就是膈應她。
我鬧過,冷戰過,分過手。
分了之后又整夜整夜睡不著,沒出息地自己回頭。
宋瑜說得沒錯,我舍不得他,是真舍不得。
十年,這段關系已經成為我骨頭里的刺,每次想往外拔都疼得受不了。
我怕疼,所以一次又一次選了妥協。
04
直到兩個月前,我爸突發心梗。
我在搶救室外面焦頭爛額,想找他商量,打了十幾個電話,沒人接。一個人扛到凌晨,我爸暫時脫險。
后來才知道,他那天晚上在陪溫以棠參加一個設計圈的晚宴,幫她拓展人脈。我爸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件事,他壓根不知道。
那個時候我忽然覺得,分手這件事,好像也沒那么難。
兩個月后,工作交接干凈,沈家家宴的日子到了。
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和沈司岸就算鬧成這樣,這場家宴我也不好缺席。
我爸媽會去,沈家伯父伯母也在,面子上的事,不來不行。
我到的時候,沈司岸身邊那個位置空著。
那是以前每次吃飯我坐的地方,今天我沒往那邊走,直接繞到對面坐下了。
但我沒想到,溫以棠也在。
她正幫沈伯母擺湯碗,手腳麻利,嘴也甜,不知道說了句什么,沈伯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忙完,她順勢就坐到了沈司岸旁邊。
我給長輩們挨個敬了酒,一圈下來回到自己座位,發現沈司岸坐到了我旁邊。
他一只手托著腮,側過臉來看我,眼底帶點笑:
“還氣呢?都兩天了,氣性怎么這么大?嗯?”
我坐下來,沒看他:“沈司岸,我們分手了,你也點了頭。”
“真是服了你。”他輕笑了一聲,“行,那你告訴我,這次打算分幾天?”
我沒理他。
宴席開了。長輩們聊著聊著,話題自然就轉到了我和沈司岸的婚禮上。
日子、場地、賓客名單,他們說起來跟真的一樣。沒人知道婚慶和酒店早被我退干凈了。
這時候沈伯母忽然開口,話頭轉向了溫以棠:
“以棠那孩子也挺可憐的,家里逼得緊。司岸這次去幫她撐場面,總算把那門不當戶不對的親事給攪黃了。”
溫以棠坐在沈司岸旁邊,笑得靦腆:“全靠司岸哥最后幫我,又教我怎么跟爸媽談判,這才讓我爸媽松口,不再逼我了。”
沈伯母點點頭,又轉向我這邊:“蘇也啊,你這陣子忙什么呢?婚禮的事我看你都沒怎么上心?”
沒等我張嘴,沈司岸搶在我前面接了話:
“她最近肯定是忙著選裝修材料呢。等結完婚,我倆就準備搬去城西那套新房,我都設計好了。”
說完,他在桌下用鞋尖輕輕碰了碰我的鞋。
我把腳挪開,低頭喝了一口湯,沒吭聲。
旁邊一位長輩接話:“是啊蘇也,女人還是要以家庭為重。”
這話剛落,溫以棠立刻跟上:
“是啊,女人要給男人當好下手,這樣家庭才能和諧。蘇姐姐你也是這么想的吧?”
我放下勺子,沖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沒你那么浪漫。我就想趁年輕多拼拼事業,早點升合伙人。”
桌上安靜了半秒。
我轉頭看向幾位長輩:“當然,各位長輩在法律上如果有什么需求,正好我們律所最近在推一個家族信托服務,團隊是頂配,提供全球資產規劃和24小時響應。”
沈伯父眼睛亮了:“真的嗎蘇也?這個服務很實用啊。”
我爸滿臉自豪:“蘇也上周就把方案給我看了,做得非常專業,家里全力支持她。”
幾個長輩都湊過來問細節,你一句我一句。
對面,溫以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05
宴席散了,我從餐廳出來,走到花園的月亮門下面,沈司岸從后面跟上來,擋住了我的路。
“好了,氣也撒了,把我加回來吧。”他說。
我覺得可笑:“我撒什么氣?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沒聽過嗎,最好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安靜。”
“說話總這么沖。”
他伸手,想把我圈進懷里。
我退了一步。
他收回手,也不惱。
“下周婚禮,你總不能真不去吧?你現在不加回來,我們怎么聯系?”
