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現在真還有人會焦慮視力么？ ”

得知我因眼疲勞請假去醫院掛了號，辦公室里的00后小妹妹表示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是，現在不是人人都近視么？有什么可焦慮的。我就在等自己近視到800度，直接去做手術！”

我和隔壁80后的麗姐幾乎同時停下打字的手，面面相覷，眼神都寫滿了震驚：現在的年輕人，是真不把視力當回事了么？

我一直以為，“保持好視力”是中國孩子從小 聽到大的家規之一。畢竟過去我爸媽對我的視力無所不用其極。 從背背佳到坐姿矯正桌，從蝦皮到牛奶，一方面換來我近視不深，另一方面讓我對眼健康極其敏感。 這次請假掛號，也是因為最近連續加班和熬夜，抬頭看空調上的數字開始閃爍模糊。 小時候我爸警告我的 “ 看著么多電腦，眼睛會瞎 ” 擔憂再次涌現。 果不其然，雖然近視度數沒加深，但散光嚴重了。醫生告訴我：

“散光就是用眼姿勢不正確，不要老側躺在床上看手機，不要全天候盯著電腦；適當補點維生素A，牛奶魚肝油都可以。” 緊張的我回來的路上，拐進超市就順了幾瓶牛奶。

00后妹妹半開玩笑：“成年了還這么注重營養，姐你當真的是請假去看眼疲勞，不是去開眼角？”

年輕女孩子追求眼睛“好看”，中年女生開始注重眼睛“看得好”。

“新時代中國孝子不孝有三，近視為大！”，終于，麗姐還是沒忍住，轉過來跟我們滔滔科普。“東亞國家的近視問題是全球最嚴重的，高度近視可能引發視網膜脫落、青光眼，怎么不是大問題了呢。你們都不知道現在中國家長，為了孩子視力要花多少錢，操多少心。我每天嚴格規定孩子的2小時以上戶外運動時間，平時牛奶當水喝。”

“少看點電子產品不就好了，怎么又要戶外又要喝牛奶的。” 00后小姑娘的語氣里，多少覺得我們有些小題大做。

“你聽說過非洲的馬賽人嗎，世界上視力最好的族群，他們視力能達到6.0。人均千里眼，早早看見和預判即將發生的危險。這不就是我們最想給孩子的優秀身體條件么！咱們學著他們多在太陽底下的草原跑，拿牛奶當水喝，多少能有幫助。”

麗姐知道的還挺多。我帶著好奇，去查了下她說的馬賽人，結果讓我大開眼界。

馬賽是個與野生動物共棲息的原始部族群，千萬年來，在非洲大草原上過著游牧遷徙的生活。非洲草原旱季漫長，無法進行傳統的農耕種植，水資源和食物資源嚴重匱乏，馬賽人日常吃喝的全部，幾乎就是牛奶與谷物，而且只得兩頓。對于生活在現代文明世界的我們，這樣的營養攝入可以稱得上匱乏。

然而就是這樣高強度，低選擇性的生活，造就了馬賽人強健的體魄和罕見的驚人視力。最新的一部美食紀錄片《牛奶是部文明史》里，開篇介紹的就是他們，畫面里，他們會將牛血和牛奶混合著一起吃，說這是“很好的營養來源”，多少有些超常勇猛。而且，片子的小男孩說，“他們可以在3.5公里外的地方發現動物的活動”。

“3.5公里？我連30米外的字都看不清楚”，小姑娘對著我轉發的視頻叫了出來。“太夸張了，人類真的能看清那么遠么？”

“能啊！我給你找找以前我看到的視頻”，麗姐打開手機，幾分鐘后，一個古早的節目《挑戰不可能》出現在了群聊對話框。

模糊的畫質里，當時的攝制組不僅帶上了常規“E”視力表來到非洲大草原，甚至將平日只需5米的測試距離，增加到3倍，變成15米。請馬賽族群里的年輕人對遙遠到幾乎不可能看清的“E”進行方位判斷。結果是，絕大多數馬賽年輕人雖然看不到最下面一行，倒數兩三排都完全沒問題。其中一個男孩，甚至第一輪就輕松看到了E的最末排。這也意味著，他的視力至少達到了6.0。

接近6.0的優秀視力條件，在現代文明社會幾乎完全不敢想象，卻在馬賽人的部落里隨處可見。

“這與他們的飲食有密切關系。” 《牛奶是部文明史》里如此解釋。“大約一萬年前，人類馴養牛作為家畜，走出了狩獵時代。在那之后，牛奶成為人類重要的食物來源。”

