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王靖
采訪:王江月 撰文:董洺辰
場地提供:北京金茂萬麗酒店
“在這個階段,
我想丟掉所謂的演技,沉浸式地去創作。”
涂松巖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所以我們特別選擇了一個“很北京”的地點來錄制這期節目。從房間的落地窗望出去,剛巧能看到故宮,北海的白塔和景山的萬春亭等北京地標式景點。
更巧的是,涂松巖小時候就住在這一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他說小時候就住在那條胡同,上初一的時候搬到不遠處一個紅色房頂的樓房,旁邊就是父親的單位。“那個小黃頂的地方是原來的北京市少年宮,后來搬走了。我媽媽就在那里工作,所以一放假我就去少年宮玩、去上各種興趣班。當時報了英語班,常會去公園門口給‘老外’當導游,就當練口語。”
這些地方是涂松巖從小到大最熟悉的所在,他從出生、讀書到工作都沒離開過這一片。站在窗邊眺望這些景致,他的腦海中充溢著兒時那些難忘的時光,觸景生情,感覺“直起雞皮疙瘩”。
采訪那天,涂松巖早上去供職的國家話劇院開會,經過花市,他特意吃了一頓老北京風味的早點,有糖油餅、炸糕和丸子湯。“好久沒吃過這么純正的老北京味道了!”他一邊朗聲笑著,一邊連連贊嘆。
“下雪了,真好!”雪花飛舞中,涂松巖任思緒飛揚。
“看到這些四合院和老房子,一下子就想起來那個時候姥爺家四合院里邊的那些金銀花、葡萄藤,連味道都能夠感覺到,真的是一輩子的記憶。”
在胡同里住的時候,涂松巖說一家人擠在幾平米的小屋子里,雖然條件不太好,但是很溫馨。在胡同里跟小伙伴玩耍的場景也歷歷在目,“上房,爬墻頭,搖棗樹,小時候孩子們都挺淘氣的。我們還一起換煤氣罐,那邊有個煤廠,幾個孩子一起推著蜂窩煤……就真的全都在腦海里。”
更讓涂松巖感慨的是那時鄰里關系相處的非常好。因為媽媽是少年宮老師,假期經常帶著學生去其他地方演出,再加上父親工作很忙,放假時就沒有人照顧他。有一次,著急帶學生去演出的媽媽把睡著的他反鎖在屋子里,想著過兩個小時忙完工作再回來。“沒想到我提前醒了,發現屋子里沒人,又打不開門,就著急了。那時剛看過日本動畫片《鐵臂阿童木》,就學著阿童木用手去鑿玻璃窗,心里想誰也阻擋不了我要出去……”涂松巖揮舞著手臂,學著當年的樣子。“咣!玻璃碴一下子扎進手里,血往外噴,我把頭也鉆出窗外,血就噴到臉上,嚇得哇哇大哭。”
這時街坊四鄰聽到之后趕緊出來,撬鎖的撬鎖,幫他包扎的包扎,又有人去通知他媽媽,然后一起送他去醫院。“你看現在還能看到這個疤痕。”涂松巖伸出手來,露出手腕上的傷疤,雖然這么多年過去,印記還在。但他覺得那些關愛遠比傷痛要記憶深刻的多。“當時街坊鄰里的關系好到勝似一家人,他們真的把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去關愛。”
丟掉演技
前一段時間,涂松巖主演的電視劇《小敏家》、《超越》、《不惑之旅》、《衡山醫院》等幾部戲連續播出,這些戲題材不同,角色各異。尤其是《小敏家》中金波更是引發了許多熱議的話題。涂松巖想起一個有趣的插曲,就在當天采訪之前他在一家餐館吃飯,吃完了問服務員在哪兒結賬,服務員瞪大眼睛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后來才嘀咕著“金波”。這場景現在說起來,他還有些忍俊不禁。
在《小敏家》播出的時候,涂松巖有時也會上網看大家的評論,覺得很有意思。有的網友說:“金波這么渣,怎么還不下線?趕緊走。”有的網友說:“金波和我鄰居家那誰一樣,我恨死他了。”涂松巖覺得這是因為觀眾跟角色產生共情了,“觀眾罵這個角色,說明他們認可這個角色的呈現,這也是我自己比較欣慰的。”
