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部虧損作品，部部都是他的 “私心之作”

1. 《一九四二》：籌備 19 年的歷史執念，賀歲檔偏拍沉重饑荒

這是馮小剛第一部大額虧損的商業片，也是他職業生涯最執拗的一次選擇。本片制作成本為2.1億人民幣，再加上宣傳費約2.5億，最終的國內票房只有3.71億人民幣，扣除影院分賬及專項基金后，片方實際到手不到1.3億人民幣，直接造成華誼兄弟市值兩天內蒸發13億。

當年賀歲檔的主流是輕松喜劇，同檔期的《泰囧》成本只有 3000 萬卻拿下了 12 億票房，觀眾進電影院就是看熱鬧。華誼兩任掌門人從一開始就明確拒絕拍這個題材，馮小剛當即拿起手拍桌子說道“不讓我拍《一九四二》以后，華誼再也不會讓我拍電影”。

他歷時 19 年，三次立項三次擱置，堅持要把河南大饑荒這段沉重的歷史搬上銀幕。上映之后觀眾嫌壓抑、憋屈、看著堵得慌，票房遠遠不如預期，但是十幾年過去了，它在豆瓣上的評分從當年的6.0升到現在的8.3，成了公認的國產災難片標桿。他早已預料到自己這部電影不好看，但希望觀眾去觀看，讓自己的祖輩經歷過的苦難得以展現。

2. 《只有蕓知道》：拍給摯友的私人情書，全片沒有商業爽點

2019年馮小剛最“私人”的一部作品就是只有蕓知道。影片根據他40年摯友張述的愛情故事改編而成，整部片子沒有狗血的爭執、戲劇式的轉折，只有新西蘭小鎮上的瑣碎日常、綿長的思念，慢到是一杯溫白開水。

影片投資約1億元，最終票房只有1.59億，片方分賬到手5400多萬，凈虧四千多萬。賀歲檔的觀眾等著看馮氏喜劇，他卻端上了部克制又平淡的文藝愛情片，票房撲街是必然的。

上映之后他發微博感慨“英雄已逝”，但從沒有后悔拍這部片子。對他來說，這并不是賺錢的商業項目，是替兄弟完成的一封遲來的信件，賺錢與否從來都不是第一位的。

3. 《非誠勿擾 3》：看似炒冷飯，實則是給自己的系列收尾

《非誠勿擾3》被批評為炒冷飯圈錢，但實際上它并沒有賺錢。影片最終票房 1.02 億，網傳制作成本約 2 億，依靠十幾個品牌的廣告植入勉強覆蓋了大半成本，算下來幾乎沒有盈利，甚至略有虧損。

很多人認為他有消費情懷，但這部更像是他給馮氏喜劇畫上的句號。葛優、舒淇原班人馬再次登場，講述的仍是老去、思念、告別，依舊使用老梗，但并沒有刻意迎合當下年輕人的笑點，也沒有強行塞進網絡熱梗。它不像去迎合新的觀眾那樣，更像是對老粉的一場告別，把秦奮、笑笑的故事圓滿地結束掉，這系列也就結束了。

4. 《手機 2》：執意推進的續集，意外徹底打水漂

最特殊的是手機2，它沒有上映，投入的4.6億制作+宣發成本全部打水漂。當年崔永元堅決反對拍攝，輿論壓力山大，馮小剛頂著壓力執意開機，最后由于主演陰陽合同事件的出現而徹底停止了影片的制作，至今沒有上映的可能性。

本來就是穩賺不賠的IP續集，前作口碑票房雙爆，原班人馬回歸本應該成為票房收割機。他就是認定了要拍，頂著輿論的壓力也要推進，最后從穩賺的項目變成了無底洞。不把事件本身置之度外，“認準了就不回頭”一直貫穿于他的全部創作之中。

5. 《抓特務》：藏了 30 年的改編執念，偏不拍爽感諜戰

最新上映的電影《抓特務》是他又一次“逆市場而行”的選擇。影片制作成本約為 2 億元，按分賬比例計算回本線需要達到 5 億元以上，但是上映三天累計票房只有 6000 多萬，上座率僅為 3.5%，與回本相差很大。

IP早在 30 年前就與王朔一起獲得了改編權，完全可以拍攝成槍林彈雨、情節跌宕起伏的爽感諜戰片，迎合當下的觀眾口味，但是他卻不這么做。整部片子沒有密碼破譯、沒有槍戰爆破，全是老北京胡同里的家長里短，講兩個人橫跨四十年的命運糾纏，是慢到骨子里的“生活流諜戰”。

觀眾因為“抓特務”的名字進場，發現是慢悠悠的年代戲，自然票房不佳。但是該片豆瓣評分7.5分，口碑一般——它只是又一次選擇了自己想要表達的，而不是觀眾最想看到的。

二、不是拍不好商業片，是他從來不想只拍 “賺錢的片子”

很多人的票房失敗原因被誤認為是由于其能力的下降，但是這顯然不能成立。他是中國賀歲片的開創者，《甲方乙方》、《大腕》、《天下無賊》部部票房大賣，2017年《芳華》14.23億票房依然精準抓住了觀眾的情緒點。他太會拍能賺錢的片子了。

他自己早就在采訪中說過，自己認真拍的電影不會賺錢，隨便拍的票房反而高。不是不懂市場規律，而是不甘于只拍流水線的商業產品。當他擁有足夠的發言權，能夠自己決定項目的拍攝方向時，就會不由自主地傾向于“我想要拍”的方向，市場喜歡喜劇他就去拍饑荒，市場喜歡爽片他就去拍慢愛情，市場喜歡強反轉諜戰他就去拍年代煙火。

對于這個級別以上的導演來說，票房數字已經不再是唯一的目的。比起一時的票房熱鬧，他更希望拍出能夠流傳下去的東西。即使當下虧了、被罵了，十年二十年后還有人翻出來看，還有人能被打動，這才是他心里更重要的事。

三、時代變了，“慢表達” 的代價越來越大

當然，這份堅持放到今天電影市場，代價就越來越大。

現在的觀眾進影院要的是強刺激、快節奏、情緒價值，是兩小時的解壓和爽感。沒有人愿意花幾十塊錢去觀看沉重的歷史、瑣碎的日常生活、緩慢的人生。老派導演的慢鏡頭在快節奏的市場里已無生存之機。

但是，正是由于有這樣寧可虧損也要拍的導演，中國電影才不是全部流水線的商業爽片。當年罵《一九四二》不好看的人，十幾年后回頭再評，會打五星；今天票房慘淡的影片，未必不會在將來被再次提起。

從賀歲之王到接連虧損，馮小剛的下坡路，一半是時代審美變了，一半是他自己選的。他當然可以拍賺更多的錢的片子，炒火一些IP，迎合觀眾的喜好，但是他不。有人說這是藝術家的堅持，也有人說這是對市場的蔑視。但是不能否認的是，在那些虧了錢的作品里，他所留下的東西是不能被忽略的——不是一時的流量和票房，而是可以被長久保存下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