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秋天之三
第十二天 壯起鼠膽
我一直對自己的眼袋心塞,心說連人馬東都做了,我還等什么呢。前天跟冰冰飯飯被動員切眉VS做眼袋,算醫美行動添了把重柴,冰冰連醫生都給我推薦好了,昨天聯系上醫生,今天去醫院咨詢了下做眼袋,從昨天晚上網上問診,到今天面診,到驗血,到明天就要挨一刀,因為我是離京倒計時的節奏,所以醫院把我放進提速程序,感覺國內這效率,甩紐村一光年,與其說我是慎重決定做這個事,不如說是被效率逼得沒有了思考時間,在36小時之內,屁滾尿流地做了決定,一恍惚手術臺就在眼前。
咨詢完和八子一起回林科院家庭日,食堂二樓包間吃飯。
然后溜達到西苑皮爺咖啡。買點面包嘰嘰嘎嘎走路回來林科院,想想明天就要挨刀了,心中忐忑,我這輩子除了剖腹產下一枚鴨子,還沒做過手術。
大吉樓下這些開了一天一地的黃花槐,是個90多歲一輩子研究植物的老爺子種的,厲害吧。然后黃花槐邊這個牌子超帶感,“物業放在這里的鐵欄桿,是為了防止在人行道上停車,有人把鐵欄桿搬到自己家了,請搬回來!”
后來查視頻監控知道是一對行動都有點不便的老夫妻給搬回家的,90歲的老爺子做花園,行動不便的老夫妻搬走鐵欄桿,老人家們各厲害各的,不服不行。
晚上細看院長助理發給我的信息,明細要做的項目
提眉(眉下切口)
2.外切眼袋+眶隔脂肪釋放+外眥懸吊
我看不懂第二條后面兩項,助理解釋說,眶隔脂肪釋放,就是用眼袋脂肪給它下放到淚溝的地方,填補淚溝。外眥懸吊釋是脂肪釋放完了以后,要給它做一個固定,防止外翻。
心中恐懼增加。
對于突然提速的醫美行動,大吉的意思是不怎么贊成,說做做美容就可以了,動刀多嚇人啊。我說你十年前就動員我醫美,還說我保守,你忘了?大吉不承認了,說我沒說過。我把當時寫的專欄翻出來,題目是《不自戀等什么戀呢》,其中有這么一段:
“今天我母后電話的主題是,動員我去做個拉皮,她說60歲可以做到30歲的模樣,你別傻保守,北京人過了40歲普遍都做。我說依你意思,我整整就能混鴨子(高一)她們班去了?母后說別貧了,做去,這兩年你狀態遠遠低于同齡人平均值知道嗎?這話說的,還平均值,她算過還是怎么的。我說齁疼的,我做那個干啥啊。母后說增加自信心啊。我說我自信心爆棚你不知道啊。她困惑地說,不知道啊,你憑什么爆棚呢。鴨子在旁邊嘎嘎大笑,說沒見過你們這樣的母女啊,當媽的完全看不上女兒,當女兒的從小被打擊到盲目自戀。
至于同樣為了更好地愛自己的整容愛國運動,說實話不是不臭美,如果不疼不癢我就 do,本人是連個耳洞都是糾結了半輩子才豁出扎的主兒,扎完又過敏不愈半年,到現在那倆針鼻兒大的耳洞還說流水就流水的體質,何況拉皮鋸骨,想想都嚇死了。”
面對證據,大吉不出聲了,倒是我自己看了一遍當年的觀點,勇氣又沒了一大半。
第十三天 慫人本色
早晨五點就起來了,一邊照常網課,喝茶早餐,鍛煉。一邊努力不多想今天將面對的局面。差不多7點半要出門叫車的時候,突然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徹底癱軟下來。給八子信息,我反悔了,實在太害怕了。八子說你是猶豫還是決定了,我說昨晚猶豫,此刻基本決定了。給醫生和助理分別發了信息,就是認慫,對醫生來說,算是被是日第一臺手術放了鴿子。
