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在湖北襄陽府有一個叫郭德的人,長相清秀,皮膚白皙,英俊瀟灑,然而因為家境貧寒,二十出頭也沒娶上媳婦。
為了討生活,郭德給遠房親戚家打工,在城里的布店當小伙計。因為聰明伶俐,手腳勤快,被安排干些跑腿送貨的差事。
有一天,郭德跟著一個年長的伙計,前往南漳縣收貨款。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然而剛走到一片荒崗地,突然竄出一頭野豬,瞪著通紅的眼睛,伸出一尺多長的獠牙,惡狠狠地朝著兩人撲過來。
年長的伙計猝不及防,當即被野豬拱翻在地,腸子流了一灘,當場斃命。郭德見狀不妙,拔腿就跑,然而慌不擇路,失足掉進山溝,昏了過去。
好在老天可憐,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落在了一堆落葉上面,只受了一點皮外傷,除了左腳崴傷,身體并無大礙。
此時太陽西斜,周圍隱隱傳來鳥瘦的叫聲,郭德心中惶恐不安,胡亂找了個方向,就一瘸一拐地上了路。然而人生地不熟,走了沒多遠就迷失了方向,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此時,前面隱隱有燈光,郭德頓時喜出望外,朝著燈光走去。
走到了跟前,郭德發現這是一座大宅院。門口豎著兩只威風凜凜的大獅子,門上高掛著鎏金的牌匾,寫著“張府”兩個大字。
郭德整了整衣服,清咳兩聲之后,拍了拍門。
“有人嗎?”
不一會兒,隔著門縫,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孔,狐疑地看著他,問他干啥。
郭德還沒把事情的經過說完,老頭臉色大變,激動地說,“你就是郭德?”
郭德一頭霧水地點了點頭,心想自己沒見過這個老頭呀。
老頭笑著解釋道:“我家主人常常提到你,說你一定回來。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大半年過去了。請你在這兒歇歇,我馬上去通報。”
說罷,他叫一個小書童陪著郭德,自己進去了。
等了沒多久,老頭回來了,一路小跑氣喘吁吁,隔著幾丈遠,就大聲催促說:“主人很高興,公子快隨我來吧。”
郭德跟著老頭進了大院里,一連穿過了好幾進院子,每個院子都是雕梁畫棟、紅漆柱子、刻花的椽子,仆人們來來往往不斷。一些穿著漂亮的女人,看到郭德就指指點點地悄聲說著什么。
郭德哪里見過這等場面,不覺自慚形穢起來,連走路都有些遲疑。
老頭把郭德帶進一間小房,讓其他仆人幫他洗漱,換上了嶄新的絲綢衣服,這才帶著他到會客的大廳。
大廳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相貌堂堂,滿臉虬髯,劍眉朗目,一看見郭德走了屋,立刻起身作揖,熱情地拉著他坐下。
郭德不敢直視漢子,說話更是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
漢子哈哈一笑,撫須說道:“郭德,你不要擔心,雖然你我只是第一次見面,但上天早有安排。我有一個女兒,今年剛好十八歲,容貌尚尚,至今沒有婚配,我想把女兒許配給你。”
郭德雖然很奇怪,但不花錢就得來一個媳婦,這樣的好事怎么會錯過呢?當即一口應承了。
漢子高興地站起來,連連鼓掌慶祝,當即決定當晚舉辦婚禮。
很快,仆人們披紅掛綠,將房屋裝飾得喜氣洋洋,在笙簫之聲中,喜娘們簇擁著一位小姐出來了。
這位小姐頭戴鳳霞紅蓋頭,身上穿著一件繡花的衣服,色彩斑斕,身材窈窕,步履輕盈,每走一步,身上的玉珮就會泠泠作響。
在知客的安排下,郭德暈頭暈腦和小姐拜過天地后,進入洞房后挑開紅蓋頭,這才認真地打量自己的新娘子。
只見她面帶桃花,眼似繁星,模樣和傳說中的仙女一樣,不由得心花怒放,一把摟在懷中,吹滅紅燭……
這一夜發生了什么,按下不表。且說兩人第二天起床,郭德這才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媳婦叫什么名字。
新娘羞澀地說:“父親姓陳,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喚我小巧,你以后也可以這樣叫我。”
兩人有說有笑,郭德這才知道,這家人當年為了躲避戰火,舉家從江西遷徙到這里,至今已經過了一百多年了。
按照規矩,之后的幾天,新人要去親戚家認門拜訪,郭德口齒伶俐,倒也和這些親戚交談融洽。其中一個名叫封彪的年輕人最為熱情,多次請他喝酒赴宴。
小巧知道了以后,告誡郭德和封彪保持距離,此人性情暴戾,不能深交,以免惹出麻煩。
郭德口頭上答應了,但沒有放在心上,依然與封彪稱兄道弟,打的火熱。
一轉眼,半個多月過去了,郭德和一群親戚在家喝酒,酒過三巡之后,封彪滿面通紅,浪蕩形骸起來,脫下上衣,滿口污言穢語,盡說些粗鄙齷齪的話。
郭德站起身來,責備說:“大家雖然是親戚,但有些話還是要分場合的,在我家,你怎么能這樣肆無忌憚呢!”
