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進攻烏克蘭，不僅基于現實利益的考量，更帶有意識形態色彩。普京堅信自己的天命是恢復俄羅斯帝國的榮光，而恢復榮光的第一步就是收回烏克蘭。

剛上任時，普京也曾是個現實主義者，并試圖融入西方，但小布什時期北約大幅東擴，美國更是頻繁對外用兵，這讓普京開始懷疑美國的企圖。

2008年，普京迷戀上了索爾仁尼琴和杜金的大俄羅斯主義，他開始相信烏克蘭人是俄羅斯人的同胞，俄羅斯有義務將烏克蘭人從基輔政權的壓迫中解救出來。

正是普京心態的變化，讓普京在2022年2月做出了人生中最危險的選擇。

一、普京心態的變化

2022年2月普京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震驚了世界，很多分析師無法理解普京的動機，他們往往將獨裁者假設為理性人，但現實是，大部分的獨裁者并非理性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普京的理性不可避免地下降，他變得越來越偏執，愈發情緒化，并開始相信偏離現實的意識形態。

2000年上任時，普京是一個理性人，他認為俄羅斯需要和美國搞好關系，他為了贏得美國總統小布什的好感，花費了不少心機。

普京了解到小布什曾有過二次洗禮的經歷，小布什年輕時離經叛道，到中年后在神父的開導下成了虔誠的新教徒。普京在和小布什見面時，特地拿出了一枚耶穌受難像，并告訴布什這是自己母親贈送的禮物，在一次火災中只有這件圣象幸免。普京希望用基督教圣物觸動虔誠的布什。

2001年911爆發后，普京支持美國進攻阿富汗，并默許美國在俄羅斯的勢力范圍—吉爾吉斯坦建立空軍基地，他還撤離了古巴和越南的海外基地以向歐美示好。

但小布什并沒有投桃報李，反而繼續推動北約東擴。2004年波羅的海三國和羅馬尼亞加入北約，北約擴張到了俄羅斯邊境，2003年，小布什貿然入侵伊拉克，這讓普京堅信美國的本性就是擴張，美國人不值得信任。

1991年蘇聯解體后，美國曾答應俄羅斯自由派幫助俄羅斯恢復經濟，并在私下承諾北約不再東擴，時隔10多年，美國沒有履行承諾。

在對西方極度的失望下，普京開始放棄融入西方，并試圖尋找一條不同于西方的道路，他逐漸迷戀上了杜金的大俄羅斯主義和歐亞主義。

杜金認為所有講俄語的民族都應該生活在一個國家，俄羅斯本質上是一個歐亞帝國，擁有不同于西方的傳統，2014年，杜金全力支持烏克蘭境內的親俄派，他認為俄羅斯不僅有義務收復烏克蘭，還要摧毀美國的霸權主義，杜金將自由主義和美國視為世界的毒瘤。

因為對普京的影響力，杜金被稱為普京的國師。

普京相信了杜金的理論，堅信自己恢復俄羅斯帝國的使命，無論是英國首相約翰遜，還是荷蘭首相呂特，都觀察到了普京的變化，他們認為普京陷入了“妄想”，愈發不理智。而西方的綏靖更是加劇了普京的非理性。

（杜金成為俄羅斯的國師）

2008年，美國陷入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泥潭，內部又遭遇了金融危機，普京趁機進攻格魯吉亞，開展了計劃的第一步，美國沒有做出任何強硬的回擊。
2014年，普京再次做出嘗試，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趕走了克里米亞的烏克蘭駐軍，依靠數百人就控制了當地政府。克里米亞的俄族人對普京的到來歡呼雀躍，普京認為，這證明了杜金理論的正確，即烏克蘭人是俄羅斯人的同胞，他們不愿與俄羅斯分離。

