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高考分數已經公布，又到一年填報志愿的時節，關于“選什么專業”的焦慮重新浮出水面。

在社交平臺上，各類專業被分成“熱門”“冷門”“天坑”，幾乎每個專業都有避雷帖，“慎入”“勸退”“畢業即失業”的字眼充斥評論區，有高考生戲稱，“能報的志愿都被避雷完了”。

當一個18歲上下的年輕人，還沒有真正走進大學，卻要在幾天之內判斷一門專業、一座城市、一種行業路徑，甚至是一種未來生活，選擇就變得異常艱難。

而在高考志愿表上，有一類冷門專業，似乎和“好就業”不搭邊，成為大多數人摒棄的選擇。

「視覺志」對話了四位就讀于不同冷門專業的人。

他們中有人為了自己的熱愛甘愿坐冷板凳，有人是為了避開不擅長的理化，也有人因為分數的限制和調劑不得已而進入。

他們的選擇看起來與大眾背道而馳，所處的專業名稱常常被人誤解，就業似乎也不夠廣泛。但有人借專業的訓練走向穩定工作，有人在實踐中理解世界不同的一面，也有人在更深入的研究里確認了自己的熱愛。

在“選專業”不斷成為一場風險計算的今天，這些人的經歷提供了另一種答案。

以下是他們的自述：

“選了一個適合考公的專業”

@肉肉秘書學文科 本科畢業兩年 女生

我當時選擇這個專業，一方面因為它所在的城市，我家里人很喜歡，尤其是我的爺爺奶奶，他們會到這里調養身體。

另一方面是我了解到這個專業會學公共關系學，我原本是想報另一所學校的公共關系專業，但分數不夠，所以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能夠小小滿足我愿望的秘書學。

入學之前我覺得這個專業會很好，學習的課會很實用，但進去之后才發現這個專業的排課實在太瘋狂，完全把我們當作試驗品，瘋狂塞進一些根本沒有必要學習的課程，例如兒童戲劇……

只是對于我而言，那么多那么雜的課里最有用的就是公文寫作，起碼讓我知道，仿宋GB2312、行間距固定值28磅。

但我并沒有想到轉專業。雖然課程非常非常多，但我依舊把它當作“萬金油”看待，覺得以后找工作除了技術類的，其他的或許我都可以做。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以及家里人是表示支持的。中學同學聽到我這個專業會開玩笑，說以后可以上演“純情秘書火辣辣”；不熟的人聽到后會震撼，表示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專業。

現在從事的工作也和專業相關，畢業之后考了家那邊的法院，主要就是寫寫文件。

我是應屆考進去的，當時考的文字綜合崗。辦公室里的哥姐問到我的專業，先是驚訝我離家那么遠去讀書，后是驚訝居然有秘書學專業。

但知道了我的專業，他們開始對我的文筆有了很大很大的期待，所以我說公文寫作是對我來說最有用的課程，好在我當時認真聽講，寫的第一篇匯報就被表揚了。

我的舍友們，一個去當兵，留在部隊了，另外兩個都考了研究生。

最近近況就是提升了一下學歷，其實是寫報告寫膩了，考了非全的法碩，想著能不能往其他崗位挪一挪。

我家里從我高祖那輩開始，就全部都在體制內工作，我也沒有那種非要跳出舒適圈的想法，高中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以后工作也要考進體制內。

如果不選它，我也會去選一個適合考公的專業。

“冷門專業讓我考上了研究生”

@陳同學草學理科 碩士研究生一年級 女生

我本碩讀的都是草學。向外行解釋這個專業時，會開玩笑說我們是“種地的老農民”。

高考填志愿時，草學算是我的主動選擇。我是理科生，但理科并不好，物理、數學、化學都不太想學，最后就選了一個農學類專業。有人說這所學校的這個專業不錯，是王牌專業，我就報了。

