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耄耋之年的毛主席患眼疾無法看書,便時常聽讀南北朝文學家庾信的《枯樹賦》。
每每聽到“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凄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等句子時,老人家總會紅了眼眶。
這一年的國慶節,毛主席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一早就和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10.1’了。”
1975年的毛主席
工作人員寬慰著他,讓他不要多想,毛主席說道:“死神面前一律平等,我毛澤東又豈會例外?”
誰也沒有想到,毛主席的寶貴生命,已然進入了最后一年的倒計時。
毛主席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到了晚年時期,他對自己的生死看得很開,還曾和身邊的人打趣道:“別說什么‘萬壽無疆’,這是天大的唯心主義。將來我死后,你們要開慶祝會,慶祝辯證法的勝利。”
毛主席是豁達的,但經歷了許多親密戰友的先后離世,看著周總理只能靠著不斷手術維系生命,這也讓他內心感到了一絲“英雄遲暮”的孤獨與蒼涼,他擔憂著國家命運,牽掛著億萬子民。
毛主席最后一次出席會議
1975年11月,毛主席的病情再一次惡化,他的肺部感染加重,身體更為虛弱,出現了吞咽困難、呼吸不暢、說話吃力、行走不便等多種癥狀。
1975年12月26日,毛主席82歲生日,也是他的最后一個生日,他特意請來了李敏、李訥以及曾在身邊工作過的同志,簡單吃了個飯。
這一頓生日飯,毛主席顯得格外高興,他吃了長壽面,還堅持著自己用勺舀湯喝,并贊道:“這個胖頭魚湯好香喲!”
毛主席或許不知道,他的最后一碗長壽面吃的是掛面,而不是手搟面,因為面點師傅田樹濱在第一次下面的時候,竟發現鍋里的面條全碎了,沒有一根是完整的,重新搟面已來不及,只能用掛面來煮。
1975年,周總理在305醫院最后一次同工作人員合影
1976年1月8日,臘月初八,周總理沒能等到春節,就永遠地離開了他的人民。
噩耗傳來,聽著護士孟錦云泣不成聲地讀完訃告,毛主席沉默著沒有說一句話,唯有兩行清淚默默流淌,淚水劃過他的面頰,流到了他的脖頸,他似乎在那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
毛主席本想參加1976年1月15日的周總理追悼會,也讓人早早地準備了輪椅、氧氣袋等搶救措施,但他的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坐都坐不起來,更別提是站立了。
追悼會的前一天,孟錦云給毛主席讀了寫給周總理的致悼詞清樣,毛主席一言不發地聽著,熱淚再一次止不住地盈眶而出,他不再忍著,終于嚎啕大哭起來。
毛主席與周總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一次的失聲痛哭,是他對周總理的深厚情感訴說,是他對患難與共親密戰友的哀悼,也是他對一個時代即將逝去的無限悲傷。
在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毛主席始終不能擺脫悲傷的情緒,周總理的逝世,帶走了他本已不多的歡樂,毛主席時常沉默著,臉上幾乎沒有了笑容,也不愿意見人。
1976年1月30日,除夕之夜,也是毛主席人生中最后一次過年。
在這個喜慶日子里,毛主席的住所卻顯得格外冷清與寂寞,他沒有一個親人在身邊,也沒舉辦招待朋友的宴席,只有張玉鳳、孟錦云、吳連登、周福明等幾個工作人員陪著他。
毛主席與張玉鳳
為了革命,毛主席的許多家人都獻出了寶貴的生命。當全國各地都沉浸在過年團圓的喜悅之中,誰人又能想到,這位為了新中國奉獻一生的老人竟是如此孤獨。
