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杯熱茶，幾句軟話，把王碧奎往后半生都釘在了悔里。
臺北吳宅的門被敲開時，屋里還有孩子的動靜。吳石剛陪小兒子玩過，外衣搭在椅背上，王碧奎手里的針線還沒放穩。
來人說得客氣：“請吳次長過去問幾句話。”
吳石聽見“問話”兩個字，臉色沉了沉。他沒有多說，只換好衣服，回頭看了妻兒一眼。
這一眼，成了訣別的開頭。
早在解放戰爭后期，他已經同地下組織建立聯系。上海愚園路的秘密聯絡點里，紙頁一張張傳出，里面有軍備部署圖，也有滬寧沿線軍事部署。
這些東西，落在前線，是槍炮看不見的力量。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朱楓從香港抵達臺灣基隆。她以探親和商界身份作掩護，同吳石秘密會面。
王碧奎見過這位“陳太太”。在她眼里，那不過是來家中談字畫、談舊事的客人。
她不知道，“陳太太”就是朱楓。
可風聲已經緊了。蔡孝乾變節后，保密局把眼睛盯到了吳石身上。
吳石被帶走后，王碧奎在家里等。鐘擺一下下響，門卻遲遲不開。
深夜，特務沖進吳宅。抽屜被拉開，書架被翻倒，孩子的東西也被扯開查驗。
沒搜到東西。
帶隊的人把目光落到王碧奎身上。她站在屋角，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他笑著請她坐下，說自己過去受過吳石提攜，如今只是想幫吳家脫困。
那杯茶放在她手邊。
王碧奎端起來，抿了一口。她不是特工，也沒受過審訊訓練，聽見“能救吳次長”，心里那根弦一下松了。
她想證明丈夫清白，便說出了那位從香港來的“陳太太”。
朱楓那邊，很快出事。一九五〇年二月十八日，她在舟山定海被捕，隨后押回臺灣。
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四個人的名字，被拴進同一張網里。
王碧奎遞出的不是供詞，是她以為能救丈夫的一線生機。
一九五〇年六月十日，臺北馬場町刑場。
同日遇害的，還有朱楓、陳寶倉、聶曦。
朱楓犧牲時四十五歲。吳石后來被追認為革命烈士。
王碧奎活了很久。她不是叛徒，只是被人拿住了最軟的一處：她想讓丈夫回家。
一九九三年，王碧奎在美國去世，享年九十歲。后來，她與吳石合葬。
墓前的石頭很靜。半個世紀過去，那杯茶早涼了，人卻再也沒有回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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