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友們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開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會嘗試用各種姿勢,把他們的無邊腦洞和溫情故事講給你聽。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加密貨幣“主神”的
烈日與黃昏
文 | 史中
你拋過硬幣嗎?
當你極端不信它的正面,
其實是在篤信它的反面。
而篤信,是災禍的開端。
(零)羔羊與主神
在任何一場“邪教潰敗”的故事中,最讓人觸動的臉龐從不來自于“主神”,而來自那些眼里曾經閃閃發光的“羔羊們”。
我們的故事,從幾張面孔開始吧。
Natalie Tien
娜塔莉·田,一個臺灣女生。
這張照片里,華爾街日報不太友善的打光和直男P圖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但這絲毫不能掩飾她比普通女孩更優渥的出身,以及更大的野心。
大學畢業后,父母催她找男人,但她去找了工作——雖然擁有很多男權社會期待的女性特質,但她不想借此優勢把自己變成被挑選的物品。
她懵懂地渴望某種超越于性別意識的,更偉大的生活方式。
2018 年,她嘗試進入了方興未艾的“幣圈”。
這個新興的科技領域有趣,國際化,能賺錢,卻遍地流淌著毫不掩飾的荷爾蒙,幾乎所有的“成功男士”都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跳動的賬戶余額和女生的胸口。
甚至這是少有的在招聘廣告里直接要求女生罩杯大小的行業。
這些事實不斷提醒她,自己尚未抵達目標,還不能停下來。
直到娜塔莉認識了 SBF。
這個男人名字怪異,性格也像個謎:
他對金錢和美女都毫無興趣,卻手搓出世界上最能賺錢的量化基金——Alameda,還創辦了眼看更能賺錢的數字貨幣交易平臺——FTX。
“既不愛財又不好色,那。。。這位尊者每天工作 20 個小時圖啥?”
2020 年,帶著深深的疑問,娜塔莉加入了 FTX,成為 SBF 的私人助理兼 FTX 的公關負責人。
就在那一刻,她仿佛推開了一扇沉重的大門,光芒從背后瀉出。
Caroline Ellison
卡洛琳·艾莉森,麻省理工大學經濟系主任的女兒。
聯系她的出身,再加上她的面孔,你絲毫不會懷疑她能在數學奧賽里拿一等獎。
事實也正是如此。
卡洛琳高中時就代表美國隊贏得了世界奧賽的 33 名,被媒體奉為神童;進入斯坦福大學后,她在哈佛-麻省理工數學競賽中輕松殺進前十。
你甚至覺得她可能不需要愛情,寂寞了就做套卷子。
但事實并非如此。
她內心深處期待著與數學無關的非常具體的人生:身體(而非頭腦)被人欣賞,找一個(或同時找幾個)愛她的男人,生孩子,周末開 SUV 去湖邊野餐。
但過于優秀的理科才能形成了某種“命運繭房”——從小到大她身邊充斥著“只會計算利弊的書呆子”,這些男人敲幾下鍵盤就能從股市中“狩獵”回來幾萬美金,卻沒人認真狩獵她這個“嬌羞的羔羊”。
2016 年,著名量化交易公司“簡街”(Jane Street)組織了一次數學競賽,大四的她被選為實習交易員。而帶她做交易的這位師傅是個爆炸頭,仿佛頂著一腦袋“富婆快樂球”。
爆炸頭就是 SBF,SBF 就是爆炸頭——娜塔莉和卡洛琳遇到的是同一位仙人↓↓↓
這個睡在辦公室的豆袋上,襪子半褪的老哥,就是“爆炸頭”本頭——山姆·班克曼-弗萊德(Sam Bankman-Fried),為了簡便,后文我們就稱他為山姆或 SBF。
這個豆袋可不是他小憩的地方,而是他睡眠的主陣地。
他曾發推解釋過,睡在辦公室可以讓自己的思維保持在“工作模式”,醒來之后不用重新加載場景。。。
在美國,人們默認只有猛到一定程度才配享三個字母的縮寫。比如他們管羅斯福叫 FDR,管肯尼迪叫 JFK。
SBF 有多猛?你來看這張圖:
他穿著跟睡覺時一樣的那身工裝短褲、皺巴巴的汗衫,只加了一雙球鞋,就坐在西裝革履的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和英國前首相布萊爾旁邊。
而且,這身“濟公”打扮不僅能 hold 住政界領袖,在時尚場子也一樣平趟:
這張圖右邊是國際超模吉賽爾·邦辰,她身上這件衣服的價格夠買一車 SBF 的汗衫。
敢這么松弛感拉滿跟各路名流坐在一起,就算你不認識 SBF ,也一定會猜測他身上有什么“不必討好別人的資本”。
比如。。。趁它個 200 億美元什么的。
沒錯,在這幾張照片拍攝的時候,SBF 的身價是 225 億美元,還剛剛豪擲上億贊助邁阿密熱火隊籃球館,還大撒幣像找群演一樣請了一堆文體界頂級大咖為 FTX 做代言人。
而且,雖然睡在辦公室,但他并不是無家可歸,他的住宅是這個風格的:
最上面這一層,都是他的。
這棟房子有一個昵稱叫“蘭花樓”,位于巴哈馬的首都拿騷,坐北朝南,俯瞰大西洋的蔚藍。
雖然距離美國佛羅里達僅有一步之遙,但這里卻是不受美國法律管轄的自由國度,富豪們都喜歡在這里買房置地,宛若一座座與世隔絕的宮殿。
SBF 沒有獨享這座宮殿,他和自己的創業伙伴們一起住在這里,每個人都分配了一間臥室。
尤其是這位:
Gary Wang,王子肖,另一個數學天才,八歲的時就隨父母從中國去了美國。
他是 SBF 麻省理工的校友。這哥們雖然有語言能力,但幾乎閑置不用。。。寫代碼是他和這個世界溝通的唯一方式。他租房住,吃素,為了環保連瓶裝礦泉水都不買。
在他身家達到 100 億美元時,翻遍互聯網也總共只能找到他三張照片,還有一張是背影。
作為 SBF 最信任的朋友,沒有之一,他負責把 SBF 腦袋里的狂野設計變成一行行真實燃燒的代碼。
SBF 幾乎不回蘭花樓,而 Gary 幾乎不離蘭花樓。
以上這些面孔,絞合成了神奇的團隊。他們時而像流浪漢一樣節儉,時而卻像煤老板一樣奢侈。
而把這些水火不容的操作捆綁在一起的,是一種宗教般的哲學思潮——“有效利他主義”。
(一)游樂場、圣誕老人,上帝和人類
游樂場的喧鬧散去,天空布滿了紫色的云霞。
孩子們三五成群頂著額頭上風干的汗水嬉笑著離開。體驗過各種項目的小山姆站在晚風中,用關愛的眼神看著媽媽:“你玩得。。。還開心嗎?”
這個六歲小孩的言下之意是:你確定這種玩意兒就是人生要追求的快樂?
他的媽媽,斯坦福法學教授芭芭拉·弗萊德,困惑地搖著頭。
那一刻她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的兒子明顯與別的小孩完全不同;悲的是,一個異類小孩如何在這個世界里安然長大?
作為當事人,山姆發現自己跟別人不同,或許要更晚一些。
小學三年級時,快到圣誕節了,班上的孩子們開始討論自己想要什么圣誕禮物。
聽著聽著,山姆覺得不對勁。
自己說的圣誕老人是和兔八哥一樣的卡通形象;而其他孩子說的圣誕老人,是真的住在北極,會駕著馴鹿飛來——他們準備虔誠地討好這個法力無邊的老頭兒。
那天放學回家,山姆徑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他需要冷靜:居然有這么多人相信圣誕老人?!即使沒一個人見過這個老登?即使沒人能解釋馴鹿靠什么科學原理飄在空中?!
