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插圖：喵喵夏，講述：久久，女

01

我和章燁算是青梅竹馬吧。

初中時分在一個班，父母開家長會時，發現他的媽媽和我媽媽是同學。

我倆的關系自然也比別人親近幾分。

但表面上，誰都不動聲色，甚至整個初一，我們幾乎沒說過什么話。

只不過，偶爾我值日，章燁會默默替我。

他因為調皮搗蛋被老師罰站，我悄悄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做課間操時，他有事沒事串到跟我同一排，別人都在做操，他跳街舞給我看。

為此，沒少被教導主任罵。

那時候，我的自行車三天兩頭被人拔了氣門芯。

然后，一到放學時，他就準時騎著自行車出現在我面前：“給個做好人好事的機會唄。”

事實上，壞人壞事也都是他做的。

02

有一次，天氣特別熱，午休時，我和同桌一起去買了雪糕。

結果，回來路上偶遇章燁和另外一個男生。

他在我毫無預料之中，搶走已經被我吃了幾口的雪糕。

當時，我們都驚呆了。

就聽那個男生喊：“大哥，你真吃啊？你這是間接吻人家，你知道嗎？”

“知道啊。”章燁說得那么若無其事。

聽到的我，臉紅到發燙。

03

初三拍畢業照那天，從來不穿校服的章燁破天荒地穿了校服。

之前，他是學校唯一一個不穿校服的學生。

據說，是因為化纖過敏。

那天，他還以一個手辦的代價，賄賂了本來站在我身后的男生，和他換了位置。

照相時，他在我身后各種比劃小動作，終于把攝影師惹火。

班主任也是攢了一肚子的火，壓著等到照完再批評他。

可是，拍完照，看著他胳膊、脖子紅成一片的鬼樣子，老師又心疼了：“看來你是真過敏，說一聲啊，三年都沒穿，今天我也不會強求你的。”

他一邊抓著癢，一邊跟老師嬉皮笑臉：“不管怎么樣，畢業照是不能搞特殊的，老師，我是不是集體觀念挺強的。”

后來，高中畢業照那天，他也是悲劇重演。

我問他：“干啥非得遭這個罪？”

他說：“為了跟你穿情侶裝啊！”

04

少年時光，有了章燁這個逗比的陪伴，是一份隱秘的快樂，也是一種解壓。

高中的時候，我們同校不同班。

章燁在逃課時，發現學校院墻有一塊磚頭是松動的。

于是，那里就成了我倆的秘密郵箱。

他時常把新畫的習作放在里面，求品鑒。

我就在他的畫作上惡搞，給男模戴個蝴蝶結，給女模畫上胡子。

章燁寫給我的一封情書，也是在那兒。

就是因為這點小樂趣，那么無聊且壓力山大的高中三年，我倆都沒厭學。

05

高中時，已經有男生開始追我。

為了宣示主權，美術生章燁從在高一下學期第二次選科時，從理科班換成了文科班。

還軟磨硬泡找同校當老師的舅舅幫忙，把他調劑到了我們班。

然后，又故計重施地跟我同桌交換了位置。

我問他：“至于嗎？這么乾坤大挪移的？”

他說：“我能做，必須都做到。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盡興。”

而面對男生對我的追求，章燁挺身而出：“有人了，我倆三歲就認識，你來晚了。”

那時候，痞帥的章燁也是不乏追求者的。

他拿同樣的話去回絕人家。

以至于后來同學間流言四起，說我和章燁是娃娃親。

面對向他求證的同學，章燁有鼻子有眼地承認：“是的啊，是不是又古典，又浪漫？”

這話，傳到老師耳朵里，分別找我們談話。

我呢，沒承認也沒否認。

章燁就不一樣了，不僅承認了，還鐵板釘釘地跟老師說：“老師，你就等著將來吃我們的喜糖吧。”

他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虎狼之詞的后果是，老師強行把我倆拆開了。

一個坐在教室左前方第一排，一個坐在教室右后方倒數第一排，用章燁的話說：“兩點之間，對角線最遙遠。”