當初接這個角色的時候,他心里還是有些顧慮。不是顧慮角色所謂的負面性,而是在乎角色是否完整,是否有成長的過程。只有這樣才會讓觀眾相信和理解。
“金波”跟涂松巖之前在《以家人之名》中的“好父親”李海潮形成鮮明對比。說到這兒,他很感謝制作方對他的信任,能把許多個性迥異的角色交到他手上。比如《小敏家》團隊在合作之后又找他演《超越》中的教練,“這又是個與金波完全不同的角色,但是他們相信我可以勝任。我覺得對信任的最好回報,就是塑造好每一個角色。”
有一種對演員的評價叫“劇拋臉”,就是說演誰像誰,觀眾可能叫不出演員的名字,“但是卻記住了他演的角色。”涂松巖接過了后半句話。他自認這種感覺挺好,就像大家叫他金波、李海潮、馮春生遠比叫他涂松巖,更讓他高興。“說明這些角色被大家認可了,作為一個職業演員來說,這更讓我欣慰。”
在這些作品播出的過程中,“涂松巖演技”也成了熱搜詞。問他如何看待“演技”?涂松巖坦言比較排斥“演技”這個詞,因為他早已過了只關注演技的階段。
“現在我只關注每一個角色是否能夠直插人心,讓觀眾相信我就是這個人。在創作中,我要拋棄演技,不去故意給人物做過多的設計。大學四年學到的東西為我們打下了扎實的表演基礎,有了這份自信,就要丟掉演技,玩真的,每個毛孔都打開,去接受對方的刺激和反饋。你想,觀眾都能那么沉浸式地去觀影了,我們作為演員,如果不沉浸式地去創作的話,豈不是辜負了觀眾的信任嗎?”
涂松巖在表演上的焦慮更多的出現在中戲上學期間。此前他沒想過做演員,只是高三時誤打誤撞地參加了幾個比賽,由于成績不錯,被中戲的教授發現,建議他考表演系。但真正進入中戲之后,他才發現自己其實很不適應。
剛開始上表演課時,“解放天性”對他來說是一道難關。老師在課堂上放著音樂,讓大家閉著眼想象:“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你是一只小白兔,陽光照在你的白毛上,清風撫著你的白毛……”涂松巖偷瞄旁邊的同學,看到同學們有的撓耳朵,有的爬到暖氣管子上做爬樹狀,大家都很投入,只有他進入不了情境。于是他開始困惑:我怎么就變不成兔子呢?為此,他特意去找老師求教,說自己太理性了,是不是不適合搞表演。但老師跟他說了一句話:“一個真正的好演員,他的表演一定是在理性控制下的感性釋放。”
這句話對涂松巖之后的表演之路有很大的幫助,直到現在都很受用。“這讓我明白,表演一定不是撒狗血,不是在十秒鐘之內哭出來就是好的表演。塑造人物的時候一定要有控制,這才是相對高級的表演,既能夠打動觀眾,又能夠有沉下心來的分寸感,有層次遞進的撞擊。這讓我意識到理性不是我表演的障礙,反而是很大的幫助。”
涂松巖真正意識到自己能夠做這一行,是在學校小劇場演出的時候。臺下的觀眾就是學校的師哥師姐或者師弟師妹,他們的反應非常直觀和真實,臺上演得好就鼓掌,演得差就有“噓”聲。當涂松巖花心思排演出一個片段,讓臺下的觀眾跟著角色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表演是有價值的,是真摯的,是能將情緒傳達給觀眾的。這種自信的建立,逐漸讓他把自己打開。
在表演中,觀察生活的訓練也非常重要。現在涂松巖已經將觀察生活變成一種習慣,哪怕是吃一頓飯,他也會留心觀察旁邊那桌客人的“人物關系”,通過他們細微的表情、言語去判斷他們是兄妹倆還是戀人,是情侶還是夫妻。“其實演員演戲就是演的人物關系,把人物關系演明白了,演有意思了,觀眾就愛看。生活有N多種可能性,遠比我們呈現的影視作品要精彩得多,就看我們怎樣去還原它了。”他邊模仿著觀察到的人物舉止,邊津津有味地說著。
時至今日,面對諸多贊譽,涂松巖仍然不敢稱自己是好演員。“就像坐過山車似的,雖然已經演過很多戲,但也發現還有很多座山是需要去攀登的,一定要在實踐中不斷精進。沒有所謂的‘我成了’,真的沒有。對表演和生活一定要有一份敬畏的心,千萬不能夠過分自信。因為生活永遠會給你驚喜,這種刺激是隨時隨刻的。”
“如果現在對剛走進中戲校園的涂松巖說一句話,最想對他說什么?”