“這世界是TM怎么了?”幼小的他第一次爆了粗口。
不過,小山姆的世界還沒有完全崩壞,因為經過他反復確認,發現大人們其實并不相信圣誕老人。還好,理智尚存于人間。。。
直到四年級,班上一個叫亨利的同學說他信上帝。
不僅亨利信上帝,亨利的爸爸媽媽也信上帝,亨利爸爸媽媽的爸爸媽媽也信上帝。
小山姆的世界殘存的那部分也徹底塌了:“您是說。。。大人不信圣誕老人,但是信上帝??這TM有什么區別?!”
那個周末,山姆的父母邀請其他教授學者來家里聚餐。山姆沖到這群衣著得體的聰明人面前,大聲問:“你們也相信上帝嗎?”
這群人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故弄玄虛地扯了一堆什么宇宙大爆炸,時間啟動之類的怪談。
山姆打斷他們:“我就想知道你們‘信’還是‘不信’!”
教授們還是不回答,繼續鬼扯。
山姆的眼神暗黯淡下去,轉身離開了。
他站在院子里,出離憤怒。不是恨別人愚昧,而是恨自己無能:“為什么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十年,卻剛剛發現世界運轉在各種巨大的 Bug 之上?”
他冷靜下來,接受了這個設定,進而繼續思考:“我,山姆,應該如何和一個充滿謬誤的世界相處?”
是啊,他才十歲,還有如此漫長的人生要面對,如果一直不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靈魂將在荒涼的沙漠里越走越遠,那將是多么可怕的詛咒啊!
從那時起,SBF 在呼嘯的時光中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像是在遙遠的時空里回眸,試圖給站在原地的十歲的自己一個答案。
山姆的孩提時代進入了“垃圾時間”:他一邊在每次考試中拿第一名,一邊無聊地等待童年結束。
這是我能找到的山姆最早的一張照片,大概十幾歲。
父母發現了他在數學上的潛力,咬牙花高價把他送進了名牌私立高中。
這里充斥著硅谷精英的富二代,連喬布斯的兒子都是山姆的同班同學。
但山姆很快就得出結論,這群人跟“外面”沒啥區別:他們長了腦子但不正經用,只因出身名門決定了他們個個都能上斯坦福。
諸多課程中,山姆尤其討厭文學。當老師噴著吐沫星子夸贊莎士比亞是最偉大的作家時,山姆卻在心里算了這么一道概率題:
自 1600 年以來出生的人中,大約有一半都是過去 100 年才出生的。 而且莎士比亞出生時,歐洲主要人口都是目不識丁的農民,會寫字的大概只有 1000 萬,如今西方世界有 10 億有文化的人。 你說,最偉大的作家出生在 1564 年的概率有多大?!
做閱讀理解時,老師充滿期待詢問大家,作者當時是怎么想的?
富二代們激情作答,山姆卻撇嘴,心想:“作者都TM死幾百年了,難道他會從墳里爬出來告訴我們正確答案?沒有確定答案的問題算什么問題?!”
但這種吐槽山姆從來小心翼翼不說出口,因為從十歲開始,他已經習慣了對這個充滿 Bug 的世界報以沉默。
他只是遠遠看著這群人,并不想跟他們有什么瓜葛,甚至不想費力區分他們彼此的區別,而是傾向于用一個籠統的詞來指代——人類。
有趣的是,后來這群同學回憶起當年的山姆,評價是:“他不太像人類。”
別看山姆想得這么多,但他并不自洽:
一方面,一旦離得太近,他就無法對某個人產生興趣; 一方面,退開一段距離后,他又覺得應該為人類整體做點兒什么。
這種進退兩難,讓他幾度陷入抑郁。
直到他在麻省理工大學物理系上大三時,知道了哲學家辛格。
Peter Singer
辛格在 1971 年去孟加拉旅游,回來后寫了一篇著名文章《饑餓、富裕和道德》。在里面,他做了一個思想實驗:
1、你穿著新買的鞋走在路上,看到一個小孩掉到魚塘里溺水,你肯定會沖過去把小孩拉起來,不會在乎弄壞你的新鞋。 2、你穿著新買的鞋走在路上,但此刻在孟加拉正有一個孩子餓死啊!那你為什么不把買新鞋的錢捐給那個孩子?只是因為他沒在你眼前? 3、結論是,你在任何時候都不該買新鞋。你該竭盡全力去搞錢,然后把搞到的錢都捐給窮人。
這個理念,發展成了名噪一時的“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簡稱 EA。
沒想到,這個觀念首先在學術圈火了起來,居然有很多學者成為辛格的信徒,并且親身實踐,把自己的工資或者投資收益都給捐了出去。
年輕的學霸山姆眼前一亮:
在一般人的觀念里,救死扶傷的醫生如天使般高尚純潔,華爾街交易員像吸血鬼一樣貪婪墮落。 但從“有效利他主義”的觀點看,事情恰恰相反,無論用什么方法,誰能搞到的錢最多,誰就最高尚!只要,你“最終”肯把錢捐出去!
簡直就是給山姆量身定做的。
接下來的問題就簡單了:要以最高的效率搞到錢,該干點兒啥?
答案明擺著:華爾街。
(二)把“Bug”變現的黑魔法
“簡街”公司的總部大樓上,有著密密麻麻的方形窗戶,如屏幕的像素點陣一樣排布,充滿讓人窒息的秩序感。
這是一個絕妙的隱喻。
簡街公司的量化交易員們不會把交易對手看做活生生的人,而是當做某種同質化的“點陣”。他們發現人類大腦里共通的貪婪和恐懼,然后編成代碼輸入交易機器人,反復利用這些弱點一次又一次把陌生人的錢收割到自己口袋里。
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么樸實無華,且枯燥。
Jane Street Capital
2013 年,山姆坐在“簡街”公司面試間的長桌前。來之前,他專門上網收集資料,但啥也沒查到。當一個公司里藏著一臺比印鈔機還賺錢的東西時,它一定不會胡亂嘚瑟。
“嘩啦——”,面試官在他面前倒出 10 枚硬幣。
這些硬幣里,只有這一枚是正常的,你扔它正反概率都是 50%。 其他 9 枚硬幣的重量都不均勻,也就是它們正反面出現的概率不同,但我不會告訴你概率是多少。 接下來你有 100 次機會,扔哪個幣都行,每出現一次正面,我就給一塊錢。計時三十分鐘。
面試官介紹完規則,山姆準備拿硬幣,但被制止了。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愿意掏多少錢來玩這個游戲?”面試官問。
山姆一下就明白了:游戲還沒開始,但“游戲”已經開始了。
既然有一枚硬幣是已知的 50% 概率,如果只拋這個幣,預期收益就是 50 塊,所以實際出價得更高些才行。
但是,其他硬幣到底是正面多還是反面多,完全沒有信息可供判斷啊。
“我出 65 塊。”山姆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算出的 65,但他知道這道題并不是考計算,而是考“風險偏好”。
接下來扔硬幣。
一般面試者都會想到一個辦法:把所有的幣都扔幾次,選一個最好的,然后一直扔。
但山姆沒有,他只扔了幾個幣,找到一個感覺不錯的,就馬上定下來,可著這個幣一直“薅羊毛”。
他省下了大量的試錯機會,放在了相對確定的收益上。
面試官面看著他操作,時而大喝一聲:“你要不要賭下一次硬幣是正還是反?有額外獎勵!”時而挑挑眉毛:“你想賭這個硬幣實際的正面概率是多少嗎?賭對也有獎!”