從本科剛入學開始，我就感覺到很多人并不了解草學。別人聽到這個專業，常會問：“你們這個專業是干什么的？”也有人會說：“你怎么學了個這種專業？”

還有一些室內類型專業的同學會羨慕我們，可以去草原、去地里接觸大自然。真正讀了以后才知道，出去并不等于玩。我們常在最熱的時間下，頂著大太陽干活。

普通人看一片草地，可能只會覺得這邊長得稀疏，那邊長得茂盛。但我們專業的學生會看到這一小片草的種類組成，看土壤顏色，看覆蓋度。到草原上，看見一片草地，會注意里面有什么優勢草種，是什么類別。

學了這個專業以后，我對草的價值有了比較深刻的理解。小時候見到路邊的草，可能會拔兩株，玩一玩。但現在再看草，會更多去分析它，也會更注意環境保護。

認真說起來，草學可以分成很多方向。一類和草原有關，主要研究草原退化和生態修復；一類和種植牧草有關，為家畜提供飼草，也會做育種、育苗、鹽堿地修復、退化改良。我們研究的不只是草這一株植物，也包括草附近的土壤、根系附近的微生物。

草的價值常被低估。它不只是風景，也是飼料，還是生態系統的一部分，它會參與土壤改良、草原修復，也關系到肉、蛋、奶的供給產量與品質。

草的種類在專業里被分得很細。外行看著差不多的一片草，我們實習時一天采了接近兩百種，背了一天，第二天隨機抽十種用來考試。

本科入學前，我對未來的想象是當一個科學家，穿著白大褂做實驗，感覺很帥。真正進入這個專業后，發現有時要跑草原，食宿條件也沒有想象中好。因為體力勞動會比較多，我們專業的人會更能吃苦一些。

本科野外實習時，我們不只采草，也抓過老鼠和昆蟲，挖過土。帶回來的動物要解剖，做成標本，植物也要分類、保存，留給后面的學生辨認。

這個專業給我帶來的一個能力是動手能力。在野外總會有小意外，比如東西沒拿，工具壞了，但人已經在野外，只能想辦法替代或者修好。有一次我們帶著被繩子捆好的肥料去地里，忘了帶剪刀。一個師兄從旁邊撿了一塊比較薄的石頭，拿它磨麻繩，磨了幾分鐘，硬是把繩子磨開了。當時大家覺得好笑，先拍照發朋友圈笑了一會。這種應變能力和動手能力，是野外工作里慢慢練出來的。

本科時，我對這個專業還有一點小驕傲。因為在我們學校，草學算不錯的專業。向其他專業的同學自我介紹時，對方也會說這是學校里挺好的專業。讀研以后，這種想法少了，更多關注的是就業。

我們專業的出路并不寬。本科和碩士階段，對口的崗位較少，身邊同學考公的比較多，有一部分碩士會去做銷售，賣農藥、化肥、種子，或者去生物公司做推銷類崗位。博士會好一些，一般會去高校、農科院。也有很多人放棄本專業、轉行。

如果去生物公司做實驗員，我在招聘軟件上看到過一些崗位，工資大概在3000到6000之間。碩士也只能做基礎實驗，這類工作可替代性強，工資不高。

我后來繼續讀研，是因為考公沒考上，但考研考上了。相較于熱門專業，冷門專業比較大的好處就是考研、升學會更容易一些。我們一個年級160人，會有10個保研名額。

現在的研究生活對我來說還算充實。和上課相比，做實驗讓我更幸福一些。累是會累，但心理上更自由，實驗做成功了也會有成就感。

做草學研究，考驗人的毅力、信息搜集能力和動手能力。農學或者植物相關方向，常要花幾年研究一個普通人不會注意的問題。做實驗也需要忍受漫長等待。實驗不可能一次成功，有時會失敗很多次，最后結果也未必理想，但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讀研以后，人變得更能坐冷板凳。我以前有些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現在變得沉穩、內斂了一些，也許是年紀增長，也許和實驗室生活有關。