封彪立刻就火了,瞪圓了眼睛對郭德說:“你以為你是誰,你本來不過就是個窮小子。能和我們坐在一起,是你的福分。你不好言好語奉承,還敢當面羞辱我。真是愚蠢至極,不知天高地厚。”
郭德聽到他羞辱自己的話,也非常生氣,端起酒杯就朝著封彪潑了過去。
封彪這下氣壞了,立刻咆哮如雷,一蹦老高,發出老虎一樣的嚎叫聲。
眾位親戚聽到叫聲都趕來勸解,可是封彪不依不饒,罵罵咧咧要把郭德撕成碎片,眾人阻攔著他,好說歹說才給勸走。
郭德心里憋著一肚子火,追出門外,對著封彪的身影萬般謾罵。
回到宅子,郭德看見岳父的臉色如同焉了的茄子,耷拉著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岳父一聲長嘆,說道:“我本想把你招為養老女婿,可誰知你爭強好勝,得罪了封彪,惹了大禍。趕緊走吧,不然小命難保呀。”
此時,媳婦小巧也過來了,也不言語,低下頭泣不成聲。
郭德又傷心又氣憤,他跪在地上說:“父親言重了,封彪不過是個莽夫,酒醉之后大放厥詞,羞辱我。我雖然家世貧寒,但也是有骨氣的男人。一切后果由我全力承擔,絕不給家里添麻煩。”
岳父哭喪著臉,搖搖頭說:“賢婿,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們不是凡人,乃是修煉多年的妖精。封彪雖只是一頭不成氣候的虎精,但封家人多勢眾,在這里的勢力龐大,無人敢小覷。我雖然不怕他們,但你畢竟是個外人,無依無靠,早晚會被他謀害。不如趁早回家求個性命安全。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就當這是一場夢好了。”
郭德無言以對,只能跪在地上給岳父磕了三個響頭,而后失魂落魄地出了門。
走到門口,小巧失聲地痛哭起來,兩個人相互擁抱,依依不舍。
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岳父連聲催促了幾次,見郭德沒有反應,對其吹了一口氣,郭德頓時眼前一黑,兩只腳離開了地面,升上了半空中,有種騰云駕霧的感覺。
等他再一睜眼,已經回到了當年遭遇野豬的地方。
熟悉的場景,卻無熟悉的人,郭德悵然若失,又一次淚流滿面了。身無分文的他只能原路返回,蹣跚回到了襄陽城里。
當他出現在親戚家時,親戚大吃一驚,詢問他這幾個月去哪了,發生了什么事情。
郭德把這幾個月的經歷說給了他聽。
親戚雖然見多識廣,但也不說清楚其中的門道,只能好好安慰一番,留他繼續在店里干活,但再也不安排他出門辦事了。
又過了幾年,親戚去世了,臨終前送給郭德幾百兩銀子,讓他做本錢,自立門戶。郭德靠著聰明勁,到南漳縣開了一個店面,沒過幾年就成了富豪,買了房子,置了地,過上了安逸的生活。
然而,當年的遭遇始終耿耿在懷,郭德捐資在當年遇野豬的地方修了一座野豬廟,對外宣稱為葬身與此的無辜百姓祈福招魂,實際上是為了寄托自己的思念之苦。
作者語:
人生短暫,有說不完的酸甜苦辣,喜怒哀樂。回望往日,越是心酸也是難以忘懷。雖說郭德一時氣盛,得罪了人。但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因禍得福,也能因福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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