“不想。”
都分手了,聯系什么?
我轉身要走,他動作比我快,伸手就把我衣兜里的手機抽走了。
“還我。”
“別鬧。”
他低頭,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密碼他知道,解鎖之后他把自己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拖了出來,然后才把手機還給我。
“好了。難道真要跟我冷戰到婚禮那天?你不上臺我可就去搶親了。”
“我為什么要上臺?”
他要結婚,我去干什么?
“那你想讓誰上臺?難道想讓溫以棠上?”他輕哼了一聲,“想都別想。婚禮那天你必須是我的新娘,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了溫以棠的聲音。
她從花園那頭走過來,不知道在旁邊站了多久,開口的時候臉上掛著她一貫小心的笑:
“婚禮那天,我能給你們當伴娘嗎?”
說起溫以棠,有件事我其實挺佩服她。
她總能在我要和沈司岸單獨說點什么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
每次都是。
這不,沈司岸還沒回她的話,她已經把目光轉向了我,眼神懇切:
“蘇姐姐,你肯定也希望婚禮完美無缺吧?多個人幫忙總是好的,我什么都能干……”
我差點氣笑了。
“行啊,”我說,“你倆一起上吧,一個新郎,一個伴娘,反正都熟。”
我抬腳就走,多待一秒都嫌惡心。
沈司岸追上來,拉住我胳膊:“說什么氣話?婚禮這么重要的日子,當然只有你和我。”
我抱著手臂,往不遠處看了一眼。
溫以棠還站在原地,眼眶已經紅了,一副隨時要掉淚的樣子。
“你確定?不帶她,她眼淚可要掉下來了。”
“我帶她干什么?她又不是我新娘。”他頓了一下,又說,“之前你爸出事那次沒幫上忙,是覺得你那么能干,肯定搞得定。我未婚妻多優秀,我心里沒數?”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把我往懷里帶了帶:“這事定了,下周我來接你。好了,不鬧了啊。”
幾位老人這時也走到了花園里。
沈伯母看見我倆站在一起,笑著對旁邊的人說:“哎呦,看這倆孩子,多登對。”
沈司岸低下頭,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乖,等婚禮結束,我們就搬進新家。”
他大概是覺得我消氣了。
和從前一樣,雷聲大,雨點小。
一周后,婚禮當天。
沈司岸和伴郎團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門鈴按了沒人應,電話打不通。
他找人開了鎖,沖進去,客廳安安靜靜,茶幾上攤著那本作廢的婚柬。
家里沒人。
我換了倫敦的號碼,注冊了新的社交賬號,只加了宋瑜和另外幾個信得過的朋友。
入職第一周忙得腳不沾地,我爸媽陪我安頓好才飛回去。
結果沒消停幾天,宋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當時正跟新老板開視頻會議,按掉,她又打。
我只好跟老板說了句抱歉,走到窗邊接起來。
“蘇也!出事了!沈司岸瘋了!”
我一愣:“什么?”
宋瑜語速很快:“婚禮那天你沒出現,他一開始以為你被綁架了,差點報警。后來發現你是自己走的,他才真的慌了。”
她吸了口氣,接著說:“他昨天來找我了,我差點沒認出來。整個人脫了形,胡子拉碴的,問我知不知道你為什么去倫敦。
我說你難道不知道為什么嗎?我把溫以棠的朋友圈翻出來給他看,說你和溫以棠黏黏糊糊成那樣,是個人都看得見,你還指望蘇也繼續忍?”
“他說朋友圈的事他不知情,我看他那樣子,不像裝的。我覺得,他可能會去找你。”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向辦公室門口。
“不是可能,”我說,“他已經到了。”
06
沈司岸的樣子確實很糟。
胡子沒刮,下巴上一層青灰。眼下一片烏青,眼睛里全是血絲。
他站在我辦公室門口,西裝皺得不成樣子,也不知道是多久沒換了。
以前那個人前永遠利落得體的沈司岸,一點影子都不剩了。
“蘇律師,這位是?”我的老板看了他一眼,轉頭問我。
“一個朋友。”
老板又看了看沈司岸,大概覺得這人情緒不太對,試探著問:
“看著像是有急事找你。要不會議先暫停?”