如果問這個專業適合什么樣的人，我會說，更適合家庭條件和父母能夠支撐他一直讀下去的人，也適合自己能忍受漫長讀書周期的人。碩士以及碩士以前的就業都不是那么盡如人意，可能讀到后面會比之前好一點。如果一個人本科畢業就想就業，我不太建議學這個專業。

但對我來說，這個專業至少讓我有書讀，也讓我成為了家里三代內第一個研究生。

歡迎大家報考草學！

“如果真正喜歡的人都不讀，這個專業就更沒人讀了”

@覃家宜古生物學理科 大三 男生

這個端午節，我跟著老師去了張家口陽原縣。那邊有白堊紀地層，我們原本想去看有沒有恐龍化石出露。但在河道旁邊的黃土里，一個老師發現了埋在里面的鴕鳥蛋殼。

我們覺得好神奇，雖然它不在我們的目標里，但它能反映出，在大概幾千年甚至幾萬年前，我們現在的華北平原上，有些地方還有鴕鳥在奔跑。

我從小就喜歡大自然，最早喜歡的是天文。五年級下學期，我受一些科普節目、紀錄片影響，還有一些科普動畫，開始喜歡上恐龍。后來，我越來越喜歡化石。

對于我們愛好者來說，比如在寒武紀地層里發現一個三葉蟲化石，會覺得非常神奇，這種神秘感一直存在?；谋４鏍顟B不一樣，每一塊化石都是獨一無二的。有時挖到完整、精美的化石時，我會想到，它在幾億年前原本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通過化石，也能反映那個時間段的古地理和古氣候。比如有人在珠穆朗瑪峰附近發現菊石，結合整套的石灰巖地層，就能反映現今的喜馬拉雅山脈，也曾處于海底。

初高中時，我就會讓我爸媽在節假日帶我出去采一些小化石。雖然他們也覺得干這個挺苦，但還是一直默默支持。

在整個求學生涯里，我發現自己對古生物一直有興趣。中考之前，我就以研究古生物，尤其是恐龍為目標。我還記得那時候我發過一條動態，說要以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的徐星老師為榜樣，好好中考。徐星老師原來寫過一篇科普論文，叫《飛向藍天的恐龍》，這篇文章出現在四年級語文教材里。

到大學填高考志愿的時候，我的第一志愿就填了河北地質大學古生物專業。

進大學之前，我以為自己對古生物已經有一些了解，野外經歷豐富一點。真正進入大學以后，我才發現，和以前做愛好者有很大區別，這個專業不是把化石采集回來、放在家里、知道它是什么就結束了。

古生物專業有兩個方向。一個偏地質，研究古生物地層學，通過化石大概確定地層年代。另一個偏生物，研究生命起源與進化。

以前的喜歡，更多停留在化石本身和野外采集上。背后的邏輯、地質學基礎、區域地質背景，我原來并不了解。進入大學以后，專業實習和課程讓我的知識面充實了很多，地質基礎也更好了。不只要知道這個地方是什么地層、什么年代，還要知道背后很多信息。

愛好者一般喜歡的就是化石，只需要采集化石。但做科研是很難的事，背后有一套嚴謹流程，有很多繁瑣的任務。比如要精確記錄各種數據，還要寫科研文章。

我們專業的學習主要分室內和室外。每年暑假，大一到大三都會去其他城市的地質實習基地進行專業實習。在這一個月里，我們會花一半時間走野外路線。

我個人比較喜歡實地去看大自然，所以比較喜歡出野外的環節。在野外能真切地感受到原本就立在那里的地質現象。有些地質現象很壯觀，采集標本的時候，也可以自己尋找稍微典型一點的標本。肉眼實際看到的，和書本上、實驗室里的不太一樣。

