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打二十萬還贏了?這場仗打完,高歡直接懷疑人生
公元538年,中國北方大地上演了一場堪稱“神仙打架”的混戰——河橋之戰。說它是混戰,真不冤枉,因為這場仗打完,連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到底誰贏了。東魏說我把西魏趕跑了,西魏說我砍了你一員大將,高歡哭喪著臉,宇文泰也驚出一身冷汗。
但你要知道,這場仗的起因,還得從一年前那場讓高歡顏面掃地的“沙苑之戰”說起。
上一年的冬天,高歡帶著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殺向宇文泰,結果被宇文泰用一萬來人,在蘆葦蕩里一頓伏擊加奇襲,打得找不著北。高歡跑回晉陽的時候,估計連馬鞍都沒焐熱,心里那叫一個憋屈——二十萬人打一萬人,居然輸了,這說出去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宇文泰那邊正春風得意呢。沙苑大捷之后,西魏從上到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覺得高歡就是個紙老虎,一捅就破。宇文泰自己也飄了,心想:趁你病,要你命,這會兒不擴大戰果,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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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
于是,公元538年,宇文泰大手一揮,兵分兩路,主動出擊。
第一路,派出了當時西魏的頭號帥哥兼猛將——獨孤信。這名字熟悉吧?后來三個女兒分別當了北周、隋、唐的皇后,那是后話,但此時的他,正領著兩萬步騎,直撲東魏的舊都洛陽。第二路,派賀拔勝和李弼去打黃河邊上的戰略要地蒲阪,也就是今天山西永濟那一帶。
這兩路大軍一出手,運氣好得跟開了掛似的。
先說獨孤信這一路,剛到新安(洛陽西邊不遠),就撞上了東魏的大將高昂。高昂這人在東魏是什么地位?簡單說,那就是個“萬人敵”,打仗不要命的主兒。可偏偏這時候,高昂手里兵不多,而且剛收到高歡從晉陽發來的命令——撤軍。高昂雖然心里一萬個不服,但軍令如山,居然沒跟獨孤信打照面,直接帶著隊伍渡河北上了。獨孤信兵不血刃,輕松拿下洛陽周邊。
再說賀拔勝和李弼這一路,更離譜。他們剛到蒲阪城下,還沒架梯子呢,城里一個東魏士兵自己把城門打開了,主動投降,放西魏大軍入城。守將一看這陣勢,撒腿就跑。蒲阪,零傷亡拿下。
您說這事兒邪門不邪門?宇文泰派出去的兵,簡直像是去旅游的,逛一圈就收了兩座重鎮。緊接著,汾州、絳州也紛紛陷落,西魏的旗幟插遍了黃河兩岸。
消息傳到晉陽,高歡正喝著悶酒呢,一聽這消息,酒杯差點摔地上。他這才意識到,沙苑那場敗仗不是結束,是噩夢的開始。宇文泰這哪是趁熱打鐵啊,這分明是要刨他的祖墳。
但高歡畢竟是高歡,打了一輩子仗,什么風浪沒見過?可眼下這局面,確實讓他頭疼。小關之戰剛折了大將竇泰,高昂雖然回來了,可主力部隊在沙苑被打殘了,手里能打的牌不多。沒辦法,高歡只好先派“第二梯隊”的將領去救火。結果呢?四個將軍去了,兩個被打敗,另外兩個直接投降了西魏。領土一寸沒收回來,反而又搭進去不少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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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
高歡氣得直拍桌子:這幫廢物,還得老子親自出馬!
到了七月,高歡終于緩過勁兒來,派出了自己最硬的兩張王牌——侯景和高昂。侯景這人,狡猾如狐,帶兵有一套;高昂勇猛如虎,沖鋒陷陣無人能擋。這倆人一出馬,果然不一樣,很快就把之前丟掉的南汾、潁、豫、廣四州收了回來。隨后,侯景和高昂合兵一處,把洛陽東邊的金墉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金墉城里是誰?正是獨孤信。這位后來的“三朝國丈”這會兒可沒那么風光,帶著少量守軍,硬扛著東魏大軍的猛攻,苦苦支撐了近一個月。
宇文泰當然不能看著獨孤信死在那兒。他和西魏的皇帝元寶炬親自帶著大軍前來救援。等大軍趕到洛陽南邊的瀍水時,獨孤信已經快撐不住了。
可誰都沒想到,西魏大軍剛到,還沒站穩腳跟,就被東魏軍迎頭一頓暴揍。原來侯景早就算準了宇文泰的來路,設下了埋伏。這一仗,西魏將士四散奔逃,宇文泰本人也差點成了東魏的俘虜。
這個時候,侯景和高昂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覺得西魏軍已經被打殘了,肯定夾著尾巴逃回長安了,不會再回來。于是,東魏軍松懈了,該喝酒喝酒,該休息休息,沒人再當回事。
但宇文泰是誰?那是后來北周的實際奠基人,韌勁兒不是一般的強。他收攏了潰散的殘兵,稍作整頓,連口氣都沒多喘,直接掉頭殺了回去。
這一下,東魏軍徹底懵了。他們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呢,突然殺聲震天,宇文泰的旗號又出現在眼前。侯景反應最快,他的座右銘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一看形勢不對,二話不說,帶著自己的人馬撒丫子就撤了。
可高昂不一樣。這人驕傲了一輩子,從來不知道“跑”字怎么寫。他覺得,侯景跑是他的事,我高昂絕不能丟這個人。于是,他帶著自己的親兵,獨自迎戰宇文泰的大軍。
您想想,侯景一走,東魏軍本來就少了一半戰力,高昂再勇猛,那也是血肉之軀。雙方鏖戰沒多久,高昂的部隊就被沖散了。高昂本人確實是條漢子,拼命殺出一條血路,渾身是傷,一路逃到了河陽南城。
河陽南城,就是河橋南岸的城池。只要進了這座城,他就能活命。
可命運偏偏在這時候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城頭上站著的守將,叫高永樂。這名字您可能不熟,但您記住,他是高歡的族親,跟高昂素來有仇。具體什么仇?史書沒細說,但能讓人見死不救,這梁子肯定小不了。
高昂在城下仰頭大喊:“開門!快放我進去!”
