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前,趙卉洲是深圳時裝及設計行業的先鋒,她先后創立了“EACHWAY藝之卉”與“HUI卉”原創女裝品牌,14次率領高定及高級成衣品牌“HUI卉”登上米蘭時裝周。
光鮮的背后,她是一個正在“掙扎”的設計師、企業家:不僅過去7年“燒”掉一個億,還曾在2021年時毅然只身一人帶著設計好的服裝奔赴米蘭,在外漂泊130天,只為將品牌在意大利這個時尚中心延續下去。
鳳凰網深圳《春天里的綻放》本期報道走進中國時尚行業的代表、扎根深圳龍華的藝之卉時尚集團,對話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趙卉洲,聆聽她的出海故事,共同探尋中國企業闖蕩歐洲的機遇與挑戰。
從“命題作文”到文化覺醒
趙卉洲是科班出身,來到深圳是偶然,也是必然。
1996年,她畢業于湖北美術學院服裝設計專業,沒有選擇體制內安穩的工作,而是隨著南下人流來到深圳。1997年她注冊了“EACHWAY藝之卉”,隨后在華強北新大好百貨開設屬于自己的門店,成為了國內第一批服裝設計師。彼時,國內服裝行業方興未艾,迅速崛起的深圳也并不像今天一樣井然有序,商販們的鋪位擁擠在一起,尚無暇顧及對品牌的塑造。
但就在同一年,趙卉洲以設計師的身份參加了在北京舉行的首屆中國服裝設計博覽會,“名師、名牌”工程的理念,也使其堅定了擁有自己品牌的想法。殊不知,“品牌”這顆種子,在此后二十多年時間里,令她反復思考,成為后來事業的關鍵導向。
在全行業蒙眼狂奔的年代,趙卉洲描述自己的創業就是采取“跟隨策略”:“先是憑借對時尚的敏感度,然后是跟隨國際潮流。”但在創業10年后,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在設計上遇到了瓶頸,“當我遇到了創新力問題,自己就想去學習,再加上時尚的源頭在歐洲,這讓我萌生了去歐洲學習的想法。”
真正推動她“走出去”的,是2014年使其名聲大噪的事件:當選北京APEC(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新中裝”設計師。當時,趙卉洲作為核心設計師之一,為參會的各國“第一夫人”設計“新中裝”,贏得了廣泛稱贊。
“(APEC服裝設計)它是一個‘命題作文’,題目是宣揚中國傳統文化的同時,要‘美美與共、各美其美’。那個時候我開始去潛心研究服裝的文化表達。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理解,此前都是在潛意識里,而不會有意識去做這個事。這次設計對我觸動很深,開始思考服裝是一個顯性的載體,它是很重要的文化表達”,趙卉洲說,這次設計促使她下決心去米蘭讀書。
破局意大利的創業征程
趙卉洲與藝之卉對意大利并不陌生,集團常年與意大利設計師進行合作,而她自己早在2005年就成為首位登上米蘭國際時裝周的中國女裝設計師。
2015年,趙卉洲遠赴米蘭讀書,課堂上“用story呈現品牌”的理念給她打下了深刻烙印,同一年,她在米蘭舉辦了自己的第一場時裝秀。大秀結束,她萌生了“從零創業”的想法。“進軍米蘭”成為了她的必選項。
“現在想想,自己最初對奢侈品的理解很幼稚,買最好的意大利面料、用最好的工藝、請意大利的設計師、開最貴的工作室……‘HUI卉’牌最開始的幾千萬元都打了水漂,技能上呈現的東西并不屬于你的品牌,奢侈品是有壁壘的東西。”趙卉洲認為,Fashion Show是最好平臺,她堅持赴意辦秀。疫情期間,在國外長時間的隔離,使她有空思考品牌的發展方向,“出海”的信念愈發堅決。在意大利成立公司、聘用當地人、與當地產生利益交集,成為“HUI卉”品牌立志走高定路線的不二之選。
成立分公司 HUI Milano、打入意大利20家頂級買手店,再到2022年在巴勒莫開設首家高端品牌旗艦店,“先立足意大利”的想法一步步得到了實現。
在深圳龍華總部辦公室內,趙卉洲提到創業出海史,“艱難”是她提及最多的詞匯。
“HUI卉”是第一個在米蘭埃馬努埃萊二世長廊擁有“店中店”的中國品牌,然而這個45平米的獨立空間,卻讓趙卉洲受到了部分意大利人的嘲諷和謾罵。“有聲音說讓中國品牌出現在‘名店街’是恥辱,奢侈品應該是意大利的土特產,我會永遠記住這句話。”趙卉洲堅定地說。
早在進入買手店的階段,作為傳統時尚界的“外來者”,她深知中國品牌必須經歷低議價能力的陣痛期。所幸銷量不會騙人,目前“HUI卉”品牌在意大利買手店里價格普遍在1500—1700歐元之間,有人買單、有客戶訂貨,銷售消化率甚至達到了80%,出乎趙卉洲的意料。這意味著,“HUI卉”品牌的特色,足以讓歐洲人為其買單。