“搬家”那天，挺撕心裂肺的，我趴在桌上哭了一節課。

章燁跟新同桌大吵了一架，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借題發揮。

那個時候的我們真的又天真，又幼稚，也純粹，也矯情，同在一間教室的分離，卻弄得跟生離死別，牛郎織女一般。

06

高三那年，章燁很少在學校。

因為美術生都需要集訓，他去北京常常一去就是幾個月。

偶爾休息這天，他就偷偷回來看我。

火車來回9個多小時，見面40分鐘。

來來回回的火車票，是他從伙食費里省出來的。

學美術本身就是特別燒錢的專業，他不好意思多要爸媽一分錢。

所以，整個集訓他瘦了十幾斤。

我默默把爸媽給的零用錢省下來，還把零存整取的壓歲錢也偷偷取了出來，塞進他的背包里。

可是，下次回來，他原封不動地把那些錢塞給我：“讓我花女孩的錢，還讓不讓我做人了。”

07

高三那一年，不知道多少次，兩人在火車站肯德基匆匆見一面，就含淚道別。

也不知道多少次，他已經進站了，又匆匆跑出來，只為遠遠地沖我再揮揮手。

回去的公交車上，我常常發現那個買給他的雞腿漢堡，不知道何時，被他塞進了我的書包。

一想到他餓著肚子回北京，剛剛止住的眼淚，又重新決堤。

初戀的我們，沒有保留，不懂掩飾，都拿出百分百的誠意，去喜歡對方，無怨無悔、沒臉沒皮地做盡傻事。

所以，那么多人永遠忘不了初戀。

有時，可能不僅僅是因為那個人。

更因為，那樣純真中二的自己，和清澈干凈的歲月，再也回不去了。

整個高三，我們嘗盡分離之苦。

我們之間是有時差的。

他的集訓通常通宵達旦，沒有休息日。

而我只有星期日這天，被允許上半小時的網。

所以，我們很難在QQ上同時相遇，所以，只能在有限的上網時光里，大段大段地給對方留言。

高考作文都寫得很爛的兩個人，留言里卻充滿金句。

章燁說：“高考作文要是讓寫情書的話，咱倆都能拿滿分。”

哈哈哈……

那時，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相約無論如何，大學都要考到同一個城市。

那年高考，我們都如愿進了自己理想的大學，并且同在一個城市。

這樣的雙向奔赴，在畢業季，甚至得到彼此父母的默許。

媽媽主動陪我逛街，那么反對女孩打扮的她，主動說：“是大姑娘了，把自己打扮得漂亮點。”

章燁父母則是在他出門時，主動往他的“小金庫里”充值：“跟女孩出去約會，別摳搜的。”

彼此的升學宴，雙方父母都來道賀過。

他們望向我們的眼神，充滿喜悅和祝福。

08

上大學之前，我們一起回了母校，做了一件超級搞笑的事情。

把我們的秘密聯絡站轉贈給一個關系極好的學弟，還叮囑他一定要把這個地方一屆一屆地傳下去。

就這樣，我們順風順水地一起去上大學。

兩所學校距離很遠，但只要有時間，我們就會爭取見面。

那時候，真的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我們分別把對方介紹給自己的室友、同學，班級及寢室搞各種活動時，彼此會作為特邀嘉賓去參加。

大學校園里的愛情此起彼伏，但我們覺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

我們12歲就認識彼此，比起那些覺得“戀愛是大學必修課”，以拿學分的姿態來談戀愛的同學相比，我們，深信彼此就是那個一生一世的人。

09

但，那時太年輕了，根本不知道一生一世到底有多長。

到了大二下學期，章燁來找我的頻率明顯變低。

他很忙，學會生很多事，系里又經常組織出去寫生。

其實，我能感覺得到，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迫切，正在我們之間變淡。

誰能一直談那種熱情似火、持續高燒的戀愛呢？

那時就覺得，要戀愛，但也要給彼此留足空間和自由。

于是，我們從熱戀期慢慢向平淡期過渡。

有時忙起來，一個月不見面也是常有的事。

此時，微信一夜風行，通訊變得特別即時，但我們好像也沒那么多的話要說了。

常常用一張照片，一個表情包丟過去，表示問候過了。

我曾經問過章燁：“你覺不覺得咱倆現在好像沒啥可說了？”