“好好上課,別著急出去拍戲,一定要珍惜在學校的學習時間,把本事先學到身上。”他確實也踐行了這句話。在中戲的那幾年,熄燈鎖門之后,他和同學們還要躲著門衛大爺大媽從窗戶爬進去偷偷排練,早上再出去出晨功。適逢排練畢業大戲的時候,電視劇《牽手》劇組找到他出演男二號。這對于一個還未畢業的大學生來說,機會難得。但是畢業大戲的角色戲份也很重,二者只能選其一。他經歷了一番焦灼之后,還是決定要踏下心來好好排演大戲。“自己學了四年的舞臺表演,希望畫上一個相對完整的句號。”
“但是當《牽手》大火的時候,心里是不是也有點后悔?”
“有,肯定。”他毫不掩飾,“正好播的時候我進實驗話劇院了,開始跑龍套了,跑了有三四年龍套,在一場戲里演三四個角色,出場時間不比主角少,但只是換身衣服,亮個相就下去了。所以當時看到《牽手》那么火,一定會有心理上的波動,在當時看來是一種痛苦和折磨,但過后想起來,都是對自己內心的一種歷練。包括后來也錯失過一些機會,經歷多了這種事情之后,心態就會越來越好,會越來越看淡,真正專注于職業。”
涂松巖相信,得失都是相對的。他自認跑龍套那幾年也積累了非常多的舞臺表演經驗,這些讓他以后少走許多彎路。“所謂的得失都是那時那刻的,過了那段時間,得失也許就會發生180度的調轉。所謂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戰勝自己
2021年7月16日,涂松巖騎著摩托獨自踏上了騎行孤旅。他從中國零公里起點出發,向西行進,目標是新疆西藏。他開玩笑說,也許是因為演金波演得有點壓抑,突然特別想“騎趟遠的”。“想把自己放空,進入純粹的狀態之中,不讓雜念去干擾自己。”
于是他拍完《小敏家》之后直接把頭發剃短,斷了自己的后路,什么角色也別想接了,只能去騎行。為了有一個儀式感的開端,他特意選擇在天安門廣場的中國零公里起點標記處出發。他將GoPro和360度環影的小型攝影機架在摩托車上,記錄自己的騎行過程。
涂松巖的計劃是先騎到新疆,在北疆騎一圈,再走唐蕃古道,經青藏線進藏。但當他剛走到烏魯木齊時,內地出現疫情,新疆的管控非常嚴。無奈,他改變了計劃,把摩托車從烏魯木齊托運到西寧,然后把妻子、孩子接到西寧,租了一輛越野車,在青海湖小環線玩了一圈。等車運到之后,他把母子倆送走,就正式從西寧騎行到唐蕃古道,然后進藏。
到西藏之后,正好遇上雨季,天天都在下雨。他獨自一人騎著摩托車,在沒有任何后援的情況下面對著風雨的考驗。“有的地方路上看不到一個人,連放羊的都沒有。高原缺氧,我都是自己倒車,把行李拆下來,再慢慢扶上去。”在最后的幾天中,只有一個信念在支撐著他——我要騎到拉薩!“就是跟自己較上勁了。”
騎到拉薩的時候,正好是傍晚,華燈初上。莊嚴而古老的布達拉宮映現在他眼前。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咣當”往地上一坐,看著布達拉宮的景色,發了半個小時的呆。“那一刻我覺得我做到了,我戰勝了自己的恐懼和怯懦,戰勝了生活中的懶散。”說這段話時,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芒。
回來之后,涂松巖與一些專業騎行者交流,對方都吃了一驚。沒有任何專業訓練和經驗的他,竟然敢選擇困難系數很高的青藏線,獨自一人在4000多米海拔的高原上騎行,其實是冒著很大的風險的。他笑稱自己是無知者無畏,如果再多想點就不敢騎了。
“我很享受戰勝自己的快感!”他還記得騎行中,有許多次當他把車停在崖口,站在懸崖邊望著冰雪紛飛時,精神上是極其愉悅的。“在城市中,真正感受大自然的機會是非常少的,生活的瑣事和雜念會隨時讓我們忽略外界的刺激。其實我也可以開車走這一趟,但坐在車里面,感受不到那種風雨,感受不到冰粒打在頭盔上的刺激。”
