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解讀《白鹿原》第二十七章。
白孝文終于還是還鄉(xiāng)了。
白孝文回原上,可謂排場拉滿:長袍禮帽、騎馬牽丁、半里地下馬步行進村,每一個細節(jié)都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
這也好理解,他這不是普通的回家,而是衣錦還鄉(xiāng)嘛。他要的不是那個院子那張床,是要用營長的輝煌把土壕里爬著討飯的記憶徹底覆蓋。
當他跪在祠堂祖宗牌位前時,他虛顫了一下,看見那棵槐樹他心里一陣憎惡。他想起了那幾樁不堪的往事:懲罰田小娥是他主持的,懲罰他自己是在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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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哭完了母親,情感復(fù)活的瞬間就清醒了:那些復(fù)活的情愫只能引發(fā)懷舊,根本不想重新領(lǐng)受。
書中有一句話:
這些復(fù)活的情愫僅僅只能引發(fā)懷舊的興致,卻根本不想重新再去領(lǐng)受,恰如一只紅冠如血尾翎如幟的公雞發(fā)現(xiàn)了曾經(jīng)哺育自己的那只蛋殼,卻再也無法重新蜷臥其中體驗?zāi)堑皻だ镱^的全部美妙了,它還是更喜歡跳上墻頭躍上柴火垛頂引頸鳴唱。
白孝文就是那只公雞,他寧可跳上墻頭引頸鳴唱,也絕不回到那個蛋殼里去。
他在原上吃團圓飯的時候,手里已經(jīng)沾了一條人命。
黑娃被抓,白嘉軒要救人。這事常人很難理解,因為白嘉軒的腰桿就是黑娃的人打斷的。但白嘉軒不是常人。他要救黑娃,理由是“瞎人就是在這個當口學(xué)好的”,朱先生補了一句“殺了可就少一個人了”。
不得不說,這對妹夫老婆舅是真的具備慈悲心懷。
白孝文呢,在父親面前軟軟地推說“上邊已經(jīng)批示”,轉(zhuǎn)身在土匪頭子鄭芒的脅迫下與他達成交易,塞鋼釬助黑娃越獄,然后拷打無辜團丁逼出假供,把一個奄奄一息的活人拉出去埋了。
對父親說“沒有權(quán)力”,對土匪跪地求饒,對下屬下死手滅口,三副面孔切換得行云流水,做起來毫無負擔(dān)。因為他如今只追求自己的功利目標。
說實話這才是現(xiàn)實冷酷的地方。白孝文辭官那場戲也精彩,軍服手槍往桌上一擺,鞠躬引咎辭職,真誠到把自己都感動哭了。
表演得這么好,效果自然也是好的。張團長被他的“擔(dān)當”打動,把手槍拋顛兩下還給他。
所以你看,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壞人做壞事,是壞人做壞事的時候看起來完全是個好人。
白孝文那句“好好活著!活著就有希望”,讀著挺勵志的,但你往深了想就會心里發(fā)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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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土壕里爬出來,一路走到營長的位置,靠的是什么?是鹿三那句“你去吃舍飯吧”的嘲諷推了他一把,是饑餓和屈辱激活了求生本能,但更是他徹底拋開了所有的底線。
他說的“熬過去掙過去”,對別人來說是咬牙忍痛,對他來說不過是多殺一個人少殺一個人的算計。
回程路上他對太太說“誰走不出這原誰一輩子都沒出息”,太太回他“可你還是想回來”,他說“回來是另外一碼事”。
的確,此回非彼回,這不是回歸,而近乎臨幸。感覺絕然不同。
白靈的線在這一章徹底炸開。
在一次集會中,她一磚頭砸歪了“小日本的乏走狗”陶部長的鼻子,痛快是真痛快,但后果也是真的嚴重:全城搜捕,白家被抄,親戚被連坐,二姑父家皮貨鋪被封、人被拷打三天三夜。
這都是革命的代價。
白靈自己倒是逃脫了,兆鵬安排她假扮軍官太太出城,護送的人偏偏是鹿兆海。
這對舊情人的重逢,比任何戲都扎心。兆海對哥哥橫刀奪愛當然耿耿于懷的,說“鹿兆鵬肯定能成大事——臉厚喀”,又說“從今往后我沒有哥了”,臨走前吻了她一下說“我更堅定了終身不娶,這就是證據(jù)”。
他恨的不是白靈跟了別人,恨的是被最親的人算計。只可惜,就連這恨也保留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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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軒最后那套福禍論聽著通透:“凡遇好事的時光甭張狂,張狂過頭了后邊就有禍事;凡遇到禍事的時光也甭亂套,忍著受著。”
可他自己也靠一句謊話救了老娘白趙氏的命:“靈靈前日到書院看望我大姐,渾渾全全結(jié)結(jié)實實沒一點麻達。”白趙氏立馬坐起來要木梳篦子,一條命就這么哄回來了。
嘉軒笑說“人有時候還得受哄”。還真是,有時候謊言比真話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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