很像當年我們華木耳隊爬山,我常常嗵嗵嗵走在前面,好像一身都是力氣,雨點兒人瘦體力不那么好,又怕給大家拖后腿,總是努力跟著,老大也要強,會在隊伍休息的時候先起身慢慢往前走著,說笨鳥先飛。人人都顯得狀態沒我強悍。然后我會突然就往地上一坐,說我累了,放棄,坐這兒等你們下山。這時候正咬緊牙關緊跟隊伍的雨點兒趁機也坐下了。我就是這款毫無征兆突然放棄人格。
中午鴨子發信息,表揚我及時放棄的精神,她簡單粗暴地說,反對你在臉上做任何動刀的事,又不是瘤子,切什么切啊。
自從知道我在糾結這個事,珠兒和旸也是類似觀點,她們說你又不靠臉吃飯,原裝的多寶貴啊。總的來說我身邊輿論支持率很低,加之我實在是怕手術,始終有不良心理暗示,覺得自己會趕上萬分之一的失敗率,余下半生頂著張整容失敗的臉茍且,雖然我做的項目是醫美屆最迷你最成熟的小打小鬧。
放棄以后,這兩三天身上的壓力卸下,渾身輕松。這次是我離醫美手術最近的一次,臨陣逃逸沒誰了,我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慫人本色,從此再也不惦記,就這么自然老去吧。
下午公園走路,聽著X博士講鬼故事,背后一涼一涼的,膽小還好這口,真是自相矛盾的渺小人類啊。
晚上到食堂買了一碗香辣香菇肉醬面,一個茴香餡餅,18塊,回回魂。
第十四天 稻花香
今天在家趴窩。
既然臉上不動刀了,就去關照一下身心靈。上午去西苑中醫院看中醫條理一下亂七八糟的腸胃,豆包給推薦的醫生。在網上預約了號,因為是異地醫保,去到醫院要建檔,然后再在取號機上取號。外地人操作不利索,我后面的姑娘幫忙在屏幕上戳戳戳的,發現了我醫保賬戶余額頗豐,說哇,大戶啊。我說我好幾年沒看病了,事實上,只是沒在國內看病,沒少在紐村給家醫和專科醫生進貢。
下去玉東公園溜達,沿著長河走,長河又叫玉河,發源于玉泉山,河邊很多老頭在釣魚,都挺姜太公,有一搭沒一搭的。前兩年回北京都是冬天,這次秋天回來,北塢公園里的大片水稻都成熟了,稻穗沉甸甸低垂抱著河岸,空氣里彌漫著米的清香,原來這就是稻香,好聞極了。聽說此地稻米特供,反正我們是吃不著。
第十五天
旸上午來找我,一起去首鋼園耍。
首鋼對我來說從小是一個概念,象征著長安街最西端。這是第一次進來逛首鋼園,始于1919北洋政府興建的首鋼實在是一座城,好大好震撼,巨大的停擺煉鋼高爐林立,有點像《黑鏡》中,AI重返已經沒有生命體的地球重工業基地即景。現在此地滿街是孫穎莎王楚欽王曼昱們的照片,2025中國大滿貫正在這兒打著。
買票上了第二還是第三高爐的平臺,比登任何大都會高塔都有意思,身邊的大煙囪、中景的高爐,冷卻塔,大跳臺,湖水,古建筑群,和當代林立的高樓疊加,有一種混搭視覺沖撞美。
昨天中午吃了頓好吃的安徽菜,blue cheese臭鱖魚鮑魚,土豆粉煲,豆腐煲,紅莧菜,都精致有滋有味。吃完沿空中走廊溜達,永定河湍急,長安街上首鋼橋飄逸,巨大的冷卻塔遠像外星飛船,湖水寧靜,古建筑群也不違和,遠看著奧運大跳臺那邊有個懸空平臺,上去可以喝杯咖啡,在半空蹦床,速降落地,號稱心跳咖啡。這玩法對我這款準恐高人類太挑戰了,光看著就腿肚子轉筋,試也不打算試。
在空中走廊上,看到一個背駝成九十度八九十歲的老太太,推著助步車散步,擦肩而過,我說了句老太太真厲害,老太太沖我一笑,嫵媚如少女。陪著她的我這個年齡的女兒說,我們住附近,冬奧會的時候,可以遠遠瞄著大跳臺,老太太知道了谷愛凌,嘴里老念叨著愛凌愛凌。真是有福的石景山人。
皮爺咖