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編輯 | 王鳳枝
白宮電話打來時,Anthropic CEO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正在靜修。
至少,白宮方面是這么說的。
電話這頭,財政部長、商務部長、國家網絡總監在內的多名美國高級官員先后上線。
他們手里有一份安全報告:Anthropic最大投資方之一亞馬遜向政府匯報,Anthropic剛上線三天的最強模型Claude Fable 5,可能被繞過安全護欄。
這通電話很快變成一場對峙。
阿莫代伊試圖為模型辯護。他認為,亞馬遜發現的問題只是特定場景下的漏洞,不是能徹底拆掉護欄的通用越獄。
但白宮官員不接受這個解釋。財政部長貝森特直接對他說:你正在做一個糟糕的決定。
最終談判破裂。90分鐘后,特朗普總統批準出口管制令。Fable 5和Mythos 5被禁止向外國政府、公司和個人開放。在執行層面,Anthropic只能全面關停訪問。
一家以"安全"為使命的AI公司,被自己最信任的投資方用安全問題推到了白宮面前。
一個多年"呼吁政府監管"的CEO,等來了監管。關掉的,是自己的旗艦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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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漏洞是怎么被發現的?一個投資人敲響了警鐘
事情要從6月9日說起。
那天,Anthropic正式發布Fable 5。按照公司自己的說法,這是一個"Mythos級"模型,能力更強,但也帶著精心設計的安全護欄,可以安全地向公眾開放。
發布前,Fable 5已經接受了美國政府和英國AI安全研究所的審查。Anthropic對這套安全方案很有信心。畢竟,這家公司過去幾年在AI行業最重要的標簽,就是"安全優先"。
問題很快來了。
僅僅兩天后,6月11日,亞馬遜研究人員發現,Fable 5的護欄并沒有Anthropic說得那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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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一組特定提示詞反復測試,成功誘導模型泄露了至少四個軟件程序中的安全漏洞信息。按照正常設定,Fable 5本應該拒絕提供這類內容。
亞馬遜先把發現分享給Anthropic,隨后很快上報給白宮。
截圖2
這里有一個細節:亞馬遜首席執行官安迪·賈西(Andy Jassy)親自出面,與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等官員討論了研究人員的發現。一位了解情況的人士說,亞馬遜作為Anthropic的投資者,只是在回應政府征求反饋。亞馬遜發言人的說法也很平淡:"政府就潛在安全風險征求我們的意見,這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亞馬遜不只是Anthropic的大投資方,也是Anthropic最重要的云服務商。Fable 5的訓練和推理,從頭到尾都跑在AWS上。
換句話說,發現漏洞的不是站在門外的第三方安全公司,而是一個投資方、云服務商,對自己機房里正在運轉的客戶模型,做了一次主動安全探查。
這不等于亞馬遜一定越界。
但關系本身已經足夠微妙。
你租了我的房子,把保險柜放在我的房間里。我能不能去試一下那把鎖牢不牢?如果我發現有問題,應該先告訴你,還是先告訴政府?