涂松巖的勇氣,還在于他敢于在忙碌中停下來,傾聽內心的聲音。“我真的期望每個朋友都能找到自己心底的家園。也許不是行走,不是騎行,而是你自己真正能感受到內心平靜的事情。不要吝嗇花時間去做,一定會有所收獲的。”
雙向成長
涂松巖不否認自己骨子里的冒險精神。有了兒子涂一樂之后,他還帶著孩子一起去冒險。在兒子一歲多的時候,涂松巖就帶他去加拿大耶洛奈夫鎮看極光,在零下30度的氣溫中坐狗拉雪橇。一開始他還擔心孩子凍著,但后來卻發現孩子的適應能力遠比他想象中要強。
他很注重培養孩子的獨立性。在兒子兩個月的時候就帶他坐飛機,現在他也放心讓六歲的兒子自己從北京飛到重慶。“如果孩子從小就去過各種地方,會對他心理上安全感的建立特別有幫助。”
而這種安全感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父母的的陪伴。所以為了陪伴孩子的成長,涂松巖有意放緩了拍戲節奏。尤其是在孩子剛出生那一段時間,他有三年都沒怎么拍戲,為此也喪失了一些機會,但他并不覺得遺憾,因為在這個階段他最想要的是陪伴孩子。
“我最大的欣慰,就是沒有錯過孩子每一步的成長。他出生時是我剪的臍帶,在月子里我給他拍嗝、洗屁股,第一口輔食吃的是什么,學說話時第一聲是怎么叫的,這些情景都在腦子里,所以我特別滿足。”
這種對于陪伴的重視,也來自于他童年時的缺失。因為小時候父母比較忙,他經常產生孤獨感,所以他決心不再讓自己的孩子經歷這樣的缺失。但在陪伴的過程中,他也有很多新的感悟。“其實不光是我給他陪伴,這個過程孩子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哺育了他,他也教會我怎樣成為一個父親。所以這是一種雙向成長。”
做了父親,涂松巖深感對自己的父母也有了更多的理解;而父親的去世,也讓他對家庭有了更多的責任感,不僅要照顧好妻兒,也要給母親更多的陪伴。讓他稍感安慰的是,父親走的那一刻,他跟母親都守在身邊,緊緊握著父親的手。而就在當晚他還要演出話劇《人間煙火》,戲里不僅有許多父子的戲份,還是輕喜劇風格的,他要忍著悲痛站上舞臺,投入到角色中。
“我記得在最后一場演出結束后,謝幕時當幕布降到我眼睛位置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癱坐在臺上。所有演員都走上來,抱著我哭成一團……”說到這兒,他眼圈紅了,稍有沉默,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來。“然后大家把他扶到化妝間,我看到化妝鏡上貼了幾十張愛心形狀的小便利貼,每一位劇院同事都在上面寫了一句話,這讓我覺得非常溫暖。”
在舞臺上演員是忘我的,因為那一刻你屬于角色和觀眾。這是涂松巖最深的感觸。“你得拋下所有的悲傷,當大幕拉開,第一句臺詞說出去時,你就是那個角色,你不是涂松巖了。”
獲獎方式
1、轉發本期微信至朋友圈,截圖發至后臺;
2、安靜地閱讀完本期文章,在留言區附上您想對TA說的話,字數不限,真誠可貴;
3、在完成1和2的前提下,依照留言區點贊數和真誠系數綜合判斷,領取涂松巖簽名照一張。
上期獲獎名單
范世錡簽名照獲獎者:· G ·
恭喜 麻煩在后臺留下地址和聯系方式哦~
END
宣推 / 曾繁霖
統籌 / 王慧會
攝影 / 王靖
藝人妝發 / ZHANG MIAO
主持人妝發 / 劉璐
后期剪輯 / 韓鋒
撰文 / 董洺辰
編輯 / 樊安妮
出品人 、主編/王江月
場地提供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