當時的他們不知道自己找到了寶，只當牛是生活的伙伴。直到很久之后，科學家對牛奶的成分進行了分析，才發現祖先的無心之舉，帶來的竟是幾乎全都能被人體消化吸收的液體黃金，是自然界賦予人類的，接近完美的食物。

爸爸媽媽只說我們牛奶有營養，沒想到牛奶營養涉及這么廣。一句“多喝牛奶”，沒想到能對我們往后的身體產生這么多的影響。

“那我的眼睛是沒救了”，00后小妹妹仰天長嘆。

“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戴眼鏡了，現在是左眼525度，右眼600度。我爸媽也有近視和老花，視力都不好，我覺得這就是基因問題，咱們這種牛馬，就沒有馬賽人的基因。放棄吧，我能當好一個新時代的老鼠人就不錯了。”

老鼠人，當下年輕人對頹喪自我的稱呼 —— 他們生活在黑暗里，在渾渾噩噩中尋找一點點光明。我還記得第一次聽到“老鼠人”這個詞時，腦袋里幾乎立刻蹦出了每天加班到深夜，地鐵通勤兩小時，回到光照不怎么好的房間里，一個人躲在被窩里對著手機的畫面。

這一代年輕孩子，的確生活在巨大的壓力和不確定中，也難怪他們會覺得生活缺失動力。我有點不忍心再告訴他們，不僅要面對生活的壓力，就連視力，他們也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差的。

國家衛生健康委疾控局幾年前發布過研究報告，截至2020年，我國兒童青少年總體近視率為52.7%，也就是一半以上孩子患有近視。但仔細閱讀會發現，數據到了高中年齡段，比率就直接達到81.0%。意味著孩子只要不斷長大，到18歲左右，幾乎人均喜提近視。

不僅青少年，中國成年人擁有“中度視力障礙”的人數，也在過去30年里增長了133.67%，重度視力障礙的人數增長了147.14%，堪稱世界增幅最快。

腳下的路都沒時間看了，誰還在意眺望詩和遠方時，視力是否清晰 —— 也 難怪這個 00 后小姑娘對我去掛眼科那么震驚。

當身邊幾乎每一個人都近視，當視力不好變成了生活常態，她們并不會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脫發、體重已經很多問題要煩惱了，視力似乎是最無關緊要那個，就隨他去吧，反正再努力，成年人的視力應該是不會再變好了。

所以，生活在這個時代我們就該對視力不好認命么？如果，改變視力這件事并沒有我們想象中那么難那么遙不可及呢。

一份來自權威機構《柳葉刀公共衛生》的報告提及，中國70歲以下人群視力變差的主要原因，除了用眼方式不對，就是維生素A的嚴重缺乏。在存夠錢做眼睛治療手術前，或許，在飲食生活里增加合適的營養，在日常降低電子設備的使用量，是一個可以扭轉視力的方法？

我把報告發給麗姐，并附送一句：你給兒子喝牛奶，不讓看電子設備的方法，果然無比正確。

“是吧？你還要記得那個20-20-20用眼法則，用眼20分鐘，需要休息20秒，向20英尺（約6米）以外的草地、綠樹或其他物體眺望，這套護眼法則可以緩解消除眼睛的疲勞，無論是玩手機、看電視還是日常電腦辦公。別以為就是孩子，成年人一樣有效。干眼癥、黃斑病這些名詞，希望你們以后都沒機會接觸到。”

麗姐還說，自從看完了上次我發的《牛奶是部文明史》的紀錄片，她又多了很多靈感。“日常也可以多拿牛奶做菜，看這片子里的順德大廚，能把牛奶做得每天吃都不重樣，這日子看著就過得有意思。”

這么說來，馬賽人的飲食生活，其實也就是眼科醫生推薦的：沒有電子設備，眼睛不需要長時間聚焦近距離的東西，同時飲食中大量的牛奶，又及時補充了身體所缺的維生素A。兩者相結合，視力自然就維持住了。

我干脆直接屯了一箱最貴的常溫奶放在辦公室桌角，中午也不坐在餐廳吃飯了，跟C姐去外面小公園曬太陽。看見我倆這么積極，00后妹子這兩天也加入了飯后遠眺散步的行動，雖然她嘴硬地說，“只是為了摸魚”。

我覺得，視力下降不是宿命論，近視手術不是后悔藥，防藍光膜也不是護身符。能努力認真對待自己，還能看得清這世界，才是生活真正的價值。

本期作者｜梅姍姍

編輯｜斯小樂 視覺/創意｜BOEN

攝影｜《牛奶是個文明史》《少年派》《挑戰不可能》，小紅書@mo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