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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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數(shù)據幽靈
（十三）
斜對面，審計科陳科長的保溫杯口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金絲眼鏡片。他從堆積如山的審計報告后面抬起頭，鏡片后那雙眼睛銳利得像手術刀，不動聲色地掃過林曼卿的屏幕，又迅速垂下。“小林啊，器械科月度盤點報告我看了，”他聲音平穩(wěn)，帶著一絲刻意的寬慰，保溫杯底磕在桌面上發(fā)出如同停尸間抽屜被猛然推回的撞擊聲，“結論是‘損耗率在可控范圍內’，流程上...似乎沒什么大問題。”他話語間，那股他鐘愛的、霸道苦澀的牙買加藍山咖啡香氣飄來，林曼卿卻覺得，像極了福爾馬林池里逸散出的、保存尸體的氣息。
林曼卿沒有接話。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膠質。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將一個看似普通的銀色U盤，插入了主機側面一個不起眼的USB接口。這是江沉舟上次離開時，利用審計科系統(tǒng)維護的短暫間隙，在她主機后臺植入的暗樁程序——“幽影”。此刻，“幽影”如同一條劇毒的電子水蛭，悄然吸附在龐大的數(shù)據洪流之上，開始撕開一道通往真相深淵的裂縫。
光標繼續(xù)在申領記錄的河流中向下滑動，如同在淤泥中艱難跋涉。她的目光銳利地捕捉著時間軸上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波紋。很快，一個詭異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規(guī)律浮出水面：每逢周二和周四的凌晨兩點十五分，系統(tǒng)會像被設定好的鬧鐘，分秒不差地自動生成一份縫合針申領單。數(shù)量永遠固定在37枚。不多不少。
37。
這個數(shù)字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中了林曼卿的記憶中樞。上周病理科冷藏庫，第三十七號柜。那具無名女尸。胸腔里那些過期的縫合線，批號SN-230437。冰冷的鐵柜編號與屏幕上跳動的幽靈申領數(shù)字，在死寂的空氣中碰撞，發(fā)出無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
她調出上周二凌晨的監(jiān)控錄像存檔。畫面切換到器械科倉庫門口。時間戳顯示：02:14:58。倉庫頂部的攝像頭紅燈規(guī)律地閃爍著。02:15:00。紅燈準時熄滅，畫面陷入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精準地掐斷了窺探的眼睛。林曼卿切換成夜視模式。黑白噪點的世界里，三道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倉庫門口。為首者身形挺拔，動作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紅外鏡頭下，他抬起左手在門禁卡上輕輕一叩。就在那一瞬間，林曼卿的呼吸幾乎停滯——那人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鉑金戒指在夜視鏡頭下泛著一種非自然的、如同冷血蛇瞳般的幽光！那光澤，與她記憶中江沉舟提到過的、RX-09銷售代表手上的戒指，以及后來在弟弟林驍手上看到過的尾戒，如出一轍！瑞康的“蛇”，無處不在！
錄像繼續(xù)播放。三人迅速進入倉庫，消失在監(jiān)控死角。02:20:00，攝像頭紅燈重新亮起，畫面恢復。一切似乎毫無異常。但就在這個時間點，SPD系統(tǒng)的入庫記錄里，清晰地跳出一條：凌晨兩點二十分，器械科接收來自“瑞康醫(yī)療”的冷鏈運輸箱（編號：RX-CT-0611）。簽收人一欄，是空白的電子簽名，仿佛操作者只是一個虛無的幽靈。唯有物流單號末尾那幾個字母數(shù)字組合——“RX-09”——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像滲出的幽藍毒液，無聲地宣告著它的歸屬。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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