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前幾天，初中同學群里突然蹦出一條消息：“李XX同學因突發疾病去世，明天出殯，有自愿者可以送一程。”
我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好一會兒。李XX？就是那個瘦瘦小小、整天笑嘻嘻的，我們都叫他“大龜”的李XX？
我下意識在群里回了句：“啊？太突然了！”
發完消息我就盯著群聊界面，可群里安靜得讓人心慌，除了三個女同學發了“哭臉”表情，其他人連個“節哀”都沒說。就像往池塘里扔了顆小石子，剛泛起幾圈波紋，立馬又恢復了死寂。
我盯著手機屏幕發呆，心里說不出的別扭。我們這個五十多人的同學群，就這樣“消化”了一個同窗的死訊。
其實我跟大龜也就同班一年，算不上多親近，但他在我腦子里的印象特別鮮活：瘦小精干，總愛跟人說笑，會耍幾招武術，課間休息時，他經常給我們表演“鯉魚打挺”，惹得女生們尖叫連連。
我們初中在鎮上的中學念的，離家遠的都住校，住校的同學經常餓肚子。記得有一次“過冬”，大龜從家里帶來一大飯盒糯米飯，分給我們幾個要好的同學吃。那碗熱乎乎的有幾顆臘腸粒的糯米飯，成了我對初中生活最溫暖的記憶之一。
初中畢業后，大龜沒繼續讀書，回老家種地去了，聽說后來還做點小生意。我們幾個在廣州工作的同學偶爾聚會，總會提起他。有人說他承包了果園，有人說他開了小賣部，但誰也說不太清楚。
兩三年前，我和朋友回老家玩，那里有大片的桑基魚塘，是我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那天我們突發奇想，想在魚塘邊野餐。我給在當地中學教書的老同學打電話，讓他帶點吃的來。
就在我們等的時候，遠遠看見大龜騎著三輪車經過。他看見我們特別高興，聽說我們要野餐，二話不說就騎車走了。等教書的朋友帶著花生、香腸來的時候，大龜也回來了，他不僅炒了幾個熱菜，還扛來一張折疊桌和幾個小板凳。
我們幾個就這樣在魚塘邊吃了一頓“豪華版”野餐。
后來有一次大龜來廣州辦事，我們幾個同學還約著吃了頓飯。那天他特別高興，說兒子結婚了，他的“任務”完成了，以后要多出來走走，跟老同學們聚聚。
誰能想到，那竟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這幾天我總想起大龜的樣子：瘦小的身影在操場上翻跟頭，捧著糯米飯的憨厚笑臉，還有那天在魚塘邊忙前忙后的背影。
我想回去送他最后一程，但老公剛好摔傷了需要照顧，最終沒能成行。
最讓我難受的，還是同學群里的反應。一個活生生的人，和我們共度青春的同學，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群里那些天天轉發養生文章、曬娃曬美食的同學，怎么連句“一路走好”都舍不得說？
想想也是，我們這代人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房貸、車貸、孩子教育、老人看病......每天一睜眼就是各種賬單。
漸漸地，我們都活成了“群里的潛水員”，除了點贊，連打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大龜的死讓我突然意識到，我們都在慢慢變成“熟悉的陌生人”。同學群里五十多個頭像，有多少人已經三年沒說過話？有多少人我們連他們現在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如果哪天我們中的誰突然走了，是不是也會像大龜一樣，在群里“靜悄悄”地消失？
昨天看朋友圈，有個朋友寫道：“每天都會睡醒，但不會常有覺醒。有人一生也未曾真正醒來過。”
這話說得真對。我們都在忙著生活，卻忘了怎么活著；我們加了幾十個微信群，卻弄丟了最珍貴的情誼。
大龜的葬禮已經辦完了。聽說去送他的人不多，除了親戚，就是我們班兩三個在老家工作的同學。但我想，至少在那天，有人記得他愛說愛笑的性格，記得他耍武術時的帥氣模樣，記得他帶來的那碗糯米飯的溫暖。
這大概就是普通人活過的證明吧，不需要多么轟轟烈烈，只要在某個人的記憶里，留下一點溫暖的痕跡。
（轉自心善若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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