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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圍繞商標、股權和家族利益的深層博弈，正在撕裂娃哈哈這家國民飲料企業。

10月10日，娃哈哈對外確認宗馥莉離職，并任命宏勝系老將許思敏接任總經理，董事長職位暫時空缺。

在今年9月12日，宗馥莉向娃哈哈集團正式遞交辭呈，辭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及董事長職務。這已是她自2024年接班以來的第二次辭職。與去年7月首次辭職后“以退為進”的結局不同，此次宗馥莉的離開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與此同時，一份《關于開展2026銷售年度經銷商溝通工作的通知》在網絡上流傳，文件宣布自2026年銷售年度起，娃哈哈將更換使用新品牌“娃小宗”。而網絡也傳出娃哈哈要求經銷商不要代理娃小宗，更有許多經銷商公開稱不會代理娃小宗。至此，宗馥莉與娃哈哈集團、與國資股東之間的矛盾徹底公開化。

宗馥莉的娃哈哈商標博弈

宗馥莉此次辭職，直接原因是“娃哈哈”商標使用的合規性爭議。根據娃哈哈集團目前的股權結構，杭州市上城區文商旅投資控股集團（國資背景）持股46%，宗馥莉持股29.4%，職工持股會持股24.6%。在這種股權架構下，“娃哈哈”商標的使用必須獲得全體股東一致同意，否則任何一方均無權使用。商標問題背后是歷史遺留問題。

商標轉移受阻成為宗馥莉辭職的導火索

1996年，娃哈哈與法國達能合作，雙方簽署了《商標轉讓協議》，但該協議后被終止。2007年“達娃之爭”爆發，最終仲裁確認“娃哈哈”商標所有權歸娃哈哈集團。今年2月，宗馥莉試圖將“娃哈哈”系列商標轉讓至自己控股的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但這一努力未能成功。有知情人士透露，國資股東曾提出由娃哈哈出資收購其46%股權及商標所有權，但雙方未能就價格達成一致。商標轉移受阻成為宗馥莉辭職的導火索。

宗馥莉的去娃哈哈化大戲

辭職前，宗馥莉已開始密集布局“去娃哈哈化”。

2025年6月至9月，至少10家原冠以“娃哈哈”字號的企業完成名稱變更，核心關鍵詞均替換為“宏勝”。這些公司包括成都娃哈哈昌盛食品有限公司更名成都宏勝恒澤食品有限公司，貴陽娃哈哈昌盛飲料有限公司變為貴陽宏勝飲料有限公司等。更名背后并非控制權轉移。

更名企業的實際控制人仍指向宗馥莉

天眼查穿透信息顯示，所有更名企業的實際控制人仍指向宗馥莉，“去娃哈哈化”僅停留在品牌標識層面。此外，宗馥莉還將娃哈哈旗下部分公司的業務轉移至自己控制的企業。例如，娃哈哈浙江飲用水有限公司的桶裝水銷售權被轉移至宗馥莉控制的杭州迅爾城通商貿有限公司。

上述操作引發媒體持續性的廣泛關注。一時間“偷梁換柱”，“資產轉移”，“做空娃哈哈自肥”的質疑聲不絕于耳。宗馥莉的這些操作最終引發了國資股東的關注。杭州市上城區財政局成立專項工作專班，對宗馥莉執掌期間的相關操作進行調查。

家族內斗與股權糾紛

這還不是問題的全部。宗慶后去世后，復雜的家族內部矛盾公開化。2025年7月，宗慶后的三名非婚生子女宗繼昌、宗婕莉和宗繼盛在香港和杭州兩地法院對宗馥莉提起訴訟。三人主張其為宗慶后非婚生子女，要求執行宗慶后承諾的給予每人價值7億美元的資產。案件涉及宗慶后設立的約21億美元信托。此案的社會評價對宗馥莉的影響總體還是個減分項。對娃哈哈品牌整體來說也陷入讓看客剪不斷理還亂的道德困境。