這些問題沒有現成答案。
但它們懸在整件事上方,比那幾個漏洞更難修。
多位熟悉政府立場的人士透露,亞馬遜也不是唯一發出警告的一方。其中一個消息源說得很重:"問題的核心是Anthropic對此缺乏嚴肅性。如果他們認真對待,而不是當成孤立事件敷衍過去,這件事根本不會發生。"
在政府看來,漏洞本身是一回事,Anthropic處理漏洞的態度,是另一回事。
Anthropic堅持自己的判斷:這類問題相對基礎,別的公開模型也能做到,遠不到"通用越獄"的程度。
一些看過亞馬遜報告的安全研究人員,也認同Anthropic的判斷。GreyNoise Intelligence創始人安德魯·莫里斯(Andrew Morris)指出,Fable確實被誘導出了漏洞信息,但"這和危險的網絡安全信息根本不是一回事"。Luta Security首席執行官凱蒂·穆蘇里斯說得更直接:"護欄本身沒什么需要修的。"
但技術判斷沒能攔住政治的介入。
一家公司的最大投資方,主動把這家公司的安全問題報給政府。這個信號本身,就已經足夠不尋常。
后來的事證明,它引爆的后果,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大。
02 "懇求數小時無果":白宮與阿莫代伊的對峙
6月12日上午,問題已經擺上白宮最高層的會議桌。
財政部長貝森特、國家網絡總監肖恩·凱恩克羅斯(Sean Cairncross)、幕僚長蘇西·懷爾斯(Susie Wiles)等高級官員開會,討論模型風險和政府應對方案。
貝森特當時正在前往休斯頓參加公開活動的路上,通過視頻遠程參會。
會議結束后,政府官員開始聯系Anthropic首席執行官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
白宮一側的說法是,他們最初被告知阿莫代伊無法接聽,因為他正在參加健康靜修。Anthropic隨后堅決否認,稱"這絕對是假的"。
接近Anthropic的人士給出的時間線是:政府首次聯系大約在中午,阿莫代伊在一小時十五分鐘內就與高級官員通了電話,期間公司也提供了其他高管代為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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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莫代伊上線后,他先后參加了三次通話。
電話另一頭,包括凱恩克羅斯、貝森特、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等約六名高級官員。商務部負責工業和安全的副部長杰弗里·凱斯勒(Jeffrey Kessler)、白宮秘書威爾·沙夫(Will Scharf)、白宮副幕僚長理查德·沃爾特斯(Richard Walters)以及總統政策助理沃克·巴雷特(Walker Barrett),也參與了部分通話。
這不是一次普通溝通。他們在吵一個根本問題:這到底是不是安全威脅。
阿莫代伊想解釋,他認為亞馬遜發現的是特定場景下的漏洞,不是能徹底拆掉安全護欄的通用越獄。
Anthropic事后也在博客中表示,還沒有測試人員能夠找到一種通用越獄方法;完全避免越獄對任何公司來說都不現實;自家的系統已經強到讓很多用戶抱怨"過于寬泛"。
但白宮不接受這個解釋。
一名白宮官員稱,亞馬遜的發現已被提交國家安全局審核,政府手上有"證據"。凱恩克羅斯和貝森特敦促Anthropic自愿撤下模型,與政府協調解決漏洞。
阿莫代伊要求更多時間和更多信息,但沒有承諾下架。
據白宮高級官員描述,貝森特一度直接對他說:你正在做一個"糟糕的決定"。
談判就此破裂。
之后,雙方敘事開始分叉。
白宮高級官員的版本是:出口管制是在"懇求他們與我們合作數小時無果后"的最后手段。"這不是我們想做的事情,但我們別無選擇。"
接近Anthropic的人士給出的是另一個版本:白宮只給了90分鐘時間下架模型,卻沒有提供任何關于實際威脅的細節。"從來沒有任何懇求,只有一個宣布的90分鐘最后期限。"
兩種說法看起來針鋒相對,但未必完全矛盾。
如果"懇求數小時"指的是多次通話和反復交涉,"90分鐘最后期限"指的是最后階段的執行倒計時,那么雙方說的可能是同一場對峙的不同切片。
但結果已經不重要了。
特朗普總統批準了出口管制令。
政府援引國家安全權力,禁止外國政府、公司和個人使用Fable 5和Mythos 5模型。Anthropic隨即全面關停這兩個模型的訪問權限。
包括部分外國出生的Anthropic員工在內,都被擋在了門外。
03這真的是安全決策嗎?歷史的舊賬與新火
表面上看,這是一起安全漏洞引發的緊急管控。
但如果把Anthropic和特朗普政府的舊賬翻出來,事情就沒有那么單純。
Anthropic由一群前OpenAI員工在2021年創立。離開OpenAI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認為OpenAI對AI安全不夠重視。
阿莫代伊本人曾把AI風險比作核武器,多年來持續呼吁政府加強監管。Anthropic也一直是AI監管最積極的推動者之一。
這讓它在華盛頓交到了一些盟友,也結下了一些對手。
今年3月3日,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和五角大樓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理由是Anthropic拒絕讓AI工具用于大規模國內監控和自主武器。
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政府行動。
Anthropic已經在兩起獨立訴訟中提出異議。與此同時,政府官員也一直批評Anthropic存在左翼政治偏見,指責它一方面警告AI可能造成大規模失業,一方面又把自己的技術說得過于強大。
也就是說,三個月前,政府嫌Anthropic太謹慎,不愿配合監控和武器系統。
三個月后,同一個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關停了它的旗艦模型,理由是安全護欄不夠牢。
前一腳踩它太保守,后一腳踩它太冒進。這兩套邏輯,很難同時成立。
前白宮AI主管大衛·薩克斯(David Sacks)的態度尤其值得注意。
作為一位長期反對監管的風投家,薩克斯一直公開批評Anthropic。但這一次,他罕見地支持了政府管制決定。
6月13日,他在社交平臺上發文稱,不認為這次越獄是簡單或不嚴重的,出口管制也不是為了更廣泛地控制整個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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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寫道:"政府現在的希望是Anthropic修復安全問題,解除出口管制,讓Fable重新公開發布。政府希望這一切盡快發生。"
真正帶刺的是后半句:
"坦率地說,政府對Anthropic不愿遵守其先前聲稱是其最高優先級的安全要求感到困惑。"
這句話幾乎是反將一軍。
你不是說安全最重要嗎?現在政府替你管了,你怎么又不干了?