就這樣,賭局套賭局,每個賭局只有幾秒鐘時間做回應。
這意味著,你必須在一瞬間理解“新信息”和“已有信息”之間的關系,從而刷新你的判斷。
而你根本沒時間去二次檢查自己的決定是否妥當,“直覺”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游戲結束了,山姆賺了不少錢。
放下硬幣的一瞬間,他似乎讀懂了這個面試的用意:
“游戲的目的當然不是虧錢,但也不是賺錢,而是比其他房間里的面試者更賺錢。”
因為在真實的股市交易中,你們的對手就是彼此。
為此,你不能完全不冒險,也不能完全冒險,而是要站在冒險和不冒險之間,那個如刀尖一般的平衡點。
你站偏了一厘米,就會墮入萬丈深淵。
你站對了一萬次,只是最后站錯了一次,也會墮入萬劫不復。
交易,本就是這么殘酷。
那天,類似的游戲還有好多,例如面試官會問:
“扔兩個骰子,至少有一個是 3 點的概率是多少?”
“估算一下,你有一個職業棒球運動員的親戚的概率是多大?”
黃昏時分,山姆離開簡街辦公室,他已經確信:自己 22 年的人生中遇到過各種類型的問題,而今天面對的這種,是他最擅長的。
山姆順利成為了簡街的交易員,之前和他一起來面試的那些名校畢業生,后來他一個也沒見到。
他第一次走進辦公室時,被驚呆了。
每當有系統完成了一筆盈利,就會播放超級馬里奧“1-up”的音效;如果某筆交易虧損了,會彈出辛普森的口頭語“D'oh”。除此之外還有星際爭霸的音效,或者玻璃被砸碎的尖利警告。
一群平均智商 140 的家伙滿頭大汗沉浸其中。閉上眼睛,仿佛就在兒時的游戲廳。
實際上,量化交易就是游戲,聰明人的游戲——聰明人把自己的智商以最高效率變現的游戲。
山姆突然好奇:這家公司到底能賺多少錢??
為了不引起公眾注意,公司根本不公布財務報表,員工也看不到。但在這里,利潤其實是個純粹的數學題。
每筆交易都和面試時“拋硬幣”一樣:
各種程序在每次交易里賺/賠的概率是多少?每次損失/盈利的金額是多少?一天下來能進行多少次交易?
知道了這些,就已經知道了利潤。
他把近五年的記錄找來,大概算了一下,每年大概幾十億吧,純利。
山姆清楚,作為剛畢業的大學生,自己的百萬年薪不是白拿的,他的工作就是:在這幾十億的基礎上,嘗試再加幾十億。
而工作方法,和十歲時發現圣誕老人和上帝的虛妄別無二致。山姆只需要做一件事:找世界的 Bug。
有一次,他發現韓國股市和日本股市有個奇怪的“粘連效應”。
某些韓國股票上漲之后 12 小時,特定的日本股票就會上漲。如果你第一反應是巧合,那你沒資格做簡街交易員。
當時山姆馬上調出了歷史數據,證明了這種粘連已經持續了幾個月。
很快,原因就被他分析出來。
這些交易都來自同一家德國銀行。 他們每天會在全球市場進行買入操作。德國早晨上班時,韓國股市正好快要閉市,而日本股市已經閉市。 于是德國人只能買韓國股票,而把日本股票的交易計劃轉交給他們在東京的同事,東京同事第二天早晨起來后再執行買入。
整整差 12 小時。
山姆給機器人寫了一條規則,一開市就在日本人下單之前搶先買入,日本人買的時候他再賣出,瞬間就完成了套利。
類似這樣,山姆找到了越來越多的 Bug,每個 Bug 都像是楓樹的傷口,割一刀,便從中流出汩汩的蜜糖。
簡街日進斗金,而在網線的對面,無數人正為自己的愚蠢,或者僅僅是“不夠聰明”而買單。
說到這兒,你也許都快忘了山姆干這份工作的“初心”,可他自己真的沒忘。
他從不請假,穿破T恤,也不怎么理發,每個月把收入的一半捐給他認為最辦實事兒的慈善組織,眼睛都不眨一下。
窮人們得到了面包,而世界嘛。。。怎么看都沒有明顯的損失。嗯,簡直完美。
山姆T恤上的就是“有效利他主義組織”的 Logo 。
年復一年,簡街的經歷在山姆的心里反復烙印出兩個公式:
世界=數學 數學家=有錢人
如果你是個數學高手,但還不是有錢人,要么是你對自己的認知有誤,要么是時間不夠長,還沒來得及讓等式平衡。
從普遍意義上說,山姆是對的。
但從嚴格意義上說,山姆是錯的。
作為世界本質的數學,是極端復雜、不可約化的數學;而山姆這樣的人,智商即便到了 180、220,也終究是有限的,不得不做出妥協,用某種簡化后的數學模型來預測世界。
只要是簡化,哪怕簡化了一丁點,“預測”和“事實”之間就一定存在縫隙。
在華爾街有一對著名的雕像,“銅牛”和“無畏女孩”。他們之間的張力被解讀為一種敬畏。
(三)世界的小小裂縫
2016 年,美國大選。
簡街的筒子們已經摩拳擦掌。
他們準備利用一個簡單的原理:
1、如果特朗普當選,一定會引起恐慌,造成股票下跌,尤其是墨西哥之類的新興市場;反之,股票會上漲。 2、只要能第一個知道特朗普有沒有當選,然后先于競爭對手買進或賣出股票,就能讓對手幫自己抬轎子,從而盈利!
這個主意是山姆提出的,他也順理成章成為本次行動的小組長。
他指派了 50 個交易員,分別盯緊 50 個州的選舉結果。不管你是用大數據分析,還是在選站安插線人,總之,你要先于所有媒體把最準確的選情匯報給簡街總部。
這些數據將被匯總到一個模型,模型會給出它的結論:此時此刻特朗普當選的概率。
2016 年 11 月 8 日,大選開始,各州相繼開票。
事實不斷證明,山姆設計的系統沒問題,分管各個州的交易員報回的結果全部領先于 CNN 電視臺的權威播報,有的領先幾分鐘,有的領先幾小時。
戲劇性的是,那天的選舉非常焦灼,幾度反轉,不到最后幾個州開票,人們根本不知道誰贏。
簡街的辦公室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屏氣凝聲。
“特朗普的勝率從 5% 跳升到了 60%!”
一位專門盯著結論的交易員大喊。
這個聲波傳入不遠處的另一位交易員的耳蝸,信息在他大腦的神經網絡里迅速被解碼。
一百毫秒后,他按下了“賣空”按鍵。
簡街控制的幾十億美元資本像山洪一樣沖進市場,然后。。。市場死一般寂靜,沒漲也沒跌。。。
有人看向山姆。山姆面無表情:“讓子彈飛一會兒。”
300 秒后,CNN 播報了特朗普在最后一個州大幅領先的消息,這時,市場開始了泥石流般的下泄。
簡街的賬戶上瞬間多了 3 億,這是自它成立以來最大的單筆浮盈。
大家紛紛鼓掌,有的人明顯把掌聲對準山姆。山姆不太擅長應對這種情況,眼神羞澀地四處游移。
大功告成,主力部隊已經 24 小時沒睡覺了,他們決定去小憩一會兒。
三個小時之后,山姆睡醒回來,3 億浮盈已經成了 3 億浮虧!
