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中央社會工作部“脫鉤行業協會商會亂象自查自糾”專項行動正酣,中國互聯網上網服務行業協會卻后院起火。會長劉強與秘書長兼法定代表人郭陽圍繞"第三屆第七次理事會"全面開戰,決策權、人事權、公章使用權全線交鋒,將脫鉤后行業協會的治理隱患一次性攤在了陽光下。
這場沖突的主角身處復雜的權力交織網中。劉強身兼會長、黨支部書記、全國網絡文化標準化技術委員會主任委員三職,集黨務、決策、行業標準三重話語權于一身。郭陽則握著秘書長兼法定代表人的實權,日常運營、公章、人事聘用盡在掌中,同時兼任網標委副主任委員兼秘書長。劉強是郭陽在標準化委員會的“上級”,但在協會日常運轉中,郭陽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又讓劉強處處受制。這種“會內平級博弈、會外上下級”的錯位關系,注定了摩擦只是時間問題。而這對搭檔搭班的時間并不長——2024年6月,協會在貴州安順召開第三屆會員代表大會完成換屆,劉強當選會長,郭陽當選秘書長并兼任法定代表人。
中國互聯網上網服務行業協會成立于2011年,業務主管單位為文化和旅游部,黨建工作歸口中央社會工作部,是典型的“脫鉤”后實行雙重管理的全國性行業協會商會,會員單位從2024年底的216家增至285家,覆蓋上網服務、云服務、電競酒店、網絡文化標準化等賽道。這樣的體量和發展速度,使得內部治理的任何裂縫都會被迅速放大。
事實上,裂痕早在4月8日便已顯現。當天會長辦公會上,劉強拋出一攬子人事方案:引進王麗萍、徐遠、何樹軍三人,調整王媛媛、朱春柳崗位,新設“中國互聯網上網服務行業協會研究院”并提議曹揚任主任。郭陽當場否決,依據是《章程》第四十一條——副秘書長及所屬機構主要負責人須由秘書長提名,交理事會決定。劉強主張“整改在即,人事先落”,郭陽堅持“法定程序一步不省”,雙方僵持不下。最終這份會議紀要因郭陽拒絕用印,僅由劉強及兩名參會副會長簽字留檔,未加蓋公章。而當時負責會議記錄的副秘書長陳曉波,在向劉強遞送標注《章程》第四十一條的便簽時被郭陽瞥見,這也為日后被處分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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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辦公會紀要展現了會秘裂痕
6月,專項整治全面加壓,積壓的矛盾終于決堤。
6月12日,郭陽率先出手,向各位副會長發布《關于采取書面通信形式違規召開理事會的說明》,將劉強醞釀中以“書面通信”形式召集的第三屆第七次理事會及相關會議資料定性為“非法文書”。他列出三大罪狀:會議通知由非協會工作人員非正常送達、未經法定代表人認可、未加蓋公章。郭陽特別強調,此次會議繞開了章程賦予秘書長的提名、聘用、擬定制度等法定環節,且“書面通信+記名投票”的形式極易導致表決結果被操控。文中那句“協會不是行業的‘上帝’,行業更不需要'皇帝'",指向不言自明。這份發至副會長層面的《說明》尾頁赫然標注:“此為工作群內部說明,請大家不要傳播使用和對外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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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陽發布《關于采取書面通信形式違規召開理事會的說明》
6月15日,郭陽再出重拳,以協會名義對陳曉波、韋向民、張婷婷三名中層干部下達紀律處分,暫停職務、強制坐班打卡、限制出差、責令書面說明。罪名只有一個:未經秘書長批準,擅自參與籌備理事會。
6月16日,全國性行業協會商會第十三聯合黨委召開政績觀學習教育座談會,明確傳達“不能回避、不能敷衍,要敢于動真碰硬”。劉強隨即拿到了尚方寶劍。
6月17日,劉強發布第二期《會長工作通報》,將郭陽的處分行為定性為“打擊報復”,并全盤翻出公章使用的舊賬。他指控秘書處“選擇性用章”——對會長提議的理事會通知拒絕用印,卻對郭陽那份否決議事的《說明》順利蓋章。劉強指出,公章是協會公器,不是個人對抗組織的工具。同樣耐人尋味的是,這份發給各位理事的《會長工作通報》末尾,也專門附上了“本文屬內部通報,嚴禁通過互聯網、微信群等途徑對外傳播”的嚴厲警告。然而,禁令之下,這份文件連同那份《說明》,最終仍以PDF形態在行業圈內瘋狂流轉。
6月18日,劉強正式簽發《第三屆理事會第七次會議通知》,以“書面通信傳達問詢表決”方式召集臨時理事會,將4月8日擱置的人事議題和章程修訂一并推上表決臺。這一次,他選擇繞開秘書處用印環節,直接將通知送達理事。劉強多次以電話及微信方式要求各家會員單位投票支持其提出的多項動議,各會員單位不甚其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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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選擇繞開秘書處用印環節,直接將通知送達理事
至此,六條戰線全部拉開。
決策權上,劉強援引章程“會長或五分之一理事可提議召開臨時理事會”,主張理事會是最高決策機構,整改議題不容拖延;郭陽則搬出“存在重大分歧應暫緩提交”的條款,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要求凍結一切重大表決,等待上級裁決。
公章權上,劉強指責郭陽“選擇性用章”,以行政手段架空理事會;郭陽反指劉強的通知連基本用印程序都沒有,純屬個人行為冒充協會意志。
人事權上,4月8日的交鋒延續至今。劉強擬任曹揚為研究院主任,屬于無秘書處任職記錄直接空降;郭陽在6月12日的說明中明確指出,新設機構負責人未經秘書處擬定崗位職責及薪酬標準便貿然上會,屬于違規操作。
紀律處分權上,郭陽對三名中層開刀,被劉強痛斥為“以行政手段壓制組織程序、踐踏治理秩序”,三人已明確拒絕接受處分。
整改主導權上,劉強高舉“黨建引領”旗幟,引用上級“不能因舉報遲滯整改”的指示,要求立即動真碰硬;郭陽則堅守“合規審慎”底線,已將《領導干部違規兼職問題臺賬》《監事會報告》等材料報送中央社會工作部、第十三聯合黨委及文旅部社團辦,主張在上級出具明確意見前,強行開會即為違法。
外部監管介入權上,雙方均已將材料鋪陳至中央社會工作部、第十三聯合黨委、文旅部社團辦三家案頭。劉強放出信號:若郭陽繼續對抗,將啟動罷免程序。郭陽則以靜制動,等待上級裁決,同時保留追究相關人員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場內斗已不再是協會內部事務。中央社會工作部專項行動專班5月已開始對64家“零報告”及線索集中協會進行督導,6月16日的座談會再次強調“對遮丑護短捂蓋子的,要嚴肅批評,堅決糾正”。中國互聯網上網服務行業協會一位會員單位負責人表示,無論三家主管部門最終如何裁決,這場“會秘決裂”都已成為觀察脫鉤后行業協會治理困局的典型樣本。當法定代表人設在秘書長而非會長身上,公章、人事、財務的日常控制權便天然向執行層傾斜;而當會長兼任黨支部書記并趕上專項整治的政治勢能,決策層的反撲也同樣猛烈。六重權力的每一重都成了戰場,而最終的裁判,只能交給上級監管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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