張玉鳳在后來回憶,曾如此說道:“年夜飯是我一勺一勺喂的,他已經失去了‘飯來張口’的力氣,他像往常一樣側臥在病榻上,只吃了幾口他最喜歡的武昌魚和一點米飯,這就是他的最后一次年夜飯。”
吃完飯過后,毛主席讓工作人員將他攙扶到客廳的沙發上,他看著身邊的幾個年輕人,用微弱不清的聲音說道:“放點爆竹吧,你們年輕人也過過節。”
毛主席與工作人員合影
據毛主席的生活管家吳連登及警衛周福明回憶,中南海從來沒有放過鞭炮,這是第一次,大伙聽著響亮的爆竹聲都顯得格外高興,毛主席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但毛主席很快又沉默了下去,或許他是想起了已經犧牲的弟弟妹妹、妻子兒子,或許他是想起了剛剛逝去不久的周總理。
都說人老了之后總會想起很多事情,毛主席大抵也是如此吧。他也常常會懷念往事,常常會翻出一些舊照片來看,有兩張他是看得最多的,一張是當年他在延安穿著補丁褲子給120師干部作報告,一張是1947年轉戰陜北途中的騎馬照。
毛主席在轉戰陜北途中
在這個春節期間,毛主席還觀看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場電影《難忘的戰斗》。
電影講述的是解放戰爭末期的一場糧食戰役,開頭演的就是解放軍入城時的場景,全城百姓載歌載舞、打著橫幅歡迎解放軍入城。
毛主席看了十幾分鐘,或許是回憶起當年的金戈鐵馬,或許是感慨得來不易的勝利,或許是欣慰于軍民魚水情,他止不住地抽泣起來,漸漸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再一次地失聲痛哭。
毛主席與工作人員合影
身邊的工作人員很是詫異,這部電影的氛圍很好,為什么毛主席會哭呢?可是看到一個八旬老人淚如泉涌,他們也不禁悲從中來,跟著哭了起來。
毛主席越哭越是止不住,本就虛弱的身子怎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激烈情緒變動?工作人員連忙中斷放映,將老人家給抬走。
毛主席晚年時,張玉鳳成為他的機要秘書兼生活秘書。在平時的生活里,張玉鳳就將毛主席當成一個普通老人來看待,這也使得她極受毛主席的信任,偶爾還會像普通人一樣吵架。
孟錦云曾回憶,在1975年的某一天,她來接張玉鳳的班,聽到毛主席與張玉鳳正在吵架,毛主席竭盡全力地嚷道:“你給我滾!”
張玉鳳一點也沒讓著他,也激動地回道:“滾就滾,誰不讓我走誰是狗!”
當然,最終張玉鳳是沒走的,而毛主席也不忘向孟錦云她們“告狀”說:“我脾氣不好,張玉鳳脾氣更不好,她還罵我。”
毛主席與孟錦云
告狀完畢,毛主席還略顯“小氣吧啦”地,將張玉鳳罵他是狗的話,記在了一張小紙條上。
由此可見,毛主席不僅是一個開天辟地的偉人,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他有自己的感情,他會哀傷,會痛苦,也會像別的老人一樣,偶爾鬧一鬧“老小孩”的脾氣。
隨著身體的日漸虛弱,毛主席的飯量也是越來越少,他也愈加不愿見人,不怎么喜歡講話,但仍固執地要讀書、閱讀文件。
不顧醫生護士和工作人員的勸阻,毛主席就用剛剛治好的一只眼睛,每天仍在不停地閱讀。
由于身體極度虛弱,毛主席的雙手已經沒有了舉書、翻閱文件的力氣,身邊的工作人員便輪流幫他舉起書本、進行翻頁。
沒法再圈畫重點,沒法再書寫批注,毛主席似乎是要借著不斷地讀書,來轉移內心的憂傷與悲涼。
毛主席與工作人員合影
1976年清明節前后,毛主席病情更重,身子愈加動不了,每天都要靠著吸氧才能順利呼吸。
這段時間里,似乎是預感到大限將至,毛主席經常和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我死了以后,你們記得來我的墳前看看我。”
每當這時候,張玉鳳就會批評他,讓他不要胡思亂想,要想的話也要想開心的事情,毛主席也不答她,時常默然無語。
1976年7月6日,又一噩耗傳來,朱老總因病逝世,享年90歲。
晚年的朱老總
此時的毛主席情況亦不樂觀,剛剛才被搶救過來恢復意識,得知這一消息,毛主席用微弱的聲音哽咽著問道:“朱老總得的什么病?為什么這么突然?”