之后的8年，烏東地區的俄族人在普京的支持下與基輔政府展開了斗爭，雖然烏東地區戰火紛飛，但當地人仍然堅定地支持俄羅斯，這給了普京更大的信心。

2021年，美國撤軍阿富汗，普京認為美國正不可避免的衰落下去，法德不愿再服從美國，基輔的傀儡政府四處求援卻一無所獲，普京相信只要他派出一小支精銳部隊，在十天內就可以解決戰斗。

二、誰來講“真話”

西方的綏靖助長了普京的雄心，普京開始堅信美國已經無力維護全球秩序，軟弱的歐洲將默許自己的軍事行動，而烏克蘭人將喜迎王師，如2014年般加入俄羅斯，帝國的重建指日可待。

正是基于這種自信，普京稱自己只是開展一場特別軍事行動，并只動員了20多萬人，普京不認為自己會遭到有力的抵抗。普京設想的劇本是，精銳的空降部隊迅速擊潰士氣低落的烏克蘭軍隊，并推翻澤連斯基政府，而基輔市民則對俄軍夾道歡迎。

但普京沒想到，烏克蘭人并不歡迎的俄軍的到來，反而激烈抵抗，烏軍的表現也遠超預期，俄軍還暴露出了越來越多的問題。

普京意識到自己受騙了，他對情報部門進行了清洗，軟禁了聯邦安全局的第五處處長謝爾蓋及其副手。普京責怪他的手下沒有提供正確的情報，但實際上，俄羅斯的權力結構決定了無人敢向普京講真話。

2008年后，普京的權力逐漸達到頂峰，2014年后，普京開始變得偏執，這意味著下屬冒犯普京的代價越來越高，只要一個下屬因為直言勸諫遭到處罰，其他人就會諱莫如深。

普京政權內不是沒有有識之士，比如奪取克里米亞的英雄斯特列科夫就曾勸說普京應在2014年一鼓作氣的拿下烏克蘭，否則今后將再無機會。2021年，他警告普京俄羅斯已經錯過了拿下烏克蘭的時機，烏克蘭軍隊已經有了很大提升。

對于這種直言，普京沒有聽取，反而因為斯特列科夫功高震主將其罷免。這意味著普京之后將很難聽到真話。俄烏開戰后，謝爾蓋和紹伊古均面色凝重，他們深知，他們欺騙了普京，報喜不報憂，開戰后，他們將因欺君之罪遭到清算。

但他們的諂媚不是因為天生如此，而是環境使然。

普京遭遇了花剌子模信使的困境，只要普京幾次沒有控制住情緒，處罰了說真話的人，今后所有人都會說假話。普京刻意營造的壓迫感，最終反而阻礙了自己獲得真實信息。

三、最后一搏

開戰40多天，普京認清了事實，調整了戰略，他撤出了基輔附近的俄軍，開始集中攻擊頓巴斯地區。

普京已不尋求締造一個親俄的烏克蘭，只尋求能以一種體面的方式結束戰爭。普京希望在5月9日勝利閱兵日前占據頓巴斯地區，形成東部的割據。

這一目標要想實現，難度很大，烏克蘭正得到北約越來越多的軍事援助，其中包括重武器，捷克和波蘭已經支援烏克蘭裝甲車和坦克，英國、美國則承諾給予烏克蘭直升機，裝甲車和大炮。

布查事件后，澤連斯基在民意的壓迫下變得更加激進，稱不再尋求與俄羅斯談判，并稱可以和俄羅斯戰斗十年。

目前，澤連斯基正在集中烏軍主力，試圖和俄軍在頓巴斯地區決戰。

對普京來說，頓巴斯戰役是一場不能輸的戰役，普京深知，俄羅斯沒有做好長期戰爭的準備，自己的威望和控制力也沒有強大到可以無視民意的程度。頓巴斯戰役將是俄羅斯的最后一搏。

普京意識到，俄羅斯遠比他想象的脆弱，這一客觀事實，并不會隨著自己理想的變化而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