網上有人開玩笑，說地質學、地理科學這類專業是公費旅游。

但畢竟出野外要上山，是高強度運動，學這個專業，身體上盡量不要有一些疾病。就像中國地質大學的校訓“艱苦樸素”，干地質這一行確實艱苦，需要有接受長期在野外工作的能力。最后留下來的，可能還是感興趣的人。

累是肯定的。但對我，還有另外幾個喜歡古生物的朋友來說，我們會花很多精力在里面，整個過程是快樂的。尤其是采集到想要的目標之后，會覺得非常充實。

古生物研究確實有一點像偵探。比如我們在科研項目里采集到一些碎片化石，要和已知物種對比，如果沒有相似的，可能就是未知的物種。我們還需要拿著這些小碎片，和現生已有生物對比，尋找相似點，也需要采集更多標本，才能說明它有什么特點。

這個過程讓我覺得快樂。如果有原來沒有挖到過的東西，我們會拿著碎片化石去推斷、還原原來的大型動物，這種研究很有挑戰性，但我覺得大部分從事科研的人還是享受這個過程的。

古生物一直是一門冷門學科，對大眾來說，了解古生物可能是通過紀錄片、動畫，只知道恐龍、化石，或者像《侏羅紀公園》這樣的電影。大眾也常常把古生物和考古劃在一起，但實際上二者有很大的區別。

它背后屬于地質學，從地質這一大類來說，很多人不會主動選擇地質，除非有一部分人喜歡。而古生物更是冷門大類中的冷門專業。

我們專業本科期間想直接找到相關工作挺難。我現在大三，未來主要方向還是讀研讀博，將來大概率從事科研工作，也可能從事其他方向，比如做科普、進高校或是大型博物館，我也考慮過《中國國家地理》這一類雜志社。

從小到大，我對自己一直是目標明確的。填報志愿時，家人也沒有參與太多，幾乎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完成的。

對我來說，目前的就業壓力不是特別大。一方面是因為想繼續讀研，另一方面是因為現在的我也有賺錢的能力，比如正常情況下，出野每天是有補助的，另外，我們還能去博物館、研學團做兼職。

我們班目前有25個人，我和他們關系比較好，能看出來對古生物有興趣的至少有8到10個人，很喜歡古生物的大概有三四個。

為了以后的生計和就業，很多人還是會選擇地質學里比較熱門的專業。也有一些朋友比較喜歡古生物，但迫于家庭壓力，自己思索之后，也覺得古生物可能不太長遠，就會選擇其他專業。

有些人會覺得古生物在現實生活里沒有什么用。其實我也思考過這些，也看過網民的發言。思考以后，我發現好像無法直接反駁這種觀點。醫學上，像屠呦呦攻克瘧疾這一類，可以直接造福人民；袁隆平院士的研究，也直接關系到人民溫飽。古生物專業和生活的關切性沒有那么直接相關。

但既然喜歡這個，就踏踏實實扎根在這里做研究。網絡上的發言，我們不會受太多影響。身處這個行業內部的人，能夠理解彼此的付出。面對質疑，也沒必要過多譴責或反對，我們盡可能在科學領域做出一點貢獻，完善自己所學的方向就好。我相信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各行各業所做事情的意義。

前段時間，美國重返繞月飛行，很多人科普了一個概念，叫總觀效應。當你接觸到龐大的事物，看到空曠的景象，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和它相比很渺小。

我思考了一下，覺得我的專業也有這種感覺。古生物只是存在于地質史中的一瞬間。地層里的1厘米，可能代表幾萬年的沉積時間，里面有無數生物的興衰。而我們人類，反映在整個地層中其實微乎其微。和整個大自然的歷史、生物進化史相比，人類的出現只不過是一瞬。

在這種感受之下，我覺得對我來說，如果能做出一定成果達到自己心目中的人生意義，就已經滿足了。這個世界太龐大了，所有學科的歷史研究了那么長時間、那么多內容，后面的人只要在上面繼續添磚加瓦，蓋起一個更加準確、宏大的大廈，我覺得每個科研工作者的目標也就達到了。