就在這三個小時間,市場用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消化了這個負面情緒,轉而輕裝前行,從跌轉漲了!
出人意料的是,這群高智商的交易員沒人憤怒,也沒人慌亂,他們很快接受現實,冷靜采取措施減少損失。
仿佛經過他們手上的,并不是前后 6 億美元的盈虧,而是 6 億歡樂豆。
紐交所的一個屏幕上,顯示著新聞:川普奇勝,股票企穩。
多年后,已成為頂級富豪的山姆回顧那場戲劇性的潰敗,仍歷歷在目。
他得到的教訓是:
我們花了太多的精力收集信息,卻沒有仔細審視我們的結論。很明顯特朗普當選,對于墨西哥的負面影響要大于對美國的影響。 當時我們不應該同時做空美國和墨西哥,而是要做空墨西哥的同時做多美國,只吃這一部分對沖后的的利潤差。
那次交易失敗后,沒有人受到懲罰,甚至沒人責怪山姆一句,公司也沒有開過任何復盤會。
這就是華爾街的行事方式。
也許他們相信聰明人的自省都應該是自發且私密的,也許他們認為聰明人的自尊不該被當眾折損。
總之,山姆的底層世界觀仍然完整如碧,他轉過身去,背對著世界的小小裂縫。
彼時讓山姆更焦慮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每年捐贈這么幾十萬美元,看似不少,但對于有 80 億人的世界來說卻好像在大海上打個水漂。如此精衛填海,到死的那天,自己仍舊無法對世界做出肉眼可見的改變。
2017 年,四年無休的山姆請了第一次假。
他一邊旅行,腦子里一邊思考著奇怪的數學題:
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得到了簡街這份工作。 雖然年薪百萬,但一個偶然得到的工作是我所有的選項里最賺錢的那個的概率有多高?是否存在更好的搞錢方案?
這個計算并不難。從概率上說,第一份工作就是最佳工作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山姆決定去尋找“更優解”。
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更好的選項:加密貨幣。
2017 年,是加密貨幣的春天,加密貨幣總市值從 150 億飆升到了 7600 億。顯然,把簡街那套量化操作搬到加密貨幣領域,就能多賺十倍百倍。
可事實是,加密領域每天有 10 億美元的交易量,卻沒有一家量化交易公司下場“捕撈”。
簡街的領導層明確不打算進軍加密領域,甚至還嚴格禁止自己的員工用個人賬戶參與加密貨幣投資。
為什么?
很簡單,即便對于這群全世界最聰明的人來說,動輒 100% 的漲跌幅度也超過了他們的風險承受能力。
在這片海里捕魚,仿佛與鯊共舞。
他們不想賭。
但山姆想。
別忘了,當年山姆面試簡街時,肯為那個不明就里的、也許只能賺 50 塊錢的游戲花上 65 塊錢的入場費。
在所有被錄取的人里,他是唯一肯出這么高價的人。
在所有肯出這么高價的人里,他是唯一被錄取的那個人。
(四)迷霧中的“諾亞方舟”
“你在做一個秘密項目?”
卡洛琳手捧咖啡,雙目圓睜看著山姆。一個在數學奧賽中屢次斬獲一等獎的女孩展現出困惑的神情,有一種特別的性感。
已經辭職小半年的山姆點頭:“我沒和別的同事說,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從老東家挖人”。
當時,他倆只是普通的前同事關系,最多加一層師徒的關系(在簡街,山姆是卡洛琳的實習導師)。
山姆之所以會跟她說這么多,是因為他知道卡洛琳也是“有效利他主義”的信徒。
聊著聊著,山姆點點頭,好像最終確認了什么,對卡洛琳發出了正式邀約:加入自己針對加密貨幣的量化交易基金。
“在簡街我一年能賺 100 萬,我的新公司 Alameda 目標是每天賺 100 萬。”山姆一如既往地說話結結巴巴,蓬亂的爆炸頭來回晃,這個形象反而顯得無比真誠。
如果接受邀請,卡洛琳的工作會從每天分析股票變成每天分析比特幣,沒啥本質差別,但打動她的是山姆的一句話:
簡街這家公司,哪怕賺再多的錢也是平庸的公司,它不會把利潤都捐出去。而 Alameda,核心團隊全部是你我這樣的‘有效利他主義者’,我們會把所有的利潤都拿出來,改變這個世界!
這是 Alameda 的標志,圓形代表“幣”,三角代表交易,而最下面的橫線代表著永恒不變的深層秩序。
Alameda 本是舊金山旁邊的一座城市,它的名字來自西班牙語,意思是“白楊樹林”,歷史上無數淘金者涌入,造就了這里的繁榮。
Alameda 這座城市的歷史就是一邊沙里澄黃金,一邊樹蔭庇眾人,恰如滔天洪水中的諾亞方舟。不信上帝的山姆,卻給新公司起了個如此有宗教感的名字。
卡洛琳去辭職,主管怒不可遏,跟她掰扯了一個多小時,力圖證明一件事:“有效利他主義”存在致命的缺陷,為這玩意兒放棄大好前程簡直是中了山姆的邪。
主管的理由是:你怎么知道你算計的“好事”,從全局和長遠來看就一定不是壞事?!數學計算是有邊界的,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出來的!
卡洛琳感覺到了信仰被深深地冒犯,拉下臉說去意已決。
主管瞬間收住話頭,告訴她可以收拾行李走了。
搬著箱子走在曼哈頓明媚的的街頭,一股冰冷的水流毫無防備地沖過她的心,她打了一個冷顫。
Caroline Ellison
跨越了大半個美國從紐約飛到舊金山,卡洛琳發現了“買家秀”和“賣家秀”的差別。
Alameda 已有 20 幾個交易員,他們清一色都是“有效利他主義者”,這沒錯。
問題是,這些人大都沒什么金融經驗。公司前幾個月還能每天賺 50 萬美元,現在已經變成了每天賠 50 萬了。。。
最離譜的是,有幾百萬美元的幣在各個交易所里轉來轉去的過程中,找不到了。。。沒人知道是怎么丟的。
這些錢,都是山姆從一些富豪們手里籌集來的(其實就是高利貸),初始資金有 1.7 億。
可是現在連賠帶丟,錢比當初還少了。
這效果,既不有效,也不利他,甚至還不利己。
其他合伙人正跟山姆吵得不可開交。
合伙人們說:“大哥,您至少先暫停交易,搞清楚錢是怎么丟的吧?!”
山姆說:“市場機會轉瞬即逝,現在必須全速交易!錢嘛。。。慢慢找,丟不了。”
一群“利他”的人以一種非常“利己”的姿勢爭奪量化交易的開關,非常諷刺。
總之,宮斗的結果是:主要合伙人全部罵罵咧咧地辭職了,還拿走一百多萬的遣散費。
卡洛琳哭著給她媽打電話:“媽,我好像加入了詐騙團伙。。。”
但簡街是回不去了,永遠回不去了。
然而,就在這一刻,山姆的教主體質開始覺醒。
沒人阻攔后,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布置交易,Alameda 立刻扭轉乾坤,恢復了大幅盈利。甚至山姆還夜觀星象揪出了一道資金流,把弄丟的 400 萬給找回來了。
整個過程翻云覆雨,從地獄到天堂,卡洛琳看呆了。
但山姆老師傅波瀾不驚。他知道自己肯定行,因為這種操作喚醒了他久遠的兒時記憶——萬智牌。
萬智牌
很多聰明小孩都喜歡下棋,山姆小時候也下棋,但沒那么感興趣。
因為它是“完全信息博弈”。所有能幫你獲勝的信息都在盤面上,如果有一臺超級計算機,甚至可以算出來下一步棋該走什么。
命有定數,豈不無聊?