章燁秒回我：“這是老夫老妻的默契。那句話說得多有深意，草結它的種子，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10

可是，年輕的愛情充滿各種不確定性。

后來才知道，在二十幾歲的時候談一輩子，草率了。

大三那年秋天，章燁去宏村寫生，為期20天。

他到了之后，給我拍了好多照片。

我被宏村遺世獨立的美打動了。

于是，周末時，突發其想去找章燁，想給他一個驚喜。

宏村真的很美，我到達后的第一件事，是慢慢地逛著，心里想的是在老街的某個轉角處，與章燁不期而遇。

逛了40多分鐘，我的確碰到了章燁。

只不過，他和一個女孩并肩而坐，兩人共用著一個畫架，在共同完成一幅畫。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映在畫布上，他們一個伸出左手，一個伸出右手，在畫面上比了一個心。

那個女孩我認得，是他們國畫系的系花。

11

那一刻，宏村在夕陽和這對情侶的映襯下，美得讓人想哭。

但我忍住了，我叫了一聲“章燁。”

他驚悸地回頭，慌張地站起身來，甚至碰倒了畫架。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章燁如此慌亂。

我在他的不知所措中，反而安靜下來。

我先開的口：“章燁，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他幾乎是跑著過來的。

我甚至還沖那個系花笑了笑。

我也不確定自己笑得是否好看、自然？

12

章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走了大概兩百米左右。

我回頭問他：“什么時候開始的？”

章燁：“久久，你聽我說……可能喜歡很久了……對不起……但，我們真的什么都沒有……不管你信不信，剛才就是氣氛到那兒了……”

“嗯，知道了。”作為一個戀愛過的人，我當然知道剛才那一刻，是多少曖昧的堆積和極限拉扯。

“對不起，久久，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章燁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解釋當下。

畢竟，無論說什么，怎么說，都非常尷尬。

我的內心是崩塌的，但自尊告訴我，這個時候，歇斯底里的人最輸不起。

那時那地，我外表平靜，內心卻風暴如潮：為了自己的驕傲，想讓自己離開的背影好看，害怕他為了面子而狡辯，還有一種不忍心與舍不得，覺得分手就互撕的樣子，好難看。

于是，一再一再地告訴自己深呼吸。

然后，等到確定自己聲音不會顫抖后，我說了一句：“再見，章燁。沒關系的，如果我是你，可能也會喜歡她。”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章燁沒有追上來。

他是了解我的。

他配合了我們最后離開時，留給這段青梅竹馬愛情的體面。

13

打那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章燁。

畢業后，我留在了合肥。

兩年后，我把爸媽也接到了身邊。

他們曾經問過我和章燁為啥分手，我就淡淡地說一句：“不合適唄，小時候的喜歡，怎么能算數呢。”

再后來，我結婚生子，偶爾想起章燁，都覺得那是很遙遠的事了。

有一次，高中關系最好的閨蜜來合肥出差，我倆小聚，難免懷舊。

她說起高三時，章燁在北京集訓，經常偷跑回來看我，每次兩人相聚別離后，回到學校的我，眼睛都腫成桃子。

她說高中畢業時，大家一起出去郊游，印象最深的是，一路上，大家爭先恐后地給我和章燁未來的小孩取名：狗剩兒、鐵蛋、招弟、翠花……大家怎么惡俗怎么來……

還有我倆當年書信傳情的聯絡站，自己覺得很秘密，其實早被同學發現了，我倆的那些情書，每一次都有人比我們自己先讀……

太好笑了，那天，我和閨蜜笑出了眼淚。

同時感慨：“如果沒有這些猛料，青春多無聊。”

