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我同學老張最初在學校教書。
后來，被借調到某單位做文宣，最后進了班子。
老張是我老家人，所以，他家親戚我都認識，都是一個鎮子的。
老張進了這單位之后，他家親戚自發的置辦了好幾桌。
老張沒參加，老張根本不同意吃這個飯。
還好，都是親戚自己張羅的，都是家族人。
我媽家和老張家親戚是鄰居，剛好那時候我也在家。
看的出，他家人特別的興奮，然后侃侃而談，我孩子將來有指望了……
同學老張是個十分木訥的那種人。
不懂得人情世故，很難想象，他在新單位一干就是幾十年。
直到老張退休，我才和他聯系的更為密切。
夏天，我倆一起回老家，參加一個小學同學孩子的婚宴。
老張喜歡釣魚，和我說，有時間一起去釣魚。
于是，參加完宴席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倆開車去釣魚。
老張還是那種很深沉的樣子，活不多。
釣了一會，老張就接到了一個電話，說中午家族聚會。
我說，我回家。
老張把我叫住了，說和他一起去。
我說，你們家族聚會，我去不好吧。
沒事的。
到了飯店，他親戚一大家子，都是老家人，我都認識。
寒暄了半小時才進入正題。
大概的意思是，老張的一個叔叔開會批斗，說，老張干了幾十年，沒給家里安排一個。
現在退休了，必須安排一個。
然后，整個家族群起而攻之。
不留一點情面。
這個局面和當年老張就職的時候，判若兩人。
感覺這個事不辦，老張就會被滅口。
最后，老張借口不勝酒力，領著我就出來了。
我開車拉他來到了我們老家的中學，就是他當年教書的那個學校。
他說，我作什幺啊，還不如當個普普通通的老師呢。
老張揪著操場上青草說，我那時候初入單位，機緣巧合成為一名小干部。
我不會左右逢源，為人處事也沒有那么圓滑。
我慢慢學著去提升自己的交流方式和業務水平。
可是最后沒想到，工作上沒障礙，反倒是，親戚的各種壓力讓我喘不過氣來。
老張說，我家親戚總是道德綁架我。
這些年，一直有好多親戚，讓我給她們子女安排工作，憑什么。
那些被親戚們稱之為處世的人情世故，一直懸掛在我的頭頂，冒充著引領人生的太陽。
其實就是狗屁，就是自私。
給他們辦事，你就是好人，不辦事，你啥也不是。
晚上，我們一個同學打電話，說要聚聚。
這同學是在那同學孩子婚宴上聯系上的。
他混的不太好，據說，人生不太如意。
老張聽了之后，馬上說，行。
這同學是我們發小，我們三人從小在一起玩。
之后，不怎么聯系了。
本來，我和老張是不想和他聚的。
老張怕對方誤會，就一口答應了。
晚宴。
到了地方，地方很高檔。
這同學領著媳婦和孩子，坐在那里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等我們。
席間才知道，這同學結婚晚，他孩子大學畢業了，想托老張安排個工作。
老張苦笑著，說，自己已經退了。
老張說，別說退了，就是沒退，自己也沒有那么大的能耐。
對方搖搖頭，說，還是沒喝好，不斷給老張倒酒。
直到給老張灌多了。
老張還是搖頭。
對方馬上變臉了，不高興了，最后不歡而散。
半夜，那同學發個朋友圈，說，現在人的感情越來越淡了……
大概的意思是，暗諷老張不辦事。
半夜老張失眠了，喊我出來喝酒。
老張喝多了，說，我算是看透了。
人際關系的相處，其實是一種看清人性的過程。
而人性的本質，其實是相互利用，曲意逢迎。
沒有人是真正的朋友。
最后，老張抽了一口煙，說，“善良”不是人性。
老張說，現在的交往，不是與人的交往，而是與自己的過去交往。
當我們長大后才發現，自己身邊的伙伴或者朋友，都與原來在校園的生活恍如兩人。
小時候，總想著，不想成為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可是生活偏偏讓我們成為了自己小時候討厭的那種人。
是啊。
當年，那個小學同學，那時候家里很困難，
老張那時候家庭條件好，給他一塊餅干，他都感動的痛哭流涕。
幾十年后，他求老張，老張無能為力，他暗諷人家，沒有人情味兒。
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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