高永樂站在城樓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高昂急了,聲音都帶了哭腔:“不放我進城,那你放下繩子來,拉我上去也行啊!”
高永樂依然一動不動,冷冷地看著城下這個渾身浴血的敗將。
那一刻,高昂的心徹底涼了。他暴怒起來,拔出佩刀,瘋了一樣劈砍城門,刀刃砍得卷了口,城門上全是白花花的刀痕。可那厚重的城門,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西魏的追兵已經趕到了。高昂無處可逃,只能躲進護城河上的橋洞底下。
他藏得好好的,追兵本來都沒發現他。可誰能想到,他身邊最親近的家奴,在生死關頭出賣了他。那個家奴指著橋洞大喊:“在那兒!高昂在那兒!”
西魏士兵一擁而上,把高昂從橋洞里拖了出來。這位曾經縱橫沙場、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猛將,被亂刀砍死,身首異處。
高昂死的時候,據說還圓睜著雙眼。他可能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沒死在敵人的刀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冷漠和一個小人的告密之下。
高昂一死,宇文泰更來了精神,掉頭再去追侯景。此時的侯景已經退到了邙山南部、河橋北岸,跟高歡親自帶來的主力部隊會合了。
第二天,宇文泰集結全部大軍,追到河橋。兩軍在黃河兩岸擺開了陣勢,那場面,真叫一個壯觀。但問題也來了——陣線拉得太長,頭尾相距好幾里地,旗號混亂,命令根本傳不出去。
這一仗從早上打到晚上,來回沖殺了數十個回合。戰場上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到后來,敵我雙方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士兵們只能看見穿不一樣衣服的就砍。
混戰中,宇文泰的坐騎被流矢射中,戰馬吃痛,發了瘋似的狂奔,帶著宇文泰脫離了戰陣,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主帥失蹤,這還了得?西魏軍中頓時大亂。右軍的獨孤信、李遠,左軍的趙貴、怡峰,本來就打得吃力,現在又聽說宇文泰不見了,一個個心里都犯了嘀咕:老大是不是已經掛了?那我們還打個啥?撤吧!
于是,西魏左右兩軍紛紛后撤,帶著部隊往長安方向退去。
而宇文泰呢?他在荒野里繞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回戰場,定睛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自己的大軍全沒了,黃河岸邊密密麻麻的全是高歡的東魏軍旗號。他身邊只剩下幾十個親信騎兵。
那一刻,宇文泰估計連遺言都想好了。他帶著這幾十個人,一路晝伏夜出,潛行向西,好懸沒被高歡的巡邏隊抓住,最后總算灰頭土臉地逃回了長安。
河橋之戰,就這么稀里糊涂地結束了。
您說誰贏了?論戰果,東魏收回了大部分失地,高歡算是保住了面子;西魏砍了高昂,也算沒白來一趟。但論損失,雙方都元氣大傷,誰也沒撈著太大的便宜。
最慘的是高昂,一代名將,就這么死在了自己人的城門前。侯景則因為此戰表現“穩健”——跑得快,保住了實力,戰后被高歡擢升為大將軍。可高歡萬萬沒想到,這個提拔,日后給自己兒子埋下了一顆毀滅性的雷。十幾年后,侯景叛變,引來了“侯景之亂”,把整個南朝攪得天翻地覆,那是后話了。
而河橋之戰最大的后果,其實是一個字:累。東魏累,西魏也累,兩邊都打得筋疲力盡,實在沒力氣再折騰了。這一仗換來了北方將近五年的和平。直到五年之后,高歡才再次集結人馬,西征玉壁,結果碰上了韋孝寬那塊硬骨頭,又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說,河橋之戰,本質上是一場“誰都沒贏,但誰也都輸不起”的爛仗。它告訴我們兩個樸素的道理:第一,戰場上再勇猛,也抵不過背后捅刀子的人心;第二,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勝負局,更多時候,它是一地雞毛的消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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