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國內外學界興起了一個孔子熱、國學熱。有人說,亞洲“四小龍”經濟騰飛與儒學關系很大,日本經濟騰飛是靠了“儒家資本主義”。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蔡尚思看到這種觀點,內心極不舒服,認為這是胡說八道。(劉其奎《追憶我的老師蔡尚思先生》)
蔡尚思在文匯報上指出:“日本是一個最善于學習先進的國家,在古代,中國較進步,日本就向中國學習,到了近現代,歐美較進步,日本就改向歐美學習,近代日本的富強,是由于實行資本主義立憲、法制,采用先進科學技術、大機器生產等所導致的。把日本的富強歸功于儒家,把封建思想體系與資本主義結成一體,這是不符合實際的,在理論上也是講不通的。假使有了儒家就可以導致富強,那么中國早就該富強了;不僅比日本富強,而且也會比歐美富強。同樣,歐美未曾學過儒家,何以不僅比中國富強,而且比學習儒家的日本還要富強呢?……一個國家要富強,不能靠什么儒家,而是要靠知識,靠人才。”(《我愛孔子,我愛真理》)
蔡尚思是著名歷史學家,中國思想史研究專家,復旦大學歷史學系主任、副校長、顧問。蔡尚思最早上的是孔教大學,校長是前清進士、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哲學系留學歸來的陳煥章。陳煥章要求學生對“孔學”先信后學,蔡尚思卻不以為然,認為先信后學是主觀的,是宗教家的語言;先學后信是客觀的,才是科學家的語言。從那個時候開始,蔡尚思質疑孔子的權威和思想。
蔡尚思一生的學術研究重點,就是批評儒學孔教。蔡尚思認為,孔子中心思想是禮學禮教禮制,舉凡倫理、哲學、政治、經濟、教育、文學、藝術、史學以至祭祀、飲食、服飾、車馬等等,無不帶有宗法與等級的濃厚色彩。禮教是孔子思想的核心,孔子儒家所提倡的“忠君”和婦女的“三從”、“四德”、 “七出”等禮教觀念為歷代封建統治者所利用,作為專用于麻醉毒害人民的精神鴉片。
蔡尚思對孔子的態度就是愛孔子,尤愛真理,真理超過孔子,“我主張爭鳴歡迎批評但有一個要求,就是言必有據。不能為了美化孔子而出于曲解或空談。我的態度一直是我愛孔子,我尤愛真理,真理超過孔子。不愿反主張,我愛真理,我尤愛孔子,孔子超過真理。孔子只有一些真理而不完全等于真理。把孔子美化為中國第一人,甚至世界第一人,或孔馬完全一致,或真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這樣貶低全人類,就太對不起全人類,而把假孔子說成真孔子,也太對不起二千多年前的真孔子了。我一直在研究孔子就是一直在想對得起真孔子與全人類的。”(蔡尚思《論語》真相與有關名著)
蔡尚思在其《中國傳統思想總批判》《自序》中指出:“中國的傳統思想幾乎就是封建思想,封建思想幾乎就是儒家思想。儒家的祖師是孔子。秦漢后諸儒不免受儒家之外的子學的影響,宋明則受佛學的影響,清末以來更有點西學的影響,所以最能代表中國思想者是儒家,最能代表儒家思想者是孔子。”蔡尚思認為孔學實是民主自由的敵人,主張無限君權,而且采取愚民政策。儒家已成為“中國大多數人民精神上最重的刑具,思想上最大的毒品”。
蔡尚思認為,孔子思想具有兩重性,“孔子的思想體系,核心是維護奴隸主階級的禮治禮教。他的政治思想,經濟思想,教育思想,哲學思想,倫理思想,文藝思想,都圍繞著這個核心而形成發展,都是他整個思想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從整體來看,孔子的思想體系在中國思想史上屬于反面的東西。它的兩重性,表現在它曾經毒害了中國的思想文化領域長達二千多年,但用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去分析批判,卻可以從反面教育中國人民,謹防再受這種東西的毒害。”(蔡尚思:《對幾種有關孔子思想評價的看法》)
新儒家對孔子的吹捧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所謂新儒家的最大代表有梁漱溟的夸稱孔子為‘嗚乎圣矣,可以俯視一切’, ‘他比任何新妙者更新妙’。錢穆夸稱孔子為無一切分別,包括古今、地域、種族、國界、老幼、男女、智愚、貴賤、貧富、種種職業、階級等等,這就把孔子范圍擴大到如今世界最大的思想家,遠遠超過了所有資產階級大思想家、無產階級大思想家,不僅僅是一個‘圣人’,而且成為一個‘怪物’了。”(蔡尚思《今后新文化應當是“辯征發展"》)
蔡尚思堅決反對神化孔子, “ 孔子是個私生子 , 他的母親是個受沒落貴族凌辱的貧 賤婦女 ”(《孔子思想體系 》 ), “在先秦著名大思想 家中最講究生活 , 力 圖衣 、 食 、 行 、 聲樂 、 喪 葬 、 禮節等等高貴化 的 , 莫過于孔子”(《 不宜抬高孔 子 》)蔡尚思還指出, 要知道中國各界不僅都有圣人 , 而且多到將近百個 , 決不是只有孔子一個 。
蔡尚思在 《孔學總批判———中國傳統思想真面目 》中宣言,“現在如下一個總判決?便是:孔丘實集古代片面謬說的大成?他在社會時代中?是限于等級社會的;在等級社會中?是限于男性的;在男性中?是 限于貴族富人、官僚政客、獨夫民賊的;這樣最少數人所崇拜的惟一師表。”
蔡尚思以“不迷信前人,不害怕孤立,不隨風使舵,不曲學阿世”為治學原則,一切憑自己的學習心得作出判斷和結論。袁枚稱著書立說最忌“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這句話對蔡尚思影響至深。
蔡尚思對在近現代各種紀念性的學術研討會上 , 人們的講話和論文幾乎全是報喜而不報憂, 好像在菩薩廟 、 禮拜堂 、 殯儀館 、 祝壽會里的歌頌講話一樣 , “ 開會熱 ” 等于 “ 捧場熱 ”,對這一類的現象十分反感。
國學熱,易經熱,國粹主義熱,新儒家更是炙手可熱,祭孔大典舉行如儀,還要指望孔子去拯救世界與人類。
1987 年夏天在曲阜召開的儒學國際學術討論會上,很多學者認為 “ 儒學有助于現代 化” 。蔡尚思在會上說 “ 戊戌變法 、 辛亥革命以及 … 《 五 四 》 前后的新文化運 動都在不同程度上對儒學開展批判 , 但都未能把以儒家禮教為主體的封建思想壓下去 , 致使中國現代化的目標遲遲末能實現…日本破壞了儒學 , 因而能充份實現現代化 ” 。
蔡尚思直接否定了儒家資本主義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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