小學六年級,山姆愛上了萬智牌。
因為它允許玩家自帶手牌,所以,你永遠不知道對手接下來會掏出什么玩意兒。但是無論他掏出什么玩意兒,你都得根據現場信息做出當時的“最優”操作,沒有退路。
就好像在滔天巨浪里劃船,你的半條命已經給了上帝——哪怕是再老的水手,也不能保證不翻船。但不得不說,老水手就是比別人活下來的概率高。
玩兒的就是心跳。
在混沌的局面中爆發出直覺,嚴格來說并不是一種數學能力,而是用億萬神經元模擬出當前混沌局面的“模擬能力”。
山姆正是在玩兒萬智牌的過程中,漸漸對這種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模擬能力”有了堅實的信心。
在 Alameda 幾乎翻車的日子里,除了山姆,也許只有另一個人保持冷靜,那就是 Gary。
他倆并不是在麻省理工認識的。高中時的一次數學夏令營,才是他們最早相遇的時刻。
Sam Bankman-Fried & Gary Wang
滅高人有罪。當時山姆很快就意識到,這個中國人的數學能力是自己望塵莫及的。
他倆成了鐵哥們。一起信奉“有效利他”,一起捐錢,一起吃素食。
Gary 幾乎不說話,一旦說話,也只對山姆說。
這是 2014 年他倆組隊參加代碼大賽的珍貴視頻。
2017 年秋天,山姆三顧茅廬讓 Gary 放棄在谷歌上那個破班兒,出山創業。
Alameda 啟動時,正是 Gary 敲下鍵盤,用自己寫的代碼完成了第一筆交易。
而后, Alameda 的量化交易程序越來越復雜,但核心交易代碼仍然是 Gary 一個人維護,他的代碼非常扎實,成為了這架諾亞方舟不折不扣的“老司機”——王師傅。
到了 2018 年底,Alameda 當年的利潤率已經將近 100%。
氣氛一片熱烈。
有離職的員工表示后悔,甚至直接給山姆寫信道歉。
而留在 Alameda 的人更是開始相信:如果我的想法和山姆的路線不一致,那么必然是我還沒充分領會山姆的精神,我得靈魂深處鬧革命,狠斗私字一閃念。
為了充分傳達精神,山姆開始給大家寫紅頭文件,比如標題有:《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些注意事項》《當山姆阻止你的時候意味著什么》。
文章里充滿對大家的諄諄教誨和熱情期冀。
每當有人自我批評,山姆也會慈愛地點頭:是啊!我做這些,豈是為了私利?是為了帶領大家奔向“有效利他主義”的遠大前程。
在加密貨幣投資界,Alameda 的名頭越來越響。
人們逐漸覺得叫他山姆有點兒僭越,轉而稱呼他那個更有教主意味的名字——SBF。
(五)媒體婊子
2019 年,簡街下場捕鯨了。
不僅是簡街,其他華爾街量化投資大佬也一齊沖進加密貨幣領域。
這意味著,山姆駕駛的“諾亞方舟”先發優勢只有一年多一點兒,還把大半時間浪費在了試錯和宮斗上。
現在,他要和平均智商 140 的大佬天團們對決了。即便不是你死我活,即使大家都能賺錢,但每個公司也賺不到那么多了。
賺不到這么多,怎么更狠地利他?
最好的賺錢方式不是用高超的賭技贏錢,而是去——開賭場。
這很好理解:賭技再好也是有賺有賠,開賭場那是雁過拔毛啊。
可 SBF 動念時,市面上已經有很多“賭場”,其中的大哥大就是幣安(Binance)。怎么才能跟他們“錯位競爭”嘞?
就在這時,從來不說話的王師傅蔫蔫地提出一個建議:
他們都做現貨交易,咱們可以主推杠桿交易。
Gary Wang
話說股市里杠桿交易早就有了,為啥加密貨幣里一直沒人做呢?
因為在股市里,傳統技術只能做到每天一次結算。但這種結算頻率完全不能適應加密市場。
加密貨幣波動巨大,每天一結算的話,資金就可能失控:用戶交的保證金經常都不夠抵償他損失的資金。。。
這樣一來,最后用戶虧的錢交易所得自己吞下,那誰干啊。
王師傅的意思是,用高超的代碼技術,把結算時間從每天縮短到每秒。這樣的話,一旦你保證金不足,下一秒就給你強制平倉。
如此,交易所不就穩賺不賠了嗎?
如果說現貨交易還是帶引號的“賭場”,那“秒級杠桿交易”就是個完全不用引號的賭場。
王師傅寫出這么個交易所的代碼只需一個月。但光寫出來沒用,得宣傳啊!得有用戶啊!SBF 這支隊伍全員社恐,要么根本不說話,要么說話結巴,怎么和幣安這群“成年人”競爭?
他們決定退而求其次:做一個“杠桿交易”模塊,賣給幣安。
SBF 來了一出《東游記》。飛到香港,和幣安的創始人CZ見了一面,試著推銷“杠桿模塊”。(CZ是加拿大華人,他的中文名是趙長鵬,首字母就是CZ)。
CZ 的名字簡稱是兩個字母,比 SBF 還少一個。這種“更加稀有的靚號”,或許暗示了后續他們對決的結局。
CZ 覺得主意不錯,熱情鼓勵了他,讓他回去等消息。然后沒幾天,幣安自己就推出了秒級杠桿交易功能。
沒辦法,華山一條路,只能自己開賭場了。
FTX 交易 所 就這么誕生了。
SBF 很清楚,Alameda 可以閉門造車,但 FTX 必須開門迎客。
要想獲得用戶,大概還是得靠媒體,宣傳,換句話說——公關。
娜塔莉·田,就是在這樣的關頭被他招進來做公關總監的。
公關。。。娜塔莉其實也沒干過,她腦海中只出現一個場景,就是讓 SBF 接受采訪,電視、網絡、報紙、雜志啥都行。
很快,娜塔莉發現這個任務是地獄級的:
首先,沒有媒體愿意采訪 SBF,他們覺得加密貨幣和詐騙是同義詞;
其次,SBF 還不想接受采訪呢,你公關你的,干嘛非要拉著我接客?
但總算趕鴨子上架了。
2021 年 5 月 11 日,終于有彭博社電視臺的記者愿意做視頻連線采訪,SBF 出現在電視上,汗衫、短褲、頭發像雞窩,眼睛左右瞟,腿一秒抖四下。
看采訪回放的時候,娜塔莉突然皺眉,這眼神兒。。。
果然,后來的采訪她專門繞到 SBF 身后看了一下。接受采訪的時候,他TM居然在打游戲!
“啊,這是個好問題”,SBF 若有所思。
他思的時候,其實是正在把電腦上的游戲窗口切回采訪窗口。
但大眾的品味真的很難說,就這樣的形象氣質,SBF 居然火了。大家紛紛夸這哥們連頭也不梳,真性情!說話羞羞噠,一看就不會騙人。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一年比特幣的價格翻了五倍。SBF 的身價已讓人無法忽視。
很快,《福布斯》雜志就找來了。年輕的記者根據他持有的 Alameda 和 FTX 股份算了一下,直接驚呆:他已經是這個世界上 30 歲以下的人里最有錢的!
