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黃興是辛亥革命的重要領袖，其早年曾將教育與培養革命青年結合起來。1903年，黃興受聘于長沙明德學堂，擔任地理與博物教習。此間，他為學生地圖冊題寫的八則題詞，反映了他對國家和民族未來的深切關懷，也體現了他對教育的深刻理解。這些文本不僅是研究黃興早期思想的重要材料，更揭示了近代地理教育在救亡圖存中的獨特作用。

一、黃興與明德學堂

黃興（1874年10月25日—1916年10月31日）是辛亥革命時期的先驅和領袖，湖南省長沙府善化縣高塘鄉（今長沙縣黃興鎮涼塘）人。1903年，清政府統治搖搖欲墜，列強侵逼日亟，《辛丑條約》后民族危機空前加深。黃興此時從日本留學歸國，選擇投身教育，試圖通過啟蒙青年實現救國理想。明德學堂由胡元倓創辦，這是湖南省最早的新式私立中學。“明德”二字取自《大學》中“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明，在止于至善”之意。胡元倓先生希望用畢生的心血培養報國之才，他曾經在《明德學堂開辦呈文》中寫道：“竊維生存競爭，愈劇愈烈，非興學無以圖存，非毀家無以紓難”。[1]

胡元倓誠邀當時的革命家黃興、陳天華等人擔任學堂教員，希望能通過教育傳播革命思想，喚醒民眾，奮起救國。黃興來到明德學堂后，常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教育學生，向學生講述天下大勢和列強侵略中國，強迫簽訂種種不平等條約的惡劣形勢,并在師生中團結發展同志，開展密謀推翻清朝的革命活動。明德學生受到教育, 傾心革命的日益增多, 每天課余開演講會、討論會, 寫文作詩, 抒發愛國感情。可謂是“從來緯地經天業，皆在躬行實踐中”。[2]

二、題詞文本中的地理意象與家國隱喻

黃興在明德學堂教授地理，實則借課堂傳播革命思想。在亂世動蕩歲月中，中國地圖上每一點細微的變化，背后都是國運家勢劇烈變遷的不堪之痛。為了讓學生對此有更深刻的感受，黃興常以蘊含濃厚家國情懷的中國古典詩詞給學生的中國地圖冊題詞，以警醒學生勿忘國恥，激發學生勇敢擔起振興中華之使命。

在明德中學校史館，展示了黃興為明德學堂學生中國地圖冊題詞八則，題詞以中國地理為依托，通過歷史典故與詩詞借用，構建了“山河破碎—復興理想”的敘事框架：

1.“山川形勢，已非疇昔”（借元.薩都剌《滿江紅·金陵懷古》）：直指領土主權喪失，如東北、西南邊疆危機。

2.“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借唐.高適《燕歌行》）：“煙塵”代指戰爭，隱喻沙俄與日本對東北的爭奪。

3.“今也日蹙國百里，嗚呼哀哉”（借《詩經·大雅·召旻》）：表明對國土日縮的無限哀痛。

4.“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借南宋.岳飛《滿江紅· 登黃鶴樓有感》）：以凋敝景象批判清廷統治無能。

5.“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借南唐.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表現亡國之君的無窮怨苦。

6.“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借南唐.李煜《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用亡國之痛警示學生勿重蹈歷史覆轍。

7.“待從頭，收拾舊山河”（借南宋.岳飛《滿江紅·寫懷》）：呼吁學生肩負重整山河之責，表明收復河山之決心。

8.“若人如馬亦如班，笑履壺頭出玉關”（借宋.蘇軾《答李端叔》）：鼓勵學生要像東漢時期的著名軍事家和外交家班超一樣，投筆從戎，開拓西域。

當這些鏗鏘的話語被寫在學生的中國地圖冊上時，其已飽含著師者深切的期許。題詞中多次提到“故國”“漢家”“江山”等詞匯，體現了他對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視，使學生在學習疆域版圖時，直觀感受“保土衛國”的緊迫性，培養了學生深厚的愛國情懷。

三、“以文載道”的雙重使命

黃興以地理教學為載體，將愛國主義精神融入課堂，通過詩詞意象激發學生的民族意識，塑造學生“修身報國”的價值觀念。黃興的題詞體現了近代教育工作者的雙重使命。

1.知識啟蒙。在亂世動蕩歲月中，每一幅地圖上每一點細微的變化，背后都是國運家勢劇烈變遷的不堪之痛。 “空悵望，山川形勢，已非疇昔”，當這些字字泣血、句句盈淚的詩句被寫在學生的中國地圖冊上時，它們已從歷史的塵埃中走進了現實，向學生昭示了晚清以降國運衰微的悲慘形勢，深深地刺痛著每一位學生的赤子之心。

2.精神救亡。“待從頭，收拾舊山河”，當這些鏗鏘的話語被寫在學生的中國地圖冊上時，其已飽含著師者深切的期許，也激勵著莘莘學子牢記民族大義和家國情懷，為民族之獨立而學習，為中華之崛起而奮進。黃興常以蘊含濃厚家國情懷的中國古典詩詞給學生的中國地圖冊題詞，以警醒學生勿忘國恥，激發學生勇敢擔起振興中華之使命，塑造“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價值觀。

四、宜篤宜實的傳承之道

黃興的教育思想不僅在歷史上具有重要意義，而且在當代教育中仍具有指導價值。黃興的教育實踐不僅體現了近代知識分子的救亡自覺，也為現代地理教育轉型提供了重要的范例。

1.通過地圖教學，建立時空交融的“地理空間觀”。黃興的愛國主義教育思想對現代教育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在當今全球化背景下，樹立國土安全意識，培養學生的愛國情懷和顯得尤為重要。將黃興的教育思想和方法融入現代地理教育體系，可以培養學生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

2.注重培養學生的革命精神，為民族復興奠定思想基礎。地理課堂是教書育人的主陣地，黃興在明德學堂的教學生涯給今天的地理教育工作者一個重要的啟示，那就是課程思政不是“穿鞋戴帽”，而是要進行多學科滲透，有機融合，為中華民族的崛起培養棟梁之材。

結論

黃興在明德學堂的題詞并非簡單的教學隨筆，他將地理課堂轉化為愛國教育的陣地，以詩詞為媒介傳遞革命火種，塑造青年學生的健全人格。這一案例表明，教育的轉型不僅是知識體系的更新，更是民族精神的重構。黃興的教育實踐，為理解近代教育“啟蒙”與“救亡”的互動關系提供了重要視角。百年過去，黃興的教育理念和方式仍深深地影響著后來人。建校120多年來，從明德中學走出的政治家、軍事家、科學家、文藝家更是群星燦爛，閃爍光芒。

參考文獻

[1] [2]周喜蘭.胡元倓集?明德學堂開辦呈文, 耐庵言志[M].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3.48,7.

作者 | 楊帆 湖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地理特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