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劉媛媛 編輯/周遠方)
高考放榜,志愿填報成了千萬家庭眼下的頭等大事。面對800多個專業、2000多所高校,以及各省復雜的錄取規則,不少考生與家長都感到無所適從。
正是在這片信息迷霧中,一批打著“資深名師”“一對一規劃”旗號的高報機構,精準捕捉到了家長的焦慮,將咨詢服務賣出了4980元到12980元乃至更高的價格。
然而,6月25日,央視的一則曝光,撕開了這個行業光鮮的“人設”。那些自稱“十年名師”的高報師,可能入職不到兩個月;號稱“個性化定制”的志愿方案,也可能來自千問免費生成的回答。
更為諷刺的是,就在高報機構將AI內容包裝成天價商品的同時,千問數據顯示,截至6月24日,已有超過1400萬用戶直接使用千問查大學、查專業、咨詢志愿填報,并且全流程免費。
當考生和家長已經可以零成本直接獲得志愿填報輔助時,那些萬元套餐的價值到底在哪里?家長花萬元購買的,究竟是專業規劃,還是一張緩解焦慮的“高價處方”?
焦慮定價,上萬元買的不是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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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學校那個群,三十幾個還是四十幾個繳費的。”在央視的曝光視頻中,家長周先生坦言,自己購買了“三位一體”加80個志愿填報的打包服務,總價超過一萬元。他直言,家長們的真實心態就是“花完這筆錢,我更多的是買個心安。”
這句話幾乎精準概括了高報市場能夠火爆的底層邏輯。當“大數據系統”“AI+人工篩選”“資深專家一對一”等話術被反復打磨成營銷話術,當“三分考,七分報”“考得好不如報得好”的焦慮被不斷放大,家長掏出的已經不是購買一紙志愿方案的咨詢費,而是一筆為未來不確定性買單的“焦慮稅”。
有機構將服務價格清晰地分為三檔:4980元、8980元、12980元。區別并非服務內容的實質差異,僅僅是對應“老師”的資歷標簽,分為5年、5-10年、10年以上“教授級別”。
然而央視暗訪已戳破這層畫皮,視頻中所謂的“十年名師”,不過是入職不到兩個月的新人,甚至是在校大學生兼職。武漢某公司工作人員在暗訪中笑著說:“你說你十年經驗,別人從哪里知道你有沒有?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真的需要證書,給張照片,我給你P一個都沒關系。”
人設是P圖造假的,資歷是憑空捏造的,這意味著,家長們為此支付的溢價,換來的不過是一套精心編排的銷售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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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價并不等于高質。在黑貓投訴平臺上,“虛假宣傳”“誘導消費”“不予退款”是高報行業最集中的投訴關鍵詞。有山東考生花費5499元請規劃師填報志愿,結果96個本科志愿全部滑檔,后續重新填的61個專科志愿也全部落空。
來自秦皇島青龍縣的高中教師岳彩霞,分享了一個令人心痛的真實案例。一個理科生,分數超一本線22分,本有機會去大連的心儀學校就讀。但是,常年在外打工的父母對志愿填報規則幾乎一無所知,他們在短視頻平臺刷到“志愿專家”的廣告,花了3000元購買服務。結果,機構為了追求所謂的“穩錄”,不顧考生興趣和地域偏好,將其推向3800公里外的新疆塔里木大學,導致考生后悔莫及。
一位來自湖南岳陽的家長白女士也向觀察者網講述了她的親身經歷。其弟弟是2025年高考生,報考時曾咨詢一位專業高報師。對方竟建議一個理科成績優異的男生報考財務專業,理由是“好就業”。
這讓全家人感到不對勁,所謂的高報師既未結合其弟弟的學科優勢,也未考慮個人興趣,僅憑一套模板化的說辭就草率給出方向。“這不是誤人子弟是什么?”白女士說道。
兩個月速成的“名師”,只能靠千問生成方案
而比“人設造假”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那些動輒萬元的“志愿規劃”的真正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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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暗訪鏡頭記錄下了一個極具荒誕感的場景:武漢某機構銷售人員面對家長咨詢,坦然地打開千問,輸入要求讓AI生成方案,然后照本宣科。“我一般都叫AI給我寫一個,我就必須得看著念,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講什么。”
更有甚者,在直播回答家長問題時,遇到專業提問當場卡殼:“物聯網、工程技術這塊是吧,以后的一個就業是吧,哎,等一下,我這個把它關一下,怎么關啊。”屏幕那頭的家長以為自己在向“資深名師”請教,而屏幕這頭的“專家”正在手忙腳亂地請教AI。
這些家長花上幾千上萬元買下的“個性化志愿方案”,成本幾乎為零。高報師所做的,不過是把千問里的免費回答,裝進精心包裝的“十年名師”人設里,再高價零售出去。這不是咨詢服務,而是一場沒有本錢的“倒買倒賣”。
而這種操作并非個別機構的“獨家秘笈”。某高考資訊平臺面向100+一線高報師的調研顯示,超九成高報師在日常工作中使用AI,其中六成提到了能直接生成志愿報告的千問,使用場景覆蓋從信息查詢到方案生成的完整鏈路。
數據一出,爭議隨之而來。有網友質疑,若高報師只是將免費的AI方案稍作包裝、轉手高價售出,無異于“黃牛”行為。但也有觀點認為,志愿填報終究看結果,只要能讓孩子順利錄取,方法本身無可厚非。
爭議的焦點或許不在于AI能不能用,而在于高價服務與免費工具之間的邊界在哪里。
資深高考研究專家姜殿軍坦言,自己也將千問納入了日常工作流,并會主動推薦學生和家長一起用。但問題的核心在于:機構是否如實告知了服務的真實來源?是否提供了超越AI的增值服務?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上述湖南岳陽的白女士也直言,在去年弟弟的報考經歷后,她對高報師已心存顧慮。今年妹妹高考剛結束,她不打算再找高報師,“準備直接用AI試試看。”
結語:AI可以輔助填報,但不應成為機構收割工具
央視的曝光撕開的不僅是個別機構的亂象,更是整個高報行業在焦慮經濟催生下集體異化的縮影。從頭到尾,考生的興趣、特長、未來規劃,從未真正進入過這些機構的視野。
香港中文大學(深圳)當代教育研究所所長唐江澎表示:“大學專業志愿的填報從來就不是簡單的分數和院校之間的匹配,而是一個高中生正式審視自我、面向未來所做的一次人生規劃,但很多考生是在考試結束甚至在高考出分之后,才開始問自己要干什么,想成為什么人。”
北京師范大學心理學部黨委書記喬志宏也指出:“很多高中生的時間、精力都被刷題、備考、提分所占據,他們不需要思考喜歡什么、擅長什么,人生的唯一目標就是考一個好分數、上一個好大學。當這批學生進入大學后,他們反而很快會陷入迷茫和內耗。”他呼吁,不能把志愿填報簡化為分數匹配的游戲,不僅要思考“學什么”,還要想好“為什么要學”。
帆書App創始人樊登則認為,在志愿填報時,AI應該扮演橋梁、中介、第三方的翻譯角色,讓大家能夠理解學校和專業是干什么的,然后把最終決策權留給家庭。
當免費的AI工具已經可以為上千萬家庭提供高效的志愿輔助,各省招生考試機構均已提供免費的志愿填報參考服務,家長最該投資的不是上萬元的“心安”,而是一家人坐下來,把官方信息和AI提供的參考攤開,認真傾聽孩子的興趣與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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