不過,趙卉洲認為,出海必須抱有長期主義的心態,“做奢侈品僅靠自己這一代人實現不了,我準備好了讓二代繼續做下去的思想準備。”
長期主義的品牌哲學
為什么要出海?趙卉洲經常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傳統的觀念上,中國擁有足夠大的消費市場,行業飽和度還不高,業績增量完全可以在國內達成。但對于趙卉洲來說,將品牌做高端,掌握一定的話語權,講自己的品牌故事,創造獨一無二的品牌文化,是一個設計師的底色,也是她畢生的追求。
趙卉洲笑著說:“(2015年)那次讀完書后我開始‘犯病’,希望下半輩子能實現我的人生價值。掙錢是人生劇本的一部分,有了資本和資源,可以去實現人生價值,這與我設計師的個人情節有關,我需要我的作品有文化力,能可持續發展,做一個永恒的品牌。”
她將自己在意大利的學習和創業形容為“西天取經”,而歐洲時尚圈在企業經營過程中展現的“伸縮性”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
趙卉洲逐漸開始思考業內的老牌企業為何選擇家族傳承的方式,在穿越經濟周期過程中,各家奢侈品牌的榮辱不驚,及“能屈能伸”的發展模式令其動容。“百年企業并不都是靠買買買,經得起風浪,放下‘一定要做大’的面子行為,是行業規則,也是我要適應的。”趙卉洲認為,企業的周期性是一個短線與長線利益的選擇問題,而自己堅定地選擇長線利益,為此不惜多次調整經營策略。“歐洲談得最多的是可持續性,創新的可持續性和環保的可持續性,二者缺一不可。”
趙卉洲謙遜地表示,自己選擇在歐洲深耕奢侈品市場,至今仍然在做破圈的行為,“還沒到摘桃子的那一步”。毫無疑問,“HUI卉”品牌堅定選擇向上突破,她解釋說:“往下(做低端產品)可能也能掙很多錢,也能做企業家,但那不是我的長板。中國不缺制造,不缺性價比,普拉托(意大利紡織中心)更不缺這個,我更希望發揮我設計師的專業和創意。”
站在事業的下半場,趙卉洲正在用自己生命的長度去丈量企業的發展,她決心付出不止一代人的努力,慢下來,把企業的生命力延展到極致。“不講故事,不講體驗,只講用料和銷售,那只能是制造的強者,而非品牌的強者。如果我不出海的話,企業迭代的陣痛會更大,出海給我最大的收益并非來自資本端,而是品牌可持續發展的商業模式”。
時尚+科技,期待更多中國企業攜手前行
雖然勇闖奢侈品賽道的中國品牌并不像歐洲同行那樣擁有一個幸運的出身,趙卉洲認為,憑借目前中國科技的前瞻性,中國品牌具備彎道超車的可能。她說:“‘時尚+科技’是目前歐洲不具備的東西,這種玩法將取得共贏,無需依靠傳統的低價策略。”
“我們希望通過一個文化交流的展覽,讓歐洲可以講文藝復興,我們可以講傳統非遺。歐洲時尚的百年歷史,和我們時尚+科技的創新玩法,產生一種共鳴共融,不要去灌輸我是誰,更多講我跟你共同創造什么。”趙卉洲認為,比起文化間的差異,不同文明的共鳴將更具魅力,更能使企業贏得市場。
另外,趙卉洲很期待出海的企業能抱團取暖,在意大利時,華為意大利分公司的同事對她幫助頗多,更使她期待團結的力量。
作為扎根龍華區的企業家,趙卉洲期待龍華成為更具人氣、更具人才之地,她認為龍華具備了一個企業在此設立總部基地并孵化品牌的所有條件,政府的支持力度十分大。自2003年籌建以來,藝之卉總部所處的龍華區大浪時尚小鎮,著重布局時尚產業,不僅網羅時尚創意人才,更積極舉辦各類活動,推動時尚行業全產業鏈在此落地。大浪時尚創意小鎮在超過20年的發展中,也經歷了服裝基地到時尚創意城,再到全國特色小鎮的蝶變。
龍華大浪時尚小鎮核心區共規劃22個產業園,目前已建成瑪絲菲爾、藝之卉、影兒等19個園區,超過八成的小鎮時尚服飾企業擁有自主品牌;累計入駐時尚企業700余家,中高端女裝產業的集聚效應優勢明顯。
活動方面,2025年深圳(龍華)?米蘭雙城時尚周和持續14屆的“大浪杯”中國女裝設計大賽的成功舉辦,都讓“時尚大浪”這張名牌越來越耀眼。
結語
從命題作文到文化覺醒,趙卉洲一針一線織就的中國故事,成為深圳成長為全球“設計之都”的觀察樣本。她背后,是時尚產業在深圳龍華迸發出的旺盛生命力,更是深圳經濟特區建立45年凝聚的創新與活力。
從深圳走向米蘭,是趙卉洲,也是大浪時尚小鎮厚積薄發的最好證明,本土時尚品牌或將在幾代人的努力下,形成燎原之勢。毫無疑問,趙卉洲與藝之卉將繼續在國際市場上耕耘與奮斗,為中國品牌闖出一番新天地。
文/鳳深
圖/受訪方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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