兩行清淚從毛主席臉頰上流過,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都說“朱毛不分家,沒有朱哪有毛”,可如今朱老總卻走了。良久之后,毛主席才緩緩說道:“你們要料理好朱老總的后事。”
朱老總在住院的時候也曾說過,等到出院以后要去看望毛主席,誰料他的這一愿望也未曾實現。
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爆發,超過20萬人永遠地長眠于廢墟之下。
唐山大地震
就在這一天,工作人員都涌入了毛主席的住處,他們牽著床單擋在毛主席的床上,防止有東西掉落下來砸到他,并于次日將他轉移到了另一間房間里。
此時的毛主席,大多數時間都處于半昏迷半清醒狀態,當他清醒之后,便用虛弱的聲音告訴張玉鳳,他想知道唐山大地震的所有資料及報告。
聽完唐山大地震的相關報告之后,毛主席淚如雨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再一次失聲痛哭。
這一次的嚎啕大哭,哭得毛主席極度虛弱的身子顫抖不已,他的悲聲久久不絕,這是一個憂國憂民老人最為心痛的哀鳴。
1976年8月18日,毛主席艱難地圈閱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份文件《關于唐山豐南一帶抗震救災的通報》。
自此過后,毛主席的身體狀況每日愈下,多種疾病呈現出完全惡化的趨勢,他時常都會陷入昏迷,每次清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在毛主席的最后日子里,他曾經告訴張玉鳳,他想回湖南,想回家鄉。
毛主席的青年時期與晚年
事實上,毛主席在晚年的時候曾多次提過要回韶山休養,然而路途遙遠,誰都不能保證會否出現什么意外狀況,為了毛主席的安全考慮,中央政治局并沒有同意他的要求。
看到老人在彌留之際仍在思念故土,工作人員的淚水止不住地流。
時間到了1976年的9月,毛主席數次病危,甚至有一次心臟曾經停止跳動,幸得搶救及時,工作人員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在毛主席的彌留之際,他依然堅持著看書、看文件。
1976年9月6日,毛主席清醒過后,便用手在床邊敲了3下,又艱難地伸出三根手指,比出一個“三”字。
由于毛主席無法說話,工作人員又都無法理解他想要什么,只能將張玉鳳請進了病房。
看到毛主席的手勢,張玉鳳想了想便問道:“主席您是想看三木武夫的書么?”
毛主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艱難點了點頭,所有工作人員這才領悟過來,原來到了日本選舉的日子,毛主席向來關心國際問題,肯定是想要了解三木武夫的選舉情況。
然而,毛主席才看了幾分鐘,就又昏迷了過去。
1976年9月8日,看到毛主席的情況已經極度兇險,工作人員全神貫注地看護著他,也將他的所有舉動全都詳細記了下來。
毛主席的上下肢插著靜脈輸液導管,胸部安有心電監護導線,鼻子里插著鼻飼管,但只要他一醒過來,就會堅持著要看書、看文件,這一天他一共看了11次,共計2小時50分鐘。
到了下午19時許,毛主席的血壓開始下降,心電圖也是微弱至極。
19時10分,從極大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的毛主席滿頭大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身邊的孟錦云說道:“我很難受,叫醫生進來。”
說完這句話,毛主席再度昏迷過去,而這一句話,也成為了毛主席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話。
再次清醒過來,毛主席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但他的神智仍在,他還認得出那些前來探視的戰友們,所有人都眼含熱淚,與毛主席一一握著手。
毛主席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可他再也說不出來,他的嘴唇艱難地顫動著,淚水在眼眶中無力地打著轉。
看到毛主席如此艱難,原本極力憋著眼淚的葉劍英元帥,忍不住地以手掩面,嚎啕大哭。
經過數個小時的搶救,1976年9月9日零時10分,毛主席的心臟永遠地停止了跳動。
一個開天辟地的大英雄,一個讓四萬萬中華兒女重新站起來的偉大導師,永遠地離開了他所深愛的人民,離開了他所締造的國家。
毛主席的逝世,舉世同悲,無數人在聽聞噩耗之后,無不痛哭流涕、撕心裂肺。
1976年9月18日,毛主席的追悼大會在北京舉行,百萬群眾涌向了天安門,人們淚眼婆娑,自發地一遍遍地唱著:“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在這一天,山河齊慟,草木含悲,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無數人向著北京的方向深情遙望,跪地不起。
在毛主席的最后一年,他為了逝去的親密戰友而哭,為了往昔的激情歲月而哭,為了深愛的人民而哭。
而他的人民,也將為他而哭,永不忘卻他的豐功偉績與深恩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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