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市民在北京亮馬河邊發現了一只趾間有蹼的“大耗子”，引發了公眾關注。經專家確認，這是外來物種海貍鼠。近幾年，這種胖乎乎的動物已經在上海、江蘇揚州、廣東湛江等多地出現。

海貍鼠在中國的擴散趨勢如何？對此，新京報記者聯系了多位專家進行采訪。專家指出，海貍鼠適應力強、繁殖速度快，若不加強治理，它們將擴散到更多區域。

山東青島森林野生動物世界，海貍鼠在水池邊。圖/IC 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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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鼠和普通老鼠有什么區別？

近日，有市民在亮馬河邊發現了一只海貍鼠，毛呈棕黃色、尾巴長，趾間有蹼，顯得非常特別。由于它在岸邊抓肚子、揉臉，不少鴨子不敢靠岸。“海貍鼠屬于外來物種。因為國內沒有野生分布，所以只可能是放生或飼養逃逸的個體。”世界動物保護協會科學家孫全輝推測。

據北京師范大學國家安全與應急管理學院教授劉宣介紹，海貍鼠是一種大型半水棲嚙齒動物，隸屬嚙齒目-海貍鼠科-海貍鼠屬，是嚙齒目中一個相對獨立的演化支系。我們日常更為熟知的“普通老鼠”，如褐家鼠、小家鼠屬于嚙齒目-鼠科，二者同目不同科，親緣關系較遠。

海貍鼠原產于南美洲，屬于體型較大的嚙齒類，體長一般40-60厘米，體重一般5-10公斤。海貍鼠繁殖力較強，資料顯示一年可產二胎，盛產期二年可產5胎，每胎通常產仔2-9只。

孫全輝說，海貍鼠是半水生動物，有蹼足，尾巴長圓，成年個體的體長可達50厘米；而普通老鼠體型較小、尾巴細尖，沒有蹼足，主要在陸地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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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產于南美洲的海貍鼠為什么會在中國出現？

原產于南美洲的海貍鼠為什么會在中國出現？孫全輝說，海貍鼠是上世紀作為毛皮動物引入我國養殖的外來物種，后來國內皮毛市場行情下滑，部分養殖場關閉，一些養殖戶棄養，進入野外的個體不斷繁殖，逐漸形成了野生種群。

“據相關資料記載，其在我國的最早記錄可追溯到上世紀50年代，我國從蘇聯引進少量海貍鼠；后來又進行過多次引種，且規模不斷擴大并開展商業化養殖，進一步擴大了其在我國引入的地理范圍?！眲⑿f。

國家動物博物館館長張勁碩記得，他小時候去北京動物園，當時園中就飼養了不少海貍鼠。“我前幾天看到亮馬河邊有海貍鼠的消息了，感覺這是私人飼養的?！?/p>

孫全輝說，國家林草局明確規定海貍鼠養殖僅限藥用、展示、科研等非食用目的，禁止以食用為目的養殖。個人飼養方面，作為異寵飼養可能涉嫌違法，不建議也不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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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海貍鼠在中國的擴散趨勢如何？

目前，北京、上海、揚州、湛江等地都發現了海貍鼠的蹤跡。據劉宣介紹，外來物種入侵過程通常包括引入-定殖-擴散等多個階段，目前海貍鼠在我國不同地區的入侵狀態、階段和分布格局尚不明確。但近年來上海及周邊長三角地區、江蘇揚州、北京等多地不斷出現的野外個體報道事件，暗示該物種在某些區域可能已具有穩定種群，且有向更多適宜生境擴散的態勢。

海貍鼠具有較強的生境適應能力，可分布于河流、溪流、湖泊、池塘、蘆葦床，以及沿海地區的半咸水沼澤等不同濕地生境。因此理論上，推廣養殖過海貍鼠的省份都有入侵的風險，亟待開展系統性調研以摸清其入侵我國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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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鼠對農業會造成哪些危害？

劉宣說，海貍鼠屬于機會主義捕食者，可取食挺水、浮水及沉水植物類群，也有報道海貍鼠偶爾取食淡水蚌類和甲殼類等動物類群。在我國，相關報道稱上海郊野規模化種植的蓮藕、茭白等農作物都是海貍鼠非常喜愛的食物，據農戶反映，海貍鼠春天挑嫩的下嘴，愛啃藕芽；秋冬季則啃食成藕，影響收成。此外，海貍鼠還會直接危害作物生產，可導致水稻、小麥、苜蓿等農作物減產，影響糧食安全。

孫全輝說，海貍鼠以水生植物和野草為食，但它們也喜食水稻、蔬菜、瓜果及其他水生經濟作物。它們如果啃食農作物的幼苗和根莖會導致減產；它們在田埂上打洞也會造成農田漏水影響作物生產，給農戶帶來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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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鼠對生態環境和基礎設施有什么影響？

“嚙齒類動物都擅長挖洞，海貍鼠也不例外，它們在河道、池塘以及溝渠附近打洞筑巢容易導致河堤潰漏甚至塌陷，存在水利安全隱患?！睂O全輝說，由于是外來物種，它們如果大量繁殖也會嚴重擠占本土水生生物的生存空間，破壞濕地原生食物鏈系統。