薩克斯強調,政府與Anthropic過去的爭執,與這次出口管制決定是分開的。但外界很難完全相信這兩件事毫無關系。
專注技術與創新的智庫R Street Institute高級研究員亞當·蒂雷爾(Adam Thierer)評價說,過去一周的事件,是"美國AI政治化和對先進計算集中控制的一次重大升級"。
這里還有一個更大的先例問題。
一位觀察者概括得很直接:這可能是歷史上第一次,出口管制直接適用于AI模型本身。
不是芯片。不是服務器。不是硬件。是模型本身。
而按下開關的人之一,恰恰是Anthropic最重要的資本支持者。
白宮一位官員對此回應說,創新仍然是"第一要務",但"我們也必須優先考慮安全"。
04誰在喊疼?客戶、人才與IPO
禁令的第一波沖擊,先砸在Anthropic自己身上。
客戶端,損失是即時的。
AI研究員、自稱"零人工公司"概念發起人的布萊恩·羅姆勒(Brian Roemmele)在事發后公開表示,他當晚就幫忙把大客戶從Anthropic轉走,其中一個賬戶每月價值數百萬美元。
這些客戶轉向了本地開源模型,而且"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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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判斷很重:這將造成永久性損害,客戶大規模流失,關鍵人員離職,IPO計劃到夏天結束時"看起來已經死透了"。
他還指出,整件事最諷刺的是:阿莫代伊多年呼吁政府加強監管,最終政府確實出手了,但關掉的是他自己的旗艦產品。
人才端的問題同樣棘手。
禁令措辭和執行范圍一開始并不清晰,外籍員工是否受限,迅速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
頂尖AI研究員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今年5月剛加入Anthropic。他持有加拿大國籍和美國EB-1"杰出人才"綠卡。
有網友稱,卡帕西因為身份原因無法訪問模型,"被鎖在外面不是因為他的工作,而是因為他的出生地"。
但路透社隨后報道,相關人員的公民身份,以及是否確實失去訪問權限,目前都還不明確。Anthropic發言人拒絕對此置評。
這件事連邊界都沒完全說清。
一個入職不到一個月的頂級研究員,還沒來得及在新模型上施展身手,就先被卷進了"能不能用自己公司產品"的懸案里。
更確定的是,外界很快把Anthropic一批非美國出生、非美國籍或有海外背景的核心人員拉進了討論。
聯合創始人兼可解釋性研究負責人克里斯托弗·奧拉(Christopher Olah)來自加拿大;董事會董事亞絲明·拉扎維(Yasmin Razavi)同樣是加拿大籍;深度學習研究員迪德里克·金馬(Diederik P. Kingma)來自荷蘭;AI對齊研究員揚·萊克(Jan Leike)來自德國;哲學家兼AI對齊研究員阿曼達·阿斯克爾(Amanda Askell)具有蘇格蘭和英國背景。
無論他們個人是否被這次禁令直接限制,整個團隊的工作節奏已經被打亂。
Anthropic也迅速開始止損。
禁令下達后的周末,公司派出一批頂級技術人員前往華盛頓,與政府安全專家會面,試圖緩和局勢。
團隊包括頂級安全研究員尼古拉斯·卡利尼(Nicholas Carlini)、模型風險評估團隊負責人洛根·格雷厄姆(Logan Graham)、安全措施主管戴夫·奧爾(Dave Orr),以及聯合創始人兼首席計算官湯姆·布朗(Tom Brown)和公共政策主管薩拉·赫克(Sarah He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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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公司的人士稱,雙方都有興趣解決問題并恢復訪問,但解決方案還沒有成形。
一些政府官員則認為,技術專家與政府安全研究人員的會面,是達成妥協的關鍵一步。
05回響:當AI被拔掉插頭
這起事件在美國之外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比禁令本身更值得看。