《福布斯》在報道中宣布,SBF 的資產是 225 億美元!
《福布斯》成為一種堅實的背書,人們徹底相信這個爆炸頭就是個不世出的商業奇才,紛紛開始注冊 FTX,并且把真金白銀充進去。
作為“總導演”,娜塔莉有點兒困惑,這個公關總監也太好干了吧?
不過她馬上意識到,這場成功有大半要歸功 SBF 這個“演員”。
《福布斯》之后,SBF 也想通了,不再拒絕“演員”這個定位了。
畢竟他從 10 歲時就已經看透了,“普通人類”滿腦子都是 Bug,無腦慕強。圣誕老人、上帝之類的,逮什么信什么,跟他們講邏輯不是明智的選擇,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去交流。
比如,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
“讓你崇拜我,我才能有錢,我有錢,才能捐款幫助你。”這不就是有效利他主義的精髓嗎?
而且自己這兩年干得也確實不錯,崇拜我,總比崇拜那些成功學大師和騙子強。
計劃通。
從 2021 年開始,SBF 成為了不折不扣的“媒體婊子”。只要是及格的媒體,他都可以接客。
畢竟胡扯一個小時,就能帶來大量的新用戶,帶來大量的新資金,帶來大量的將來可用于“利他主義”的資金,何樂不為?
關鍵是,無論接受了多少次采訪,SBF 都能跟第一次差不多,說話磕巴,眼神游移,膝蓋亂抖,楚楚可憐。
這是一種極高超的天賦。
這是后來根據山姆的表述畫出來的圖:如果你道德完美無瑕,同時賺到了錢,那是最好的;但如果你有一些道德瑕疵但也賺到了錢,那也很好;如果你僅僅道德無暇,但失敗了,那就不好了;最壞的情況是你道德不咋地還失敗了。
(六)神和“贖罪券”
除了做“導演”,娜塔莉還兼職“制片主任”,負責 SBF 的日程。
但是她發現,SBF 不是作息不規律,而是壓根沒有“作息”。
凌晨兩點,這哥兒們可能在辦公室前跟地球對面的記者嘮嗑,或者發了個推文引起全網轟動;下午兩點,他快上電視的時候,卻在豆袋上睡得叫一個香。
總之,逮住自己的老板,就跟用精靈球捉寶可夢一樣,不僅靠技術,還得靠運氣。
SBF 在辦公室的豆袋床和公司養的狗 Gopher(地鼠)。
SBF 的所有操作都是有概率的。就像他打的《英雄聯盟》游戲那樣——你的英雄有一定概率觸發超級必殺技。
比如一天半夜,他給娜塔莉發來信息:“明天我有 60% 的可能去德克薩斯。”
娜塔莉氣樂了:那這票我是給您訂還是不訂啊?!
2022 年 2 月 11 日,SBF 登上了去洛杉磯的私人飛機,包里只裝了一臺筆記本和一條內褲。
接下來,他開始了吃百家飯的旅程:
和大鯊魚奧尼爾共進早餐, 在卡戴珊家吃晚飯。然后和公羊隊的老板看超級碗,和希拉里·克林頓聊天,和高盛 CEO 還有一堆投資人會面。
都搞定之后,他回到入住了三天但沒睡過一覺的酒店,被娜塔莉催促著趕緊上號,和一位重要的女士視頻。
“終于見到你啦,久仰久仰!”山姆一邊寒暄,一邊納悶對面這大姐是誰來著。。。
實際上,這個梳著干練金色短發,穿著一身華貴衣裝的,就是號稱“穿普拉達的女王”的《Vogue》雜志主編,時尚女魔頭安娜·溫圖爾。
Anna Wintour
溫圖爾面對這個比她小 33 歲的奶狗,直接拿出了殺手锏:一年一度的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晚會。
這個晚會是時尚界的奧斯卡,每年此時,所有名流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在這里露一面。
溫圖爾的意思是:
只要 SBF 您,是吧,贊助那么“一neinei”,咱就把您安排在當晚的C位。 哎,不用換衣服啊!我們找 LV 的設計師,就按照您這風格,做一款最時尚的工裝短褲和T恤,保證引領明年的時尚潮流!
你想想,關注時尚的群體大多是女性啊,在她們中闖出名氣,以后哪個老爺們不用 FTX 炒幣,他老婆都不干!
再看 SBF 這邊,眼神飄忽:“嗯嗯,嗯嗯!”
是的,他早就把聊天窗口最小化,開始打游戲了。。。
“行,行,沒問題。”SBF 一邊抖著腿,一邊滿口答應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是干啥的贊助。
順便說一句,那個什么大都會博物館晚會,SBF 根本就沒想出席,而且是提前一天才通知的溫圖爾,給大姐氣得直哆嗦。
晚會其實是這個風格的。
這筆錢畢竟是小意思。
彼時 SBF 已經大手一揮,給了橄欖球明星湯姆·布雷迪 5500 萬美元,還有布雷迪的老婆,名模吉賽爾·邦辰 1980 萬美元,只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三年里各自花 20 個小時給 FTX 代言一下就行。
他還剛剛花了 1000 萬美元做了一條廣告,在那個播放過最著名的蘋果廣告的超級碗總決賽上播放。
當然還有鯊魚奧尼爾,在廣告片中他憨厚地說:“我 All in 了 FTX,你嘞?”
還有斯蒂芬·庫里,他告訴觀眾:“我不是專家,我也不需要是專家,上 FTX,妥妥的。”
作為一個“有效利他主義者”,投廣告的目的是賺錢,賺錢的目的是捐錢。
你還記得吧,2016 年美國大選時,SBF 還在分秒必爭地預測誰當總統;四年后的 2020 年,他已經沒興趣預測誰當總統了,因為他可以直接影響總統選舉了。
他給拜登直接捐了 520 萬美元,給其他上百個(有可能推動支持加密貨幣的)政客們捐了幾千萬。
等等,不是說好了要捐款給窮人嗎?怎么捐款給政客了呢?
需要說明一下背景:彼時彼刻,世界前兩大經濟體美國和中國對待加密貨幣都是非常謹慎的,禁止交易所對本國人提供服務。
所以, FTX 嚴格來說是沒有美國客戶的。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美國明星在美國做的廣告是給美國人看的。
SBF 撒幣游說,就是為了讓美國轉變態度,放松對加密貨幣交易平臺的限制。
為了更好地影響政治,SBF 的媽媽跟別人合伙成立了專門的政治籌款組織(Mind the Gap),他弟弟加布在華盛頓成立了一個游說集團。
SBF 給他的弟弟加布·班克曼-弗雷德在華盛頓買了一幢房子,作為政治游說活動的總部。
上億美元的資金,就像“糖衣炮彈”一樣,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他們,再發射到政客身上。
他們的努力卓有成效。
美國政府已經放風,將很快出臺法規,頒布數字貨幣交易所的執照。FTX 順勢成立了針對美國的 FTX US,對這個牌照志在必得。
當時,FTX 的市場份額已經沖到世界第三名,年盈利大概 10 億美元。一旦美國市場放開,這塊肥肉幾乎會被狂飆突進的 FTX 一口吃下,FTX 將有機會年賺 100 億,一步登上交易所之王的寶座。
“賺錢,捐款給政客,賺更多錢,這樣才能最終捐款給窮人嘛!”