我搖搖頭:“不用,繼續吧。”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蘇也。”
他的手勁很大,掌心滾燙。
“我在開會,很重要。”我把他的手拂開,“有事,開完再說。”
我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半小時后會議結束,我拉開門,沈司岸還站在剛才那個位置,一步沒挪。
老板收拾東西出來,又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問我:
“需要幫忙嗎?這位先生看著情緒不太穩定……”
“沒事,謝謝。”我沖他笑了笑,“老朋友。”
我帶沈司岸去了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工作日的下午,店里沒什么人,我們坐在臨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倫敦天。
他坐下來,兩只手交握在桌上,指節攥得發白。
“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們分手了。”
“就因為我陪她回了趟家?”他死死盯著我。
“就當是吧。”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說好一起在本市結婚安家的!你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蘇也,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了?”
“前未婚夫。”
“為什么?”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你喜歡上別人了?剛才那個人?”
“沈司岸,”我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一聲,“你跟溫以棠待久了,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見長。”
“如果你是來指責我的,來胡攪蠻纏把分手的鍋往我頭上扣,那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我拿起公文包要走,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手腕被箍得生疼。
他整個人在發抖。
“十年……十年……”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走?你其實早就厭煩我了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了?蘇也,你怎么能這么狠?這么多年你說斷就斷,你到底有沒有心?”
“你知道我在應付她爸媽的時候,每天都在想什么嗎?我在想,等我們結完婚,我再也不用理這些破事了。我們可以每天一起上班,周末一起去挑家具,窩在新家的沙發里看電影。”
“你飛倫敦這幾天,知道我在干什么嗎?我在整理我們新家所有的軟裝清單。我一邊整理一邊想,等你婚禮上看到我準備的VCR,你會不會開心得跳起來?我像個傻子一樣規劃著我們的未來,你呢?嗯?”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耍我很好玩是嗎,蘇也?很開心嗎?”
我靜靜看著他。
他的表情里什么都有,委屈,不甘,憤怒。
“沈司岸,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在兩個月前就開始推那個家族信托計劃?”
他愣了一下。話題轉得太快,他沒跟上。
“兩個月前,我爸媽去外地參加婚禮,我一個人在家。晚上我爸突然打來電話,說他胸口疼得厲害。”
“我慌了,立刻定位了他的位置,打了當地的120。但那邊是個小城市,醫療條件很差。我必須馬上聯系轉院,聯系專家。
我急得喘不上氣,眼前發黑。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都沒人接。”
“后來120到了,我自己開車往那邊趕。在高速上那四個小時,我又給你打了幾次電話。我到的時候,我爸剛被推進搶救室。醫生說,再晚一點,人就沒了。”
“我一個人在手術室外面簽字,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我從小就怕醫院,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走廊里,想了很多,我多希望你在,能抱抱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凌晨四點多,我爸情況才勉強穩定。我沒休息,自己開車回家拿東西。這時候,你的電話來了。”
“還記得嗎?我問你為什么一直不接電話,你怎么說的?”
“你說,你在陪溫以棠參加設計晚宴,幫她拓展人脈。手機調了靜音。”
“小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聲音發顫,話斷在嗓子里,“如果我當時……”
“你確實不知道。”我打斷他,“因為接到你這通電話的時候,我就站在你家樓下。”
他愣住了。
我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
“說起來也挺奇怪的。打不通電話的時候我沒覺得怎樣,自己去醫院也不是不行。可接通之后聽到那個理由,我突然覺得不行。”
“其實這兩年我老在反思自己。每次吵架,每次分手又回頭,我都在想,是不是我脾氣太差了?是不是我太小氣了?是不是我要得太多了?
可那天晚上,站在你家樓下,看著你和溫以棠談笑風生走回來的身影,我忽然就不想和自己較勁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只會沖向我的人眼里有了別人。會陪別人吐槽我的脾氣,會因為別人的事忘了我。
但我想,這大概就是你的選擇。我永遠也變不成溫以棠那樣溫順懂事,再吵再鬧也沒什么意思了。我們三個人唱的這臺戲,該散了。”
沈司岸呆呆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婚禮前那兩個月,你就已經計劃好要走了?”