各國政界和產業界的聲音很密集。但疊在一起聽,先聽到痛,然后是怒,最后才是冷靜下來的反思。
最先喊疼的,是那些已經把Anthropic模型嵌進日常工作的國家和企業。
英國議員阿爾·卡恩斯(Al Carns)給了一個很具體的場景。他剛因國防開支爭議辭去武裝部隊國務部長職務,談到此事時說:
"本周,地球上最先進的AI模型被一個外國政府關閉了。英國研究人員正在研究它。英國公司正在測試它。英國醫院正在試用它。現在不行了。"
他的后半句把這件事從AI新聞拉到了更大的語境里:
"這不是一個AI故事。這是我們曾經領先的每個行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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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企業界感受到的,是另一種痛。
Atomicwork聯合創始人兼CEO維賈伊·拉亞帕蒂(Vijay Rayapati)指出,如果一家公司的AI團隊并非全部由美國公民組成,它就可能處于不利地位。
印度AI風險投資平臺Activate創始人阿克里特·瓦伊什(Akrit Vaish)說,他周六早上醒來時感到"震驚和困惑",認為這件事實質性改變了所有人對印度主權AI的思考方式。
印度SaaS公司Zoho創始人斯里達爾·文布(Sridhar Vembu)在社交媒體上直言:"技術是終極武器。"他呼吁印度組織接受小型和開源模型,包括來自印度和中國的開源模型。
前Infosys高管莫漢達斯·派(Mohandas Pai)則提議,印度政府設立每年5000億盧比的AI和深度技術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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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具體痛感里,很快升起更尖銳的主權警告。
法國政壇的反應幾乎不分左右,調門出奇一致。
前內政部長、2027年總統候選人布魯諾·勒泰洛(Bruno Retailleau)把這記禁令稱為"警鐘":
"在AI競賽中,一個在技術上依賴他人的國家,是一個可以被一夜之間切斷電源的國家。"
他點名法國自己的AI公司Mistral、云服務商OVHcloud等,呼吁停止天真,重組技術力量。
法國前總理、現任勒阿弗爾市長愛德華·菲利普(Edouard Philippe)則把AI提升到了基礎設施高度:
"AI現在已經是一種關鍵基礎設施,與電力或互聯網同等重要。一個我們無法控制其模型和計算能力的基礎設施,就是別人可以拔掉插頭的基礎設施。"
法國歐洲事務部長級代表本杰明·哈達德(Benjamin Haddad)說得更直白:禁令標志著"AI地緣政治競爭的加速",歐洲必須增加投資,為自己配備掌握21世紀權力的技術手段。
荷蘭自由黨領導人吉爾特·維爾德斯(Geert Wilders)在社交媒體上喊話:"我想要回我的Anthropic Claude Fable 5。"同時,他也呼吁荷蘭加速開發自己的模型。
法國國民聯盟主席喬丹·巴爾德拉(Jordan Bardella)也發聲稱,這個突然決定提醒人們,AI已經是重大國家主權問題;不迅速開發自己模型的國家,將越來越依賴其他大國的選擇。
歐盟委員會的反應更克制。
發言人托馬斯·雷尼耶(Thomas Regnier)表示,正在評估美國出口管制指令的實際影響。"我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采取的應急措施不應歧視合作伙伴。"他同時強調,這一發展進一步說明,歐洲需要加強技術主權。
在痛感和憤怒之上,還有更冷峻的結構性反思。
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訪問愛爾蘭期間談到此事時,沒有糾纏誰對誰錯,而是把問題拉到了系統層面。
他曾擔任加拿大央行和英格蘭銀行行長,于是用了一個金融危機類比:
"我們目前在Mythos和Fable上面臨的集體狀況,是過度依賴某些模型可能發生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做錯任何事,但如果我們只是接受這一點,不吸取教訓,不進行建設和多元化,那我們就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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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英國安全事務國務大臣湯姆·圖根哈特(Tom Tugendhat)的判斷更進一步。
他說,技術正在重塑戰爭方式,主權越來越取決于代碼,而不是大炮。為外國人禁用Fable 5和其他模型,不是誤解,也不是錯誤,而是必然結果。
印度技術政策專家普拉桑托·羅伊(Prasanto Roy)的類比更尖銳。
他把這件事比作俄羅斯與烏克蘭沖突后,多國被切斷SWIFT金融系統訪問權限。他認為,同樣的沖擊可能在印度觸發民族主義反彈。
他的原話是:
"即使這被糾正或逆轉,Anthropic事件表明,不存在地緣政治中立的外國大語言模型。美國的AI模型必然服從于美國的地緣政治。"
06余波:開源、本地化與信任的斷裂
更深層的裂痕,在于Anthropic多年經營的"安全"人設,突然被現實政治反噬。
羅姆勒在長貼中稱,這是一次領導力的徹底失敗。阿莫代伊多年推動政府監管,最終這些規則反手扼殺了自己的旗艦產品。
客戶被突然斷連,依賴這些模型做漏洞排查的安全團隊也瞬間停擺。
在他看來,這一刀不僅砍在Anthropic身上,也損害了美國自己的AI競爭力和國家安全工作,更把一批用戶推向開源模型,包括來自中國的選項。
他還有一個更長線的判斷:兩年之內,Mythos級別的AI就能在每個人的口袋里運行,沒有護欄,沒有企業過濾器,也沒有誰可以遠程關停。
本地化、開源化,這個趨勢誰也擋不住。
集中式模型已經被證明太脆弱。而剛剛被推向開源陣營的這批用戶,也未必會再信任像Anthropic這樣的公司。
另一個評論把目光投向阿莫代伊本人。
它認為,那些在巨頭公司坐了十幾年的CEO,什么陣仗都見過,知道什么時候該退、什么時候該硬。阿莫代伊干了不到五年,每次公司出事,幾乎都會滑向同一種模式:
各方各執一詞,變成一樁"有人說謊或有人被誤導,但不是我"的羅生門。
最近與白宮的沖突,又濃縮成了這樣一場口水仗。
問題是,這已經是過去90天內,Anthropic與美國政府的第二次公開對峙。
那下一個更強模型出來時,會發生什么?
阿莫代伊看起來堅信自己在說真話。但美國政府和其他相關方,并不這么認為。
如果注定如此,那Anthropic到底該繼續費力尋求政府合作,還是干脆想辦法繞開政府?
這種走向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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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Anthropic還在和印度IT服務巨頭塔塔咨詢服務公司談擴大企業AI應用合作。
幾天后,印度技術圈已經開始認真爭論:未來到底能不能押在一個隨時可能被人拔掉插頭的外國系統上。
還有一個長期問題也被翻了出來。
Anthropic似乎始終沒有在華盛頓建立足夠深的人脈網,以至于沒能從一開始阻止這場內爆。
有網友直言,當一家公司的IPO估值可能超過萬億美元時,不在華盛頓設立辦公室,不經營與白宮的密切關系,是一個相當大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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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阿莫代伊還在華盛頓。
和他一起的,是Anthropic最核心的安全團隊。
白宮說,希望模型修好后恢復上線。但什么時候算修好,誰說了算,沒人知道。
Fable最終也許會恢復。但"行政命令直接關停模型"這個先例已經留下了。 尖端模型從此不只是產品,也成了出口管制里的戰略物資。
對全球客戶來說,這記禁令把一個問題從假設變成了現實:你正在使用的AI,隨時可能被人拔掉插頭。
未來,開源模型和本地部署不會只是技術路線之爭。它們會變成各個國家、每家公司,對抗"被拔插頭"的基本保險。
按白宮方面的說法,那通電話打來時,阿莫代伊正在靜修。
幾天后,他帶著安全團隊坐在華盛頓,等下一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