這,就是 SBF 發展出來的“有效利他主義 2.0”。
只是,何時在賺錢和賺更多錢的飛輪中跳出來,開始真正救助窮人,這個權柄捏在教主 SBF 手上。
他說什么時候就是什么時候。
舊金山街頭的 FTX 廣告。
在各大論壇上宣傳這個 2.0 理念的 SBF,已經被一些“有效利他主義者”的學者詬病。
但 SBF 不以為然:利他嘛,小雞撒尿各有各的道兒,你們這些窮逼管我?
當然,普通人不太關心這些虛的,只關心自己如何一夜暴富。在勢如破竹的形勢面前,他們爭先恐后搶購 FTX 的股份。
他們能買到嗎?
能。
SBF 一早就滿足了大家的訴求,在 2019 年發行了 FTT 幣。
簡單來說,FTT 就相當于 FTX 的股份,你擁有 FTT,每年能分得 FTX 30% 的利潤。
當時 SBF 搓了 3.5 億 FTT 幣,5 分錢一枚賣給員工,1 毛錢一枚賣給非員工。
但彼時 FTX 才剛剛成立,前景不明,大家算了算,感覺這價格有點兒坑啊。大部分人都沒買。
SBF 只好再去問問幣圈大佬有沒有人想買。甚至還找了潛在競爭對手,交易所一哥幣安的 CZ。
CZ 想了想,也沒買。
這讓 SBF 有點兒尬,是不是定價太高了?
但是當年 7 月,FTT 上市交易第一天,他就把大腿拍斷了。
因為價格馬上沖到了 1.5 美元一枚,之前稀里糊涂買了的內部員工,直接暴賺 30 倍。
當然最賺的還是他本人,因為最初沒賣出去多少,90% 的 FTT 還在他自己手里。。。
幾個星期后,CZ 給 SBF 打電話,問能不能用 8000 萬美元收購 FTX 20% 的股份?
SBF 同意了。
Why not?這筆“回頭生意”折合每個 FTT 1.14 美元。比半年前每個 1 毛錢的價格高出十多倍。
對 SBF 來說,賺錢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幣圈一哥,獠牙最尖利的對手,終于認真看待自己了。
2021 年,加密進入了瘋狂的牛市,散戶們樂此不疲地囤積 FTT,把它的價格炒到了最高 85 元。
畢竟擁有這個東西就可以持續不斷分享 FTX 30% 的利潤,那意味著財富、幸福,余生的榮華富貴。
正如中世紀的教眾們爭先恐后地購買贖罪券。
在前面,有一個天國在等待他們。
CZ 和 SBF
(七)拯救人類,而不救人
SBF 和卡洛琳戀愛了。
戀情大概起始于 2019 年,FTX 剛剛創立時。
這事兒也順理成章。
卡洛琳非常聰明,一般的糊涂蛋入不了她的法眼。SBF 對那種純靠身體吸引男人的女人嗤之以鼻,貼過來的妖艷賤貨一律不甩。
他倆也許都不是對方的理想選擇,但卻是彼此都能接受的“臨時選擇”。
但是,晚上“同床共枕”,白天“同舟共濟”,氣氛就變得很微妙。
SBF 并未對外公布這個戀情,他也不允許卡洛琳公布。
站在 SBF 的角度,不公布戀情,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女方只是個臨時伴侶,有更好的選擇就分了,沒必要融入自己的社會關系。而且,要是員工都知道老板跟一個女高管談戀愛,后面工作起來也很尬。。。
但除此之外,他還有另外的考慮。
你是不是都快忘記,SBF 夢開始的那個地方——Alameda?
FTX 天天廣告轟炸,SBF 卻對 Alameda 絕口不提。
坊間群眾最喜歡這一口,越是神秘,越是想八卦。2021 年,大家已經把 Alameda 傳成了印鈔機,說他們賺的錢太多,多到都不敢對外透露了。。。
實際上,在 FTX 建立以后,SBF 就把 Alameda 的管理權交了出去,讓山姆·特拉布克(也叫山姆,是重名)和卡洛琳做聯席 CEO,特拉布克管交易,卡洛琳管人事。
這時,公布戀情帶來的風險就不可承受了。
SBF 29 歲的生日派對,所有人都戴上了“爆炸頭”假發。最左邊是王師傅,中間是卡洛琳和 SBF。
想象這件事的本質,其實很明顯:Alameda 是賭王,FTX 是賭場。賭王是賭場的老婆,那吃虧的是誰?只可能是賭場中的其他賭徒啊!
但卡洛琳不完全認同這種“地下戀”。
白天在公司當牛馬,晚上在屋里當牛馬,連名分都沒有,那自己圖個啥?不就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嗎?
做“女友”還是做“高管”,卡洛琳必須二選一,或者兩個都不要。
但是,彼時她倆住的地方是巴哈馬的蘭花樓,一望無際的海岸,灑滿陽光的屋頂泳池。
辭職?辭職去哪兒?去哪兒能住豪宅、坐私人飛機?不不不,去哪兒還能這么繼續“有效利他”?
蘭花樓的景色
卡洛琳選擇了做高管,雖然她知道自己并不稱職,很多事還得 SBF 來親自處理。
而且,她還繼續住在蘭花樓那間最大的臥室里,是 SBF 把東西搬出去了。當然 SBF 主要住辦公室,本來也不怎么回家。
卡洛琳不會不知道:無論是做女友還是做高管,只要她還住在蘭花樓,她終究都是那只羔羊。
這是手機拍攝的蘭花樓的內景。
2021 年,SBF 終于開始推進“有效利他”的行動了。
但他沒有遵循辛格的經典理論去拯救“此時此刻孟加拉的小孩子”,而是去拯救“人類未來的孩子”。
未來才是更廣闊的。 想想看,就像此刻在時間里埋下一個系數,任何流經它的東西,哪怕很小,都會在未來被乘以無數倍。
SBF 如此解釋。
捐款拯救人類的消息一放出去,他們收到了兩千多份提案:
有專家說應該建一所“AI 大學”,專門招收貧困地區的學生; 有專家說應該發射一套衛星,專門作為災難時的備用線路; 有專家說應該建立一個平臺,專門讓經濟學家去上面投票。
捐了幾個之后,SBF 發現不太對勁,不靠譜的項目居多。。。
于是他跟大家討論,得找一些捐錢方面的專家做“面壁人”,給他們每人 100 萬美元,然后他們干啥都行,我們不再過問!
就這樣,2021 年他們捐出去 3000 萬,2022 年準備捐夠 3 億,2023 計劃捐 10 億。
從接觸“有效利他哲學”開始,已經整整 10 年過去,SBF 30 歲了,那個在生命中蓄勢已久,洶涌的“利他人生”終于要粉末登場了!