“是啊。”我笑了一下,“你甚至沒發現我聯系你變少了。你那會兒正全力幫溫以棠應付她家里的相親,盡管你知道,我從頭到尾都不喜歡她。”
“不是的!我沒有喜歡過她!”他猛地坐直了,“小也,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晚……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都過去了。”我搖頭,“只是你現在要一個理由,我給你了。就這樣。”
“我不喜歡她!真的不喜歡!我從來沒覺得她會成為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幫她,真的就是看她可憐,順手幫一把!我要是喜歡她,想跟她有什么,我又怎么會那么認真地設計我們的新家?”
他急得聲音都在發抖:“你信我,小也!”
“只是順手嗎?沈司岸,你不過是仗著我不會走,心安理得地享受另一個人的依賴和仰慕罷了。別說你不知道她一直喜歡你。”
他沒說話。
我掙開他的手。
“其實沒關系。你只是不習慣而已。我以前也以為自己離不開你,可就像分手那天我說的,時間和距離會沖淡一切。沒有誰離不開誰。”
“我不要!”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指節泛白,聲音嘶啞,“我不分手!我不分!”
一滴水砸在桌面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小也,十年了,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我……我跟她斷絕來往,我改,我都改!我們不分手……不分手好不好?”
聽著他沙啞的聲音,我心里也涌上一陣熟悉的鈍痛。
我知道,這是剝離的陣痛。
疼歸疼,但該受。
“沈司岸,回去吧。”我說,“我們回不去了。”
07
沈司岸沒回去。
他每天來我律所樓下報到。
我上班,他坐在大堂休息區,也不上來,就干坐著。
有時候帶一杯黑咖啡放在前臺,讓保安送上來,是我以前常喝的那種。
我加班,他就叫好晚餐外賣送到前臺,附一張便簽,寫“別餓著”。
他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我們樓的門禁卡,試過混進電梯,被保安攔了。
倫敦下雨,他會多帶一把傘等在門口。
降溫了,他拿著一條厚圍巾,看見我出來就往前遞。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表情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好像我們還是在一起。
我不接咖啡,不接圍巾,也不回他任何一句話。
他遞過來,我繞過去。
每天如此。
同事們開始好奇了,私下問我樓下那個長得不錯、看著挺執著的男人是誰。
我說前任。
他們夸張地“哇”了一聲,有人說這么帥又這么癡情的前任你也狠得下心,要不復合算了。
我沒接茬。
他就這么堅持了一個月。
一個月后,有個行業酒會。
會上我認識了一個投行的負責人,四十出頭,人很儒雅,聊跨境并購聊了快一個小時。
散會后他主動遞了名片,說周末有空的話喝杯咖啡,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我接了名片,說好,周末見
沈司岸本來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聽見這句話,整個人站了起來。
我準備走,他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眼圈紅得嚇人:
“蘇也。別答應他……小也,求你,別答應他。”
“沈司岸,”我把胳膊抽出來,“你該回去了。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沈司岸一開始不肯走,又耗了三天,第四天他回國了。
沈伯父突發腦溢血,進了醫院。
兩天后宋瑜的電話打過來,開口就是:“蘇也,你得回來一趟。”
“怎么了?”
她嘆了口氣,說沈司岸回去之后不肯管事務所,鬧著要解散,要來倫敦,把他爸媽氣得夠嗆。還鬧絕食,他那胃從小就有毛病,現在也倒了。沈伯父的病本來就不穩定,被他這一折騰,病情又加重了。
“我知道你是鐵了心分了,但沈伯父沈伯母從小把你當親閨女疼,你回來勸勸。讓那小子趕緊回去工作,別再折騰老人了。”
我買了最近的航班。
進門的時候沈伯母拉著我的手,眼淚就往下掉:“你們倆好好的,怎么就……司岸怎么欺負你了你跟伯母說,伯母替你教訓他,好不好?”
“伯母,您保重身體。”我拍拍她的手,“我上去看看他。”
上樓,走到沈司岸臥室門口,我先聽見了溫以棠的聲音。
她端著一碗什么東西站在門口,正對著門縫往里說話,聲音還是那個調,軟軟的。
“滾!誰讓你來的?!我說過不許你再進我家門!”
“沈伯母今天血壓高,我來替她的。”溫以棠沒動,“你不為自己想,也不想想真心疼你的人嗎?”