與此同時，職工股權回購糾紛也在持續發酵。2018年，宗慶后主導了職工股回購（以3倍價格轉為“干股”），在其去世后引發部分退休員工訴訟。

宗馥莉

案件由杭州上城區法院審理，結果將直接影響職工持股會24.6%股權的歸屬——若宗馥莉獲得該部分股權支持，有望突破國資股東的控制權優勢。

2025年8月，宗馥莉及娃哈哈法務部門曾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投訴上城區法院“審理進展緩慢”，但糾紛至今未決。

娃小宗300億業績面臨絞殺之困

面對商標使用權困局，宗馥莉已提前布局新品牌。天眼查顯示，2025年2月至5月，宏勝飲料集團申請注冊數十個“娃小宗”商標，覆蓋啤酒飲料、食品醫藥等17個國際分類。宗馥莉為“娃小宗”定下的年銷售目標是300億人民幣，這幾乎是娃哈哈品牌一年實際銷售規模的近八成。然而，這一新品牌面臨多重挑戰。

首先，經銷商支持存疑。一份調查顯示，超過一半的經銷商表示不會代理“娃小宗”，23%的經銷商選擇“觀望”，僅26%的經銷商選擇“會”。有經銷商直言：“99%的娃哈哈經銷商不會做娃小宗”。

娃小宗主攻無糖茶

其次，市場競爭激烈。如今無糖茶市場已聚集農夫山泉東方樹葉、三得利、元氣森林燃茶等，娃小宗雖然脫胎于娃哈哈，但整體還是個全新的品牌，宗馥莉雖具個人魅力，但主要積累來自娃哈哈和父親宗慶后的影響。另起一個平臺，市場是否買單變數頗大。更要命的是，娃小宗和娃哈哈復雜的糾紛背景以及家族矛盾還會繼續牽扯大眾神經，影響購買判斷。

更復雜的是，家族內部競爭也已出現。宗馥莉的叔叔宗澤后也推出“娃小智”品牌，宣稱配方與娃哈哈一致但價格更低，目前已簽約153家客戶。

宗馥莉的背離與被離叛

宗馥莉的獨立創業并非首次。2016年，她曾推出自有品牌KELLYONE，但最終近乎停擺。這為“娃小宗”的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與此同時，娃哈哈集團本身也面臨巨大挑戰。隨著宗馥莉辭職，娃哈哈與“娃小宗”的并行可能重蹈當年“王老吉VS加多寶”的覆轍。有經銷商反饋，2025年第三季度娃哈哈產品銷量同比下滑20%，部分區域市場已出現“娃小宗”與“娃哈哈”互相壓價的惡性競爭。

這對于娃哈哈的國資股東來說絕非好事，國資股東如何穩定娃哈哈局面，將成為下一個懸念。隨著宗馥莉辭職，娃哈哈集團由許思敏（原宏勝集團法務部部長）接任總經理，董事長職位空缺，國資股東上城文旅的話語權進一步凸顯。

圖源：@九派新聞

有經銷商透露，他們收到了娃哈哈通知，要求不能代理“娃小宗”，否則取消娃哈哈經銷資格。這一要求已得到杭州、安徽、湖北多地娃哈哈經銷商的證實。市場二選一的問題雖然會面臨質疑，但也說明娃哈哈已視娃小宗為全面背叛，并且也接受用各種手段壓制娃小宗的局面，雙方矛盾已無需多言。

香港高等法院的判決更進一步加劇了宗馥莉的壓力。法院駁回宗馥莉方面的上訴請求，維持凍結約18億美元資產的禁制令。這接導致宗馥莉資金渠道受阻，使得她全力運營娃小宗的局面更加復雜。

宗馥莉接受采訪

宗澤后雖在此次事件中稱宗馥莉是家族中能力出類拔萃的那一個，卻也公開批評宗馥莉“對中國文化理解不足，德藝未修難以擔責”，并強調“娃哈哈不是宗家私有，是陪伴80、90后的公共品牌”。可以想見，娃哈哈分裂后，娃小宗等品牌之間的競爭在一段時間內必將刀槍見血，勢同水火。

家族內斗公開化，正在撕裂娃哈哈的商業版圖，無限的糾紛或許在未來很長時間內拉高娃哈哈，娃小宗等品牌的熱度，但這真的是各方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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