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晨從夢里驚醒時,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足足發了十分鐘呆。夢里殘留的畫面像被按了循環播放鍵——我和隔壁工位的女同事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接吻,她的手指劃過我襯衫紐扣的觸感真實到可怕。
明明現實里我們只是點頭之交,偶爾在茶水間碰到也只會尷尬地聊兩句天氣,可夢里那種熾熱的失控感卻讓我渾身發燙,仿佛真做了什么虧心事。
我輕手輕腳爬起來沖冷水澡,水珠砸在瓷磚上的聲音里混著女友在臥室翻身的響動。鏡子里的自己眼神躲閃,像個背著妻子偷情的丈夫。
可我和女友感情穩定,上周還商量過年見家長的事。這個荒唐的夢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難道我潛意識里藏著什么齷齪念頭?這個念頭讓我胃部抽搐,差點把牙刷捅進喉嚨。
第二天在電梯里遇見那位女同事時,我假裝專注地盯著樓層數字,余光卻瞥見她新染的栗色頭發。當她的香水味飄過來時,我突然想起昨晚夢里就是這個味道——現實中我明明從未靠近過她超過半米。
整個上午我對著Excel表格神游,每當她抱著文件經過我的工位,后頸都會條件反射般泛起雞皮疙瘩。午休時我躲進消防通道給學心理學的哥們兒打電話,他聽完在電話那頭笑到咳嗽:“老兄,你這夢要是讓弗洛伊德分析,他能寫二十頁論文。”
他說夢境里的親密對象往往只是符號。就像上周我被領導當眾罵了策劃案幼稚,當天晚上就夢見高中班主任讓我罰抄課文——女同事可能只是某個焦慮的替身。
這話讓我想起上周三的部門會議,當我匯報到年度增長率時,這位向來沉默的女同事突然打斷我,指出數據模型里的漏洞。當時我攥著激光筆的手心全是汗,還得強撐著微笑說“會后單獨討論”。
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把這事想成了毛線團。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個月每天加班到九點,和女友的對話只剩下“記得交電費”和“馬桶堵了”。上次約會還是她生日那天,我在餐廳回完老板的語音消息抬頭時,發現她正用叉子慢慢戳著涼透的牛排。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繞路去買女友最喜歡的栗子蛋糕,她撕開包裝時笑得眼睛彎彎的,這個表情我好像半年沒見過了。晚上我們靠在沙發上看綜藝時,她突然說:“你最近眉頭終于不皺著了。”我這才發現,原來人在放松時真的會忘記鎖住眉心。
至于那位女同事,周三下午我主動約她喝了咖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筆記本上時,我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用來標記重點的熒光貼和我用的是同個牌子。
聊起上次的數據漏洞,她坦言是看到我工位上《計量經濟學》的讀書筆記才敢開口。“其實我準備轉崗去風控部了。”她攪拌著拿鐵上的奶泡,“以后不用再擔心我拆你臺啦。”
現在我偶爾還會想起那個夢。但不再是帶著冷汗驚醒的惶恐,而是某種釋然——或許我的潛意識比理智更早察覺到生活齒輪的錯位。
那些加滿班的深夜、敷衍的對話、緊繃的職場關系,都在通過荒誕的夢境尖叫著求救。當我在現實里重新擰緊松動的螺絲,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自然就褪成了晨霧里模糊的剪影。
昨晚臨睡前,女友窩在我懷里刷手機時突然笑出聲:“你看這個解夢說,夢見同事代表事業運上升誒!”我關掉床頭燈,在黑暗里輕輕握住她溫熱的手腕。窗外月光淌進來,照在去年旅行買的捕夢網上,藤圈中央的羽毛正在夜風里慢悠悠地轉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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