(八)堅硬的鎢塊,脆弱的人間
當時在硅谷的程序員中,開始流行一種奇特的手把件——鎢塊。
這種金屬是愛迪生幾千次試驗后選擇的燈絲,也是如今眾多電子產品的必要原料。
它方方正正,沉沉甸甸,從各個角度都象征著硅谷精英的理性精神、獨立思考、與眾不同的品味。
更重要的是,鎢是一種堅硬的金屬,鎢塊的棱角極難磨滅。
正好,FTX 在拿騷的西海岸拿了一塊地,準備斥資幾億建設一個新的大樓,作為永久總部。
SBF 不知跟誰嘟囔過一句,或者可以搞一個巨大的鎢塊,就放在總部大樓最顯眼的位置。
設計師聽到了風聲,馬上修改設計,給鎢塊留出展示位。
他們甚至還想把總部大樓的外立面做成“爆炸頭”的形狀,讓人們在飛機上都能看到 SBF 的威儀。。。
SBF 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參加了總部的奠基儀式,鏟了一鏟子土。
在他對面,員工們、賓客們、巴哈馬的官員們,都帶著微醺的表情鼓掌,仿佛已經目睹了一幢大樓拔地而起。
沒人顧得上掏出手機,看看 FTX 的頁面上,比特幣的 K 線已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裂聲,開始了自由落體。
泡沫破裂的速度,總是超乎想象。
隨著幣價下跌,加密世界的各種組織的資金鏈都被鉸緊,然后紛紛斷裂。
而幾乎所有遇到麻煩的人都會想到一件事:抱 SBF 的大腿。
SBF 也不含糊,幾乎有求必應,幾億美元幾億美元地扔給兄弟們,如同用金錢化作一只只大手,接住墜落的飛刀。
兄弟們感激涕零,SBF 也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加密世界的“白衣騎士”。
人們選擇性地忽略了一個簡單事實:再有錢的騎士,他手里的錢也是有數的。
2022年 11 月 2 日,加密新聞網站 CoinDesk 突然發表了一個奇怪的文章,披露了 Alameda 的財務報表:
截止 2022 年 6 月 30 日,Alameda 的資產是 146 億美元,負債是 80 億美元。
這沒啥問題啊,用 146 減去 80,還有 66 億凈資產啊。
不,有問題。
在 146 億美元的資產中,超過三分之一都是 FTT。
FTT 之所以值這么多錢,是因為 FTX 和 Alameda 的業績很好。但 Alameda 業績很好的原因是 FTT 很值錢。
你看出來了嗎,這是一個左腳踩右腳的功法。
換句話說,如果此時 FTT 價值崩潰,那么 Alameda 將瞬間資不抵債。
而 FTT,正在下跌。
如果此時你持有 FTT,你會干什么?你一定想搶在別人賣出之前先把 FTT 賣了!
FTT 的價格已經不能用崩塌來形容了,它在加速俯沖向地面。
聰明一點兒的投資者不滿足于割肉 FTT 了,為了規避風險,他們開始從 FTX 里把錢取出來。
而取錢的事兒被新聞一報道,更多普通人也反應過來了,也沖進去取錢。
不過,公開數據顯示,FTX 這個碩大的賭場,賬面上還有 150 億美元的用戶資金。每天被取走幾億資金,看起來也沒啥問題。
這時,關底 Boss 抵達戰場。
11 月 6 日,CZ 面對 730 萬粉絲發了一條推特,用極其認真和謹慎的口吻說:
根據最近 FTX 爆出的一些問題,我們準備清倉手里的 FTT 了。
CZ 是懂商戰的。
推文發出,FTX 開始血崩,資金每個小時就流出 1 億,當天流出了 20 億。
累積流出 50 億的時候,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況發生了:取款暫停了。
FTX 沒錢了。
這 150 億不是用戶充進去的嗎?按理說應該能如數取回來啊!錢哪兒去了?
是啊,錢哪兒去了,好問題。
你也許該問問拜登,問問那 100 個政客,問問大鯊魚奧尼爾,問問庫里,問問布雷迪和邦辰,問問剛剛被救助的上百個加密項目,問問私人飛機和蘭花樓,問問即將有一幢大樓拔地而起的那片空地上,忘情拍手的巴哈馬官員。
然而,所有記者和朋友發給 SBF 的詢問信息,都是已讀未回。
在 FTX 停止取款的那天晚上,人們注意到,SBF 上號,玩了兩個小時英雄聯盟。
有記者替他們算賬,即便把以上那些花銷全部加起來,最多只有 50 億。而且, FTX 這幾年還有大概 30 億的利潤呢。這意味著,大概有 80 億的虧空,不知道去哪兒了。
這時,人們的目光才終于落在了那艘沉默的諾亞方舟上——Alameda。
有人做了一張圖,FTX 和 Alameda 其實是同一條蛇,它在不斷吞掉自己的尾巴。
(九)潰散的羔羊
你還記得吧,Alameda 之前是有兩個聯席 CEO 的。
就在崩潰的三個月前,Alameda 的聯席 CEO 特拉布克突然辭職,卡洛琳只好接管他的工作,成為唯一的 CEO。
卡洛琳也想辭職,她和 SBF 申請了好多次,但 SBF 說什么都不準。
知道 Alameda 發生著什么的,大概有四個人:SBF、卡洛琳,辭職的特拉布克,還有那個一言不發只負責編碼的王師傅。
FTX 崩潰之迅速,只用了一周就從華麗的宮殿變成一堆渣土。
連公關總監兼私人助手的娜塔莉都沒跑掉,她的所有積蓄都被埋在了里面。
即便這時,她也沒有慌,因為 SBF 從未讓大家失望過。他是一個有效利他主義者,他生活節儉,心懷天下,他手眼通天,他。。。總有辦法的。
作為 Alameda 的 CEO,卡洛琳也不知道錢在哪兒。她在公司大群里,時不時發些消息:這邊找到了 2 億,那邊還有 3 億。
甚至還有巴哈馬銀行好心的工作人員找來:你們是不是忘了,在我這還存了3億。。。
好消息是:現在虧空減少到了 70 億。壞消息是:虧空還有 70 億。
曾經被 SBF 拿鼻孔看過的投資人,現在紛紛接到 SBF 的求助電話。
他們的回答是:要錢,好說,都哥兒們!但是您是不是得先告訴我,那 70 億去哪兒了?
SBF 說不清。
他們不借錢。
11 月 8 日,SBF 最后拿起電話,打給 CZ。
“救救我吧。”他哀求這位死對頭。
CZ 爽快地同意了。不僅私下同意,還在推上公開宣布全資收購 FTX 的意向,并即刻開啟收購前的“盡職調查”(DD)。
FTT 的價格應聲上漲,仿佛層疊的陰云即將一掃而盡。
然而就在隔天,CZ 轉發了幣安的官推:
我們做完了盡職調查,FTX 涉及了挪用客戶資金和被美國調查,收購計劃終止。
SBF 本人也是在推特上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這條消息公開后,再也沒一個人敢給 SBF 錢了。
可是,70 億到底去哪兒了?
答案只有一種可能:它們在 Alameda 億萬次的交易中被研磨成細小的金粉,隨著時間之河沖散。
這種事兒不是第一次發生:
2016 年山姆在簡街押注特朗普精選,就已經造成過數億損失。
Alameda 剛剛成立時,也曾一天損失 50 萬美元。
山姆曾和“預測與真實”之間的那道血腥裂縫無數次面對面,只是他無數次選擇背過身去,忽略了這一切。
這道裂縫于是得以繼續成長,直到此刻,成為他腳下的深淵。
卡洛琳辭職時那位簡街主管的話言猶在耳:數學是有邊界的。
而事實證明,數學的邊界就是人性。
正如牛頓在股市里賠光終身積蓄后的慨嘆:我能計算出天體的軌跡,卻算不出人內心的瘋狂。
花 65 塊錢來玩拋硬幣的游戲,卻不一定每次都能從游戲里贏回這么多硬幣。
SBF 本該知道:宇宙是個殘酷的玩笑。
賠錢其實真不要緊,畢竟投資有賺有賠,先賠后賺,甚至賠光也很正常。退一萬步,就算 Alameda 破產,跟 FTX 也應該沒關系啊!
問題在于:FTX 把客戶的錢直接拿給 Alameda 去賠!
這是犯罪。
FT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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