是啊，是要感謝那個人的出現，成全那個一期一會青春啊！

14

2024年7月3日，爺爺病重。

我請了年假，帶爸媽趕赴老家。

我們回去的第五天，爺爺走了。

按老家的風俗，老人家去世三天后火化。

那幾天，陸續有得知消息的爺爺及爸媽的親戚同事、老友來家里祭拜。

令我沒想到的是，十多年未見的章燁也來了，和幾個高中同學一起，忙前忙后。

我和爸媽太久沒回老家，對于辦理各種手續和墓地的事情很茫然，章燁和幾個老同學盡心盡力幫我們搞定了這些事情。

他們把我家里的事，當成自己家的事去忙活。

這讓我一次又一次濕了眼窩。

他們的樣子，讓我那些天心里一直盤旋著一句話：出走半生，歸來，我們還是彼此的少年，赤誠、善良、熱忱、無間。

15

爺爺入土為安后，爸媽委托我好好請同學們吃頓飯。

再見，大家都已是而立之年。

浮華散盡，真誠和懷舊成了最主要的基調。

而我和章燁當年的那些笑料自然又被大家翻出來調侃。

有同學感慨：“誰能想到，當年的娃娃親，大伙給你倆下一代的名字都準備好了，結果，你倆現在各有各家，各有各娃。”

然后，有同學非常直白地問：“你倆當年到底為啥分的手？”

我笑著回答：“視覺疲勞唄，再說了，初戀修成正果的，太少啦。”

誰知，我的這個臺階，章燁沒踩踏。

而是很坦白地把當年他分心系花的事情抖露了出來。

舉座嘩然。

“章燁，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黑歷史。”

“章燁，說說看，你是怎么從花心大少變成現在的二十四孝老公和孩奴的？”

同學們三言兩語，我也便能明了，如今的章燁，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夫人父。

我以為章燁會很窘迫。

但他特別坦白地說：“當年久久目睹我跟本校另一個女同學曖昧，她連個憤怒的眼神都沒給我，就說了一句‘如果我是你，也會對她動心。’這話，沒有半句責備，我卻自責到了現在。說實話，這些年，倘若大家覺得我活得還像個好男人的話，那都是拜當年久久所賜。我傷害了人家，人家卻給足了我臉面，替我守口如瓶。我要是不活出個人樣來，再三心二意的，我還叫人嗎？”

章燁的肺腑之言，把大家的眼圈都說紅了。

有人說：“初戀時，我們不懂愛情。”

有人說：“愛情就是這么陰差陽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

有人說：“年輕時，誰還沒做過幾件混蛋的事，沒點見不得光的歪心思。”

章燁：“從渣男到現在的我，這中間，省卻十萬字……”

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天，我們頻頻舉杯，笑中帶淚，與我們的那場青春隆重和解。

16

帶爸媽離開老家那天，章燁和幾個同學早早來給我們送行。

他們與我一一擁抱。

上一次這樣擁抱，還是高中畢業時。

那時候，我們說著“前程似錦”“大展宏圖”“鵬程萬里”。

而現在，我們叮囑彼此“健康第一”“平安是福”“常回家看看”。

章燁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他說：“久久，謝謝，保重。”

我說：“收到，保重，要幸福。”

然后，我們相互目送，看著恰同學少年，漸漸變成后視鏡中的一個小數點……

那一刻，我覺得內心安靜而幸福。

我突然很想對這世界說點什么：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愛上一個人，請你，一定一定要溫柔地對待他。

長大以后，你才會知道，在驀然回首的剎那，沒有怨恨的青春，才會了無遺憾。

恰如此時此刻，穿越厚厚的云層之外，機艙外那輪靜靜的滿月，和我內心的清朗皎潔。

小念的話

這是我寫過的，很特別的一個初戀故事。

有遺憾，有自尊，有驕傲，有溫暖，還有愛的覺悟。

或許，判斷一段感情的優劣，結果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在這段關系里，我們是否得到了成長和滋養。

另外，職業使然，我非常想知道：章燁說的“此處省去十萬字”的此處，從所謂渣男到好男人，他到底都走了哪些路，遇到了哪些人，經歷了哪些事？

我太好奇了。

你們呢？是否贊同我去刨根問底呢？一定要點贊告訴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