覃家宜寫下一句話，利用ai生成圖片

我們專業里，有一部分不是特別喜歡古生物的人，會因為最后面臨就業壓力而焦慮。所以有一些同學考研時會往地質大類方向考，出路比較多。我們學校去年才拿到保研資格，今年可能最多也只能保一個。

如果要學習這個專業，我覺得興趣是第一動力。古生物專業本科就業面窄，如果不喜歡，或是家里不太支持，無法長久學習，還是不要輕易嘗試。

從五年級喜歡恐龍，到現在真正進入古生物專業，熱愛并不會讓這條路變得輕松。

很多人都在勸退古生物，但我覺得，如果真正喜歡的人都不能學習古生物專業，那將來可能就真的沒人學習了。

“比起專業，我選擇了大學”

@李敖勞動與社會保障專業文科 大三 男生

我是被調劑到勞動與社會保障專業的。我當時的第一志愿是護理學，但是沒有錄上。

調劑到這個專業時，我沒有特別失望。西南醫科大學是我的第一志愿，能被錄上，我覺得已經是一件幸運的事情。那時候剛高中畢業，我對專業沒有特別具體的要求。

一開始看到“勞動與社會保障”這個專業，我的理解會更偏向“社會保障”這一塊，想到的是社會保險、醫療保險這些內容。

后來學了之后，發現和我原來想的不太一樣。因為我們學校是醫科學校，這個專業也會有醫學方面的要求，會學一些醫科知識。我是文科生，讓一個文科生去學病理學、藥理學，沖擊還是挺大的。

我們專業平時學的內容，和社保、保險、養老這些都有關，也會涵蓋社會救助。上過社?；鸸芾碇螅也胖牢覀儑以谏绫＿@塊的缺口很大，保障這件事還沒有落實得那么充分。這個專業又比較冷門，國家需要這種新型人才去彌補。

學這個專業之后，我對社會保障制度會比別人了解得更清楚一點。比如一些保險的計算、退休金的領取，這些比較貼近生活的內容。也因此，有時候家里要退休的親戚也會找我幫忙計算養老金。

我是四川成都人，我們那邊有護理險。上課的時候，老師剛好講到了護理險，我就把這個事情告訴了家長。家里發現我爺爺是滿足護理險要求的，就申辦了，現在每個月也有幾百塊錢的補貼。

如果沒有接觸這個專業，我對社保的理解可能也是和大家一樣比較淺層。學完這些內容之后，我會覺得，一個人的背后確實有很多制度在支撐。

我們也需要看很多政策文件，有一門課叫公共政策，主要就是講很多和政策有關的內容。我覺得這些東西學起來沒有那么枯燥，最難的部分，反而是涉及一些理科的內容，比如統計學、保險學。這些跟計算有關的東西，會讓人有點痛苦。這個專業并不是純文科，它是文理兼修。

這學期學“勞動與社會保障法”，老師講了很多勞動合同、勞動仲裁方面的案例，有一些很生活化的案例會讓我印象比較深，比如工傷認定這一塊。

在我們學校，勞動與社會保障算很冷門的專業，存在感比較低。學校社團里有人問我是學什么專業的，我說社會保障，他們第一反應就是，社會保障就是社保嘛。

大家對這個專業最大的誤解，就是“畢業之后是賣保險的”。無論是學校里其他專業的人，還是親戚，都會有這種想法。實際上這個專業有很多道路，只不過保險確實是一個大方向。

因為我們有醫科背景，如果想進醫院，可以走兩個方向。一個是醫保辦，還有一個是結合自己的醫科背景，去考病歷編碼證，進病案室。如果不是醫科背景，其他學校的勞動與社會保障專業，可能會去保險公司、社保局，更多的還是考公。