門板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悶響。
“我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我不走!”溫以棠的聲音拔高了,帶了哭腔,“我不像她那么狠心!我看不得你這樣糟蹋自己!你不吃飯不工作,我也不吃不喝!”
“你不吃不喝,關我屁事!滾!”
門突然從里面拉開了。
沈司岸站在門口,臉色灰敗,眼睛底下黑得不成樣子,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看見溫以棠的時候臉上全是煩躁和厭惡,然后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我身上。
“小也!”他一把推開溫以棠,幾步跨到我面前,“你回來了?什么時候到的?”
溫以棠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手里的碗差點沒端住。
“剛下飛機,不方便的話我晚點再來。”
“說什么傻話……”他眼眶一下就紅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我沉默了幾秒。
“沈司岸,你這樣太幼稚了。”
“你進來,”他不接這個話,抓住我的手就往屋里拉,“我已經聯系了倫敦的獵頭,有幾家事務所還不錯,你看看……”
溫以棠突然伸手攔在門口。
“讓開。”沈司岸的聲音冷下去。
溫以棠沒動,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幾轉,聲音抖著:
“你怎么就這么傻?你到底喜歡她什么?她自私,冷漠,脾氣又臭,只會讓你付出!沈司岸,你還要為她賠上自己嗎?”
“你閉嘴!”沈司岸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你再敢說她一句,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我們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我就要管!看你這樣我比死還難受!”
她猛地轉向我,眼神里的委屈全翻了上來,變成了怨:
“蘇也,你真的關心過他嗎?除了索取你還會什么?他胃不好要按時喝這個茶,你給他泡過一次嗎?他畫圖忙到胃痛還要惦記著給你帶夜宵,你心疼過他嗎?他為你付出那么多,你呢?你為他做過什么?”
我突然笑了。
沈司岸看見我笑,慌了,緊張地抓緊我的手:“別理這個瘋子。”
我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看向溫以棠。
“你覺得你才是最愛他的那個人,是吧?覺得他是個被糟糕感情蒙蔽的可憐蟲,而你在拯救他?真是挺有意思的。他覺得你可憐,你覺得他可憐,你倆倒還真是般配。”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縮了縮。
“你問我為他付出過什么?難為你泡杯茶就覺得自己情深似海了。你手里這碗養胃茶,你難道從來沒覺得奇怪嗎?市面上根本沒有這個方子。”
溫以棠愣住了。
“因為這茶是我每年休假去云南茶山親手給他炒的。他胃太嬌氣,還有草木過敏,為了養好他的胃,我翻了多少醫書,換了多少方子,才定了這個配方。這方子太小眾,沒工廠愿意接,我又不放心交給別人,所以每年都自己去。挑最好的嫩芽,最地道的藥材,守著鍋一炒就是大半天,你知道炒茶的作坊夏天有多熱嗎?”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只看到他名校畢業,光鮮體面。你知不知道他大四那年畢業設計被人剽竊,抑郁到整夜失眠,差點退學?是我陪著他找導師,陪他做反證。他睡不著,我整夜陪他聊天。他不想見人,我推掉所有實習,陪他去海邊住了一周。”
“這些事我本來不屑跟你說。但你這副救世主的嘴臉實在太惡心了。我和沈司岸已經分了,可你算什么東西?也配來質疑我的付出?”
溫以棠呆呆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滾出去,溫以棠。”沈司岸開口了,聲音像淬了冰,“別逼我叫保安。”
溫以棠跌坐在地上,沒起來。
她仰著頭看沈司岸,臉上的妝哭花了:“那我呢?這三年的朝夕相處……司岸哥,你對我,就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沒有。”沈司岸一個字都沒猶豫,“如果讓你誤會了,我道歉。但如果早知道幫你會讓我失去小也,我寧愿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終于,她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沖下了樓。
08
“我會去倫敦找工作,小也,等我安頓好,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我搖頭。
“沈司岸,還記得我第一次回國那天嗎?你在我家樓下等我。”
“那天我剛開完一個重要的視頻會議,是關于巴黎聯合辦公室的一個長期駐外機會。昨天通知下來了,我通過了。下個月就去巴黎常駐。”
他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滅了下去。
“就算你去倫敦,我也不在那里了。”
“是因為……要躲開我?”他聲音發顫,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把這句話問出口,“你就這么……厭惡我了嗎?”