據劉宣介紹，目前海貍鼠對生態環境和基礎設施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其善于筑巢打洞，可破壞河岸、堤壩和灌溉設施，而且其對棲息地的破壞會進一步影響其他共域動植物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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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鼠會傳播疾病嗎？公眾遇到該怎么辦？

孫全輝說，海貍鼠攜帶有絳蟲、弓形蟲、肝片吸蟲等多種寄生蟲，以及沙門氏菌、大腸桿菌、漢坦病毒等多種病原微生物。人如果接觸其排泄物、被抓傷和咬傷都有感染的風險。不建議近距離觸摸、投喂和作為寵物飼養，野外偶遇應保持安全距離。

海貍鼠雖然主要以植物為食，但隨便接觸也存在安全隱患。野外如果發現海貍鼠，最好不要靠近和投喂，也不要自行捕殺，更不可以食用。建議第一時間記錄位置、拍照，并聯系當地林業、農業或生態環境部門，交由專業人員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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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鼠是否被列入我國外來入侵物種名錄？

劉宣說，由于海貍鼠目前在我國的入侵格局和危害還缺乏全面評估，因此海貍鼠尚未列入我國外來入侵物種名錄，但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物種生存委員會入侵物種專家小組（ISSG）已將海貍鼠列為全球100種最具威脅的外來入侵物種名錄。這進一步預示了需要盡快組織力量對海貍鼠為代表的近年來不斷發現和報道的外來物種入侵我國的現狀進行研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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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鼠和河貍等動物怎么區分？

孫全輝說，河貍尾巴扁平如船槳，而海貍鼠的尾巴細長如棒。河貍數量稀少，而海貍鼠是外來物種。

重慶自然博物館展出的北美河貍標本。圖/IC photo

據劉宣介紹，河貍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主要分布于新疆阿勒泰地區烏倫古河及其上游的青格里河、布爾根河兩岸，成年河貍體型大于海貍鼠，而且河貍的尾寬大扁平，呈背腹向壓扁，與海貍鼠的圓形尾部存在明顯差異，兩種動物的后足形態也不相同，海貍鼠后足為部分蹼足，而河貍后肢為全蹼結構。

“除河貍外，入侵我國的另外一種嚙齒類——麝鼠與海貍鼠在棲息環境和形態上也有相似性；此外水豚、普通家鼠也常被非專業人群混淆，有時還會有人將水獺誤認成海貍鼠?！彼f。

據孫全輝介紹，海貍鼠、水豚、麝鼠都是半水生嚙齒動物，都有蹼足，但它們的差別還是比較明顯的。水豚是體型最大的嚙齒類動物，但尾部退化明顯，從外部幾乎看不到；麝鼠體型只有海貍鼠一半大小，但尾巴側扁。水豚也原產于南美洲，但我國只有人工飼養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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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對海貍鼠進行防控？

孫全輝認為，可以在農田、堤壩、湖岸等設置防護阻隔，并開展專業誘捕和集中清除工作。此外，還應加強區域常態化巡護監測，大力開展公眾科普宣傳，減少人為棄養和隨意放生行為。

劉宣說，關于海貍鼠的防控措施，美國和歐洲等海貍鼠入侵區有一些可鑒經驗。例如，通過狩獵和誘捕等控制種群增長和暴發，但這通常非常費時費力費成本，且效果有限，為此可研發一些環境友好型和靶向性誘捕劑，以提高誘捕效率。目前來看，仍然要從源頭上做好管控，強化養殖監管，嚴禁隨意放生，減少其進一步流入野外的風險；同時，需加強跨部門協同防控，在河道、農田、濕地等海貍鼠主要生境區域布設紅外相機等野外監測設備，納入常態化監測，持續跟蹤海貍鼠的種群動態，實現早發現、早處置，避免其種群擴散形成泛濫；另外，對一些已經遭受海貍鼠打洞破壞的生境要及時進行生態修復，降低其對其他同域分布動植物棲息地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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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長遠來看，應該如何防止類似海貍鼠這樣的外來物種入侵？

孫全輝認為，加強源頭管控是外來物種入侵治理最有效的手段，對海貍鼠也是如此。建議相關部門要加強引種養殖審批監管，嚴控外來經濟物種引進；繼續規范養殖行業管理，完善對養殖戶棄養的追責機制；繼續加大公眾科普宣傳，杜絕隨意放生棄養。此外，還應繼續完善跨區域監測預警體系，做到早發現早治理。

劉宣說，全球化背景下，我國和很多國家一樣，正面臨非常嚴峻的外來物種入侵防控壓力。我國非常重視外來入侵物種防治工作，“防治外來物種侵害”寫入黨的二十大報告。為此，對已入侵成功的物種，需要厘清其對我國生物多樣性、社會經濟和野生動物以及人類健康的侵害模式，并結合它們隨生境改變和氣候變化等的快速適應過程，掌握其危害的動態變化規律，做好擴散限制和種群根治工作；另外，需要盡快了解我國還有多少像海貍鼠這樣已經入境且存在入侵風險的物種，不斷擴充完善我國外來物種在不同入侵階段的數據庫，發展入侵預警框架，及時科學評估和規避早期入侵風險，做到未雨綢繆，防患未然。

新京報記者 張璐

編輯 張樹婧 校對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