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周敏失戀了，
談了四年的男朋友，上個周末跟她說"性格不合適"。
她沒鬧，沒哭，就是回家把那瓶存了大半年的梅子酒拆了，
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喝，
沒多久手機屏幕在她眼前晃，微信通訊錄里幾百號人頭，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點了群發，打了一行字："不管感情，誰給50萬就結婚。"
發完她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頭一歪，在地板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鬧鐘吵醒的，
頭疼，嗓子干，她爬起來找水喝，順手摸過手機想關鬧鈴，
屏幕上微信圖標的小紅點嚇了她一跳——48條未讀。
她點開，第一條是部門群，平時死氣沉沉的群昨晚炸了鍋，
行政李姐發了一串問號："小周你喝酒了吧？別嚇人啊。"
技術部小王跟了句："50萬？我房子首付才40萬。"
底下是十幾個表情包，有笑哭的，有抱抱的，有嘆氣的，
周敏臉一陣一陣地燒，趕緊往上滑，看私聊。
大學室友小紅發了個紅包，留言："敏敏，別亂來啊。"
她點開，52.00。表姐發了個紅包，備注"買點熱乎的吃"，點開，88.88。
前公司的師父發了66.66，說"好好的"。高中同桌最實誠，轉了166.66，附了句"不夠再跟我說"。
她媽打了五個語音電話，她一個都沒接著。微信上她媽留了三條語音，她不敢點開聽。
還有十幾個紅包她沒點開，
她翻著翻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全都不超過200，但沒有一個恰好是200，
微信紅包單次上限就是200，
這些人，但凡誰圖省事，隨手塞個封頂的200就完了。但沒有人這么做。
有人給了199.99，多一分都不肯給整，有人給了199，少一分也湊不夠兩百；
有人給了188.88，那是"要發發發"，
有人給了166.66，是"一路順順順"。有人給了99.99，長長久久。
有人給了52.00，就是"我愛你"。有人給了13.14，一輩子。有人給了6.66，順順順。
每一個數字都是算過的。每一個數字后面，都站著一個人，
大半夜看見她那條瘋話之后，沒把它當真，卻也沒當成笑話，
他們打開紅包，手指在數字鍵上猶豫了一會兒，然后輸了一個有含義的數，寫了句什么話，點了發送。
周敏盯著那些金額，鼻子突然酸得厲害。
她想起發紅包的這些人——小紅去年結婚買房還跟她借過五千塊，還沒還清，
表姐在老家開小賣部，一天流水也就幾百塊，
師父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過得緊巴巴，
高中同桌剛換了工作，試用期工資打八折，
還有那個發了19.99的，是她帶過的一個實習生，月薪才三千五。
這些人，沒有一個拿得出50萬。但他們拿出自己能拿的、愿意拿的，塞進紅包里，用一串數字替她說了一句"我在呢"，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群里又有人在@她，問她醒了沒有，
周敏抱著膝蓋坐在床邊，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謝謝大家，酒醒了，不嫁了。"
發完，她把那些紅包一個一個點了收款，
金額大小不一，加起來不到兩千塊，
但每一個都避開了200——那是微信規定的最上限，也是人情里最敷衍的整數，
而她的朋友們，給了她無數個帶小數點的、算過的、獨一無二的數字，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她想，等會兒出門，先去給每個發紅包的人回一句"謝謝"。
她得好好想想，每個人該說點什么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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