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完第三天，家里開了個送學會議。
爸爸攤開地圖，拿紅筆圈了妹妹學校的位置：
兩千公里，咱全家開車送，順便旅游。
媽媽立刻接話：
對，小沐一個人去那么遠，不放心。
弟弟興沖沖地舉手：
我要去!我要吃那邊的腸粉!
我頓了三秒，看向他們：
我的學校也定了，在上海。
爸爸頭都沒抬：
上海多近啊，火車直達，你自己去就行。
媽媽翻出一張銀行卡擱在桌上：
路費和前三個月生活費，夠了吧?
開學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擠上綠皮火車，靠著窗戶刷手機。
妹妹發了條朋友圈，一家四口站在新車前比耶，定位在高速服務區。
配文是：家人送我上大學，兩千公里的愛不嫌遠~
評論區媽媽回了朵花，爸爸點了贊，弟弟留
言姐國慶記得回家陪我玩。
我劃過去，看到第二條，妹妹對著后座錄了條自拍視頻，嘟著嘴抱怨：
學校好遠啊，還沒到就開始想家了嗚嗚。
火車晃了一下，旁邊大叔的泡面味嗆得我咳嗽。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房屋。
五百公里的路，四個人吵吵鬧鬧。
一千公里的路，一個人的旅途，剛剛好。
一千公里的路，你自己去剛剛好，權當提前鍛煉獨立能力了。
媽媽推開我的房門，把送學會議上的結論又重復了一遍。
她手里拿著一張薄薄的綠皮火車票。
硬座。
車程二十二個小時。
放桌上吧。
我頭也沒回，繼續整理手里的舊書。
媽媽走到書桌旁，沒有放下車票，而是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你暑假在便利店上夜班，發了多少錢?
我整理書本的手停頓了一下。
兩千四。
轉給我。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要回一件原本就屬于她的東西。
我轉過身看著她。
那是我的生活費。
我剛才不是給你卡了嗎?
媽媽皺起眉頭，眼神里透出一絲不耐煩。
卡里有一千五，夠你花三個月了。
上海的物價，一千五連一個月的飯錢都不夠。
怎么不夠?你少吃點零食，別買那些沒用的化妝品。
她打斷我。
你妹妹要去南方，那邊濕氣重，得給她買個好點的除濕機，還得添幾身新衣服。
她那個學校學費貴，家里手頭緊，你的錢先拿出來頂一頂。
我看著她的眼睛。
里面沒有一點愧疚，只有對我不識大體的責備。
我的學費也是我自己申請的助學貸款。
你考那個破學校，有什么好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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