我目前的規劃是繼續深造，有考研的想法，想考公共事業管理這個大類。我們學校保研的人不太多，上一屆了解到只有4位同學。

我也因為專業冷門焦慮過。去年期末周的時候，壓力比較大，剛好看到新聞報道，說現在找工作不好找。我又想到自己的專業真的很冷門，就會糾結未來的工作怎么辦。現在或多或少還是有一點焦慮，但我還是決定繼續在這個方向深造。

大一的時候，我想過轉專業去護理學。但是在大一學了一些醫學課之后發現，自己確實不是這塊料。如果轉去護理，可能也很難，所以就繼續讀了這個專業。

讀到現在，我覺得這個專業還是有價值的。

對我自己來說，學了這個專業之后，相當于提前了解未來出社會找工作的一些事情。我們也學了很多步入社會之后尋找工作的小方法，包括一些和五險一金、勞動合同相關的內容。老師也講過一些勞動合同的案例，以后簽勞動合同的時候，我也會更注重合同內容。這些東西，其他專業的學生可能真正工作之后才會接觸到。

它對社會的幫助也很大。我做過一些和專業相關的實踐，那時候剛好在學社會福利與社會救助，就參加了一個活動當志愿者，去社區里和留守兒童接觸。

有一個瞬間讓我覺得，這個專業還是很有意義的。那個活動叫“薪燈聚火關愛留守兒童”，當時有一個故事分享會。那些孩子談到自己的生活，有個孩子年紀很小，卻要很早起來，自己管自己的一日三餐和生活起居，還要照顧妹妹。

那時候我就想到，如果沒有社會保障制度，他們的處境會更難。我所在的學校在四川省瀘州市，瀘州市政府把那一片區的流動兒童基本上都管轄在一個小區里，方便照護，也會時不時開展活動去慰問他們，找我們這些大學生陪他們玩。那一刻我覺得，還是有人在管他們的，他們不是只有自己。

無論是課本上的知識，還是我自己經歷的一些社會實踐，我都看到政府那雙有形的手，確實照顧到了社會弱勢群體的方方面面。可能力度不大，但是他們真的有好好在做這件事情。

李敖和同學在做社會實踐

如果讓我重新填志愿，我還是會填勞動與社會保障這個專業，但是我不會填醫科學校的這個專業，醫學課太讓人頭大了。在我們這種醫科大學里，每一個專業都會和醫學沾一點關系。

我也了解過身邊同學為什么選擇這個專業，很多人還是因為分數原因。當時分數剛好能上這個，為了選擇這個學校，就來了這個專業。

如果現在讓我回想，我還是覺得大學比專業重要一點。出去面試的時候，別人更多會看你的學歷背景，他可能會先看到你的本科院校或者研究生院校是不是一所比較好的學校，不一定會細問你學的到底是什么專業。

好的學校帶給你的隱形支持，會很多，并且持續很久。

結語

每年的選專業焦慮，很大程度來自一種恐懼：好像一次選擇，就會把人生釘死在某條路上。

可就像曾經的熱門專業“土木工程”不再熱門，曾經的冷門“殯葬”專業因為好就業變得炙手可熱，專業的“冷熱”會隨著就業市場而變化。這個世界的不確定性太多，當下正確的選擇幾年后可能不再適用，當下的不正確也不一定讓人無路可走。

我們無法要求一個高考畢業生，在十七八歲的年紀就做出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人生還沒有真正展開，世界也只是從試卷、分數線和志愿表的縫隙里露出一點輪廓。

專業本身會影響一個人要走的路，卻未必成為人生的判決。它會帶來限制，也會打開出口；會讓人失望，也會讓人重新探尋自我。

比起一次選擇是否正確，更重要的或許是，在走進專業之后，一個人能不能在不確定性中繼續認識世界，也繼續認識自己。

高考結束，人生真正的挑戰，剛剛開始。

*文中圖片為受訪者提供。除覃家宜、李敖外，其他受訪者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