“不是。”我在他身邊的地毯上坐下來,窗外夕陽正在往下沉,“是因為去了倫敦我才發現,世界其實很大。分手的陣痛過去之后,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我想走得更遠,看得更多,所以抓住了這個機會。”
我轉過頭看他。
“沈司岸,你也一樣。沒有我,你的人生照樣會很精彩。”
“不……不會的……”他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沒有你,我的人生還有什么……小也,十年,我所有的人生規劃里全是你。是我蠢,是我混蛋。你明明說過不喜歡她的,明明說過的……”
是啊,明明說過。
可人生沒有回頭路。
那天夕陽的余暉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他的眼淚都沒停。他或許終于明白了,這十年的牽絆,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割斷的。
我回了倫敦,投入新的工作和駐外準備。這里的冬天陰冷,但辦公室暖氣很足,咖啡也夠熱,足夠應付。
沈司岸最終回了事務所。但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每周末都飛來倫敦,雷打不動。
他不打擾我,有時候只是在律所樓下遠遠看一眼。
他來得很勤,自然看得到我在這里過得怎么樣,只是這份生活里,已經沒有他的痕跡了。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心轉意。
慢慢地,我生活里出現了新的人。
有欣賞我能力的合伙人,有主動約我聊合作的同行。
他們會約我聽音樂會,分享行業動態。
沈司岸每次看到我和別人談笑風生地走出大樓,拳頭都攥得死緊,眼圈泛紅。
但他沒有立場說什么。
他也給我發過信息,寫了很多思念和悔恨的話。
我回復得客氣而疏離。
既然不打算回頭,就不該給他任何錯覺。
駐外手續辦妥,離境之前我回國短暫住幾天。
宋瑜跟我吃飯的時候說起溫以棠,說她被那家事務所勸退了。
“后來沈司岸知道了溫以棠在外面造謠的事,直接在他們建筑圈的內部平臺發了聲明,撇得一干二凈,說自己有且僅有過一個愛人,是青梅竹馬的蘇也,目前在法律界發展。”
宋瑜嘖了一聲,“這事在他們圈里鬧得挺大,溫以棠成了笑柄,都說她癡心妄想。她估計受不了打擊,工作上頻頻出錯,犯了個挺低級的結構錯誤,差點讓項目出事。事務所多現實,直接讓她走人了。”
我語氣很淡:“她本來專業底子就薄,那份工作靠的是沈司岸幫她包裝履歷和輔導面試。真刀真槍做設計,靠的是硬實力,露餡也正常。”
“過年同學聚會,沈司岸也來了。沒見到你,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真不是以前那個男神范兒了,瘦得都脫相了,精氣神也差了好多。”
宋瑜頓了頓,嘆了口氣,“唉,以前真是你把他養得太好了。”
幾天后,我飛回了倫敦。
臨行那天,我在機場又見到了沈司岸。
他站在安檢口外面的柱子旁邊,穿著一件我眼熟的大衣。
是我們一起挑的,以前穿在他身上挺括合身,現在松垮垮地掛在肩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看我走近,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笑:
“胃的老毛病,住了段時間院。”
“那個茶的配方和沖泡要點,我整理好發給你。”我說。
他搖搖頭,笑得很苦:“不用。這是我該受的。我活該。”
我還是從包里把一本巴黎的宣傳手冊塞進他手里。
“要走了?”他問,聲音很輕。
“嗯,下午的飛機,我爸媽來送我。”
“我……以后,能去巴黎看看你嗎?”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還留著最后一點光。
我搖了搖頭,“太遠了,別折騰了。”
這一年他來回飛了那么多趟,該停下來了。
他還是搖頭,固執地,沒說話。
我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往安檢口走。
經過落地窗的時候,外面天剛亮透。云層裂開一道口子,光從里面灌出來,整片天空鋪開一層干凈的金紅色。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個這樣的早晨,我拉著沈司岸的手指著天說,以后我們要一起去看更大的世界。
今天的天好像比記憶里那次還要開闊。
而我要自己走了,去那個屬于我自己的地方。
這也沒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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