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跟我讀金瓶梅/第三回

欲望之網中的曖昧與算計

文/癡情老人

第三回

定挨光王婆受賄

設圈套浪子私挑

【簡介】

西門慶與王婆謀劃勾引潘金蓮。王婆向西門慶提出“挨光”的五件難事及條件，西門慶表示皆能滿足。

經過王婆巧妙設計，幾日后西門慶依計前來與潘金蓮相見。二人眉來眼去，漸生情意。王婆從中推波助瀾，為他們之后的茍合之事拉開了序幕。

今天一起來深入探討一下《金瓶梅》的第三回。
這一回的回目是“定挨光王婆受賄/設圈套浪子私挑”，光是題目就已經把主要情節透露了出來。
故事圍繞著西門慶對潘金蓮的覬覦，以及王婆在其中充當的“皮條客”角色展開。
故事一開始，西門慶為了能與潘金蓮見上一面，央求王婆幫忙，并表示事成之后會送十兩銀子給她。
王婆深知“挨光”之事不易，便向西門慶道出了“挨光”所需的五個條件，即“潘驢鄧小閑”。
“潘安的貌”代表著外表的英俊，在那個時代，外貌對于吸引異性起著重要的作用。西門慶自認為自己的貌雖比不得潘安，但也充得過，這顯示出他對自己的外貌有著一定的自信。
而“驢大行貨”則暗示了性能力，這在當時的社會觀念中，也是男性吸引女性的一個重要因素。
“鄧通般有錢”更是明確了財富在男女關系中的重要地位，財富不僅能夠提供物質上的享受，還能彰顯一個人的社會地位。
“青春少小，就要綿里針一般軟款忍耐”，強調了年輕和溫柔忍耐的品質，年輕代表著活力和激情，而溫柔忍耐則能讓女性感受到被呵護和關愛。
“閑工夫”則意味著有足夠的時間去追求女性，陪伴她們。
西門慶自認為這五個條件自己都具備，這一方面表現出他的自負和輕狂，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他對女性心理的某種了解。他深知這些條件是吸引女性的關鍵，也從側面反映出他對女色的貪婪和追逐。
王婆接著向西門慶詳細闡述了她的計劃，這個計劃可謂是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每一個步驟都考慮到了潘金蓮可能的反應，并設定了相應的“此事便休了”的結局。
這種細致入微的謀劃，充分顯示了王婆的老謀深算和對人心的揣摩。
比如，王婆讓西門慶準備綢緞、綿子等物，以做衣服為由接近潘金蓮。如果潘金蓮拒絕幫忙做衣服，此事就作罷；如果她答應了但又堅持要回家做，此事也難成。
通過這一系列的預設，王婆將整個“挨光”過程中的不確定性都盡可能地考慮在內，同時也讓西門慶對這個計劃的難度和復雜性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在王婆與潘金蓮的接觸中，王婆巧舌如簧，成功地引起了潘金蓮的同情，使她答應幫忙做衣服。
這里充分展現了王婆的口才和心機，她善于抓住潘金蓮的心理，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精心設計的圈套，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充分展現了她作為一個市井老婦的精明和世故。
隨著故事的推進，潘金蓮按照約定來到王婆家做衣服，期間的描寫細膩入微。王婆對潘金蓮的手藝贊不絕口，而潘金蓮也盡心盡力地縫補。
這一過程看似平常，實則是在為后續西門慶的登場做鋪墊，營造出一種看似平靜卻暗藏波瀾的氛圍。
當西門慶終于登場時，作者對人物的神態和動作進行了精彩的刻畫。
西門慶“睜眼看著那婦人”，潘金蓮則“把頭低了”，這些細微的動作生動地表現出兩人初次見面時的微妙心態。西門慶的急切與潘金蓮的羞澀含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后，在王婆的巧妙安排下，西門慶和潘金蓮開始互相打量，互相寒暄，言語之間透露出一些曖昧。
西門慶故意詢問潘金蓮的身份，王婆則故作神秘，讓整個場面更加充滿了戲劇性。
王婆不斷地夸贊西門慶的財富和地位，同時也提及西門慶家中的妻妾情況，試圖勾起潘金蓮的興趣。
西門慶則趁機對潘金蓮的針線手藝大加贊賞，潘金蓮則對西門慶的夸贊報以羞澀的微笑。
他們之間雖然看似含蓄，但卻充滿了曖昧的氣氛。
而王婆則在一旁不斷地推波助瀾，用各種話語進行刺激，讓這種曖昧氣氛逐漸加濃，讓他們的情感逐漸升溫。
當王婆提出讓西門慶出錢買酒食感謝潘金蓮時，潘金蓮雖口中說著“不消生受”，卻并未動身拒絕，這一細節進一步揭示了她內心的動搖和對西門慶的默許。
這個場景中，三個人的心理活動都被細膩地刻畫出來，讓人感受到了欲望的暗流涌動。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不能忽視潘金蓮的內心掙扎。她作為一個有夫之婦，雖然被西門慶的魅力所吸引，但內心也有著道德的約束。
她的幾次低頭和不動身，既表現出她的羞澀和矜持，也反映出她內心的矛盾和無法抗拒的內心欲望。
西門慶則是完全被欲望所驅使，他恨不得立刻與潘金蓮成雙。他的言語和舉止都充滿了急切和渴望。
王婆作為此中的關鍵人物，她的作用不僅僅是牽線搭橋，更是推動了整個事件的發展。
她的貪婪和狡猾讓人厭惡，但她的手段卻又不得不讓人佩服。她深知人性的弱點，善于利用人們的欲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從更深層次來看，這一回不僅僅是簡單的男女私情的描繪，它還反映了當時社會的一些現實問題。
西門慶的放蕩和貪婪，王婆的唯利是圖，潘金蓮的不安于室，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會道德的淪喪和人性的扭曲。
同時，也揭示了當時社會中女性地位的低下和無奈，潘金蓮的出軌行為，既有她自身性格的原因，也有對不幸婚姻的反抗。
張竹坡在評點中對這一回的情節和人物刻畫給予了高度評價。他指出作者通過巧妙的布局和細膩的描寫，諸如通過眼神、動作和語言，將人物的心理和情感變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指出寫西門慶來必拿灑金川扇兒，這個細節如同草蛇灰線一般，貫穿始終。這把金扇不僅是一個物品，更是一種象征。它代表著西門慶的身份和地位，也暗示了他與潘金蓮之間的緣分。

