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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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色導管
（五）
"江組長，死者家屬到了。"助理小吳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低沉緊繃，帶著年輕人面對巨大悲痛時的無措和澀意。
江沉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轉過身。走廊盡頭，應急燈的幽光下，一位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背對著他們。她枯瘦的手顫抖著，正撕開一個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快遞信封。
"嗤啦------"
信封被撕開。一疊紙張滑落出來，散落一地。紙張泛黃，邊緣卷曲，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法文。
江沉舟快步上前，蹲下身，幫忙撿拾。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張紙的頁腳。那里有一片深褐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咖啡。污漬的邊緣，暈染開一行被特意用紅筆圈出的法文小字，旁邊潦草地標注著中文翻譯：
"抗疲勞系數僅為注冊申報值的17%"
油墨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一種詭異的、深海般的靛藍色。
老婦人枯枝般的手指突然像鐵鉗一樣，死死攥住了江沉舟的袖口。力道之大，讓江沉舟都感到一陣刺痛。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球布滿血絲，映出走廊慘白的燈光，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
"他們說...說這是進口的...最好的東西..."她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帶著濃重的鄉音和無法言喻的絕望，"我賣了...賣了老家的茶園...三十七萬...三十七萬啊..."淚水混濁，沿著她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就換回...換回一具冷透的尸首...我的兒啊..."
她的哭腔，那來自生命最深處被生生剜去一塊的、母獸般的悲鳴，驟然被隔壁手術室門口驟然亮起的刺目紅燈和監護儀發出的、更加尖銳凄厲的報警聲割斷！
"嘀嘀嘀嘀------！！！！"
警報聲如同喪鐘，在寂靜的走廊里瘋狂回蕩。
緊接著，是推車轱轆碾過瓷磚地面發出的、滾雷般的急促聲響，由遠及近，碾壓著所有人的神經。又一扇手術室的門被撞開，又一個生命被死神拖上了無影燈下的祭壇。
江沉舟蹲在地上，老婦人枯瘦的手指仍死死抓著他的衣袖，散落的法文質檢報告像一地破碎的墓碑。隔壁的警報聲、推車聲、醫護人員急促的呼喊聲，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三小時前，他親眼目睹了第七例死亡——一個剛當上父親不久的年輕工程師。
此刻，第八個受害者，一個身份未知的生命，正被推進搶救室，命運未卜。
而瑞康醫療那輛如同幽靈般的黑色物流車，總是在死亡發生后的十五分鐘內，精準地出現，又精準地消失，將現場的所有關鍵證據——問題耗材的包裝、批號記錄、甚至監控——清理得一干二凈，仿佛死神最有效率的清道夫。
他摸出手機，屏幕解鎖。一個隱蔽的監控APP界面彈出。畫面顯示的是醫院地下車庫一個陰暗的角落。紅外模式下，兩個穿著灰色制服、動作迅捷的男人，正將幾只貼著"醫療廢棄物"標簽的厚紙箱，快速搬上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廂式貨車。
江沉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放大畫面。當車燈的光束掃過其中一只紙箱的側面時，一個條形碼在反光材料上一閃而過。他立刻截屏、放大、圖像增強處理。
一串清晰的字符在屏幕上顯現：RX-09-LOT# 2115-037
這個批次編號……與女兒江小菲手術記錄上植入的支架批號，完全重合！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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