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以今天幾乎無處不在彌漫在（仍懷有情懷的）知識分子中的私性感受與經驗，去嘗試理解契訶夫式的＂日常生活的悲劇性＂，恐怕是最好的時機。
契訶夫之《三姐妹》的思想主題，若是予以簡化了說，乃是生活本身其實是無意義的，即使偶發夢想，或寄托某一浪漫情懷——亦即劇中小妹妹瑪莎口中不時冒出的：＂到莫斯科去，到莫斯科去！＂——-但依然改變不了實際生活中存在著的庸碌、麻木、空虛、焦慮與無望。
我向來深信，契訶夫之所以能寫出像謎一般希望的燃起與破滅式的＂日常生活的悲劇＂，必緣自他對自己身體狀況的一種無意識折射與回饋——他哥哥因肺結核先走了，而他繼而亦患有此癥，所以命運之劍何時揮向他的頭上，一方面（在時間上）他并不確切地知曉，另一方面，他知道這一天退早要來，且能依稀聽到它走近的腳步聲，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死神最后的召喚！
也在這時，契訶夫經歷了兩次甜蜜的愛情，兩位杰出女子均為俄羅斯的優秀演員。第一個女子，他們在海灘上聊了整整一夜，可契訶夫卻欲語還休，最終女子失望地離去了。不久后她意外地先行離世，俄羅斯人為他們的這位心愛的藝術家自發地舉行了隆重抬棺送行葬禮，契訶夫傷心欲絕，亦默默地走在送葬的隊列中。
后者（印象中，是扮演《三妹姐》中的一個演員）其實已知契訶夫身患絕癥，且無可救藥，但她瘋狂地愛上了他，愿為他犧牲一切，在所不惜，甚至愿意放棄演藝生涯，專心致志地照顧契訶夫，但被契訶夫阻止了，他只接受了他的愛情。最后也是她，送了契訶夫人生的最后一程。
由此不難看出，契訶夫在進入他人生階段的戲劇創作時，已知生命無多——生活于他已然毫無意義，人生目標業因死亡之迫在而喪失，因此亦失去了價值；但與同時，命運又賜予了他以美好的愛情——-為此可以令他寄望一時的人生，盡管終究無望。這也是為什么，《三姐妹》中的兩姐妹，在戲劇的尾聲，不無悲涼地嘆道：＂應該生活下去！＂——伴隨著劇情一路下來，我們亦深知，此嘆喟中蘊含的凄涼與無奈。
是的，盡管無望，但我們還必須繼續生活下去，這就是命運！
2025年5月18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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