對于王婆的計劃和手段，張竹坡認為其設計之精巧，令人嘆為觀止，一如王婆自夸的那樣“雖然入不得武成王廟，但卻強似孫武子教女兵，十捉八九著”。

此外，張竹坡還提到了《金瓶梅》的寫作手法。他認為《金瓶梅》純是異樣穿插的文字，這一回尤其清晰。
作者在閑扯白話時，將月娘、嬌兒等人物攏入金蓮的故事中，既不顯得呆重，又能照管家里眾人，不致冷落。這種寫作手法使得故事更加豐富多彩，也更能展現出當時社會的全貌。
但我們在解讀時，不能僅僅停留在這種表面的批判上，還應該深入思考造成這種現象的社會根源。
總的來說，《金瓶梅》第三回通過精彩的情節、細膩的人物刻畫和深刻的社會洞察，為我們展現了一幅生動而復雜的社會畫卷。
它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風月故事，更是對人性、社會和道德的一次深入探討。
2024年10月21日

【詩詞唱和】

五律 · 依韻《金瓶梅》第三回回前詩

初逢似無意，再顧已含情。
心底波濤涌，眸中火焰生。
嬌容添媚態，軟語道芳名。
欲念難消去，糾纏意縱橫。

附原詩：

乍對不相識，徐思似有情。

杯前交一面，花底戀雙睛。

傞俹驚新態，含胡問舊名。

影含今夜燭，心意幾交橫。

七律 · 步韻《金瓶梅詞話》第三回回前詩
情非亂性性常迷，迷入其中總受虧。

歲月消磨風韻減，相思侵蝕夢魂微。

貪求淫欲緣難久，深陷癡癲悔莫醫。

過往榮華皆幻影，飛來橫禍竟無知。

附原詩：

色不迷人人自迷，迷他端的受他虧，

精神耗散容顏淺，骨髓焦枯氣力微；

犯著奸情家易散，染成色病藥難醫，

古來飽暖生閑事，禍到頭來總不知。

七絕 · 依韻《金瓶梅》第三回回后詩
情絲暗繞意難休，欲海沉迷怎解愁。

眉眼傳情心意動，終將惡果自吞喉。

附原詩：

眼意眉情卒未休，姻緣相湊遇風流。

王婆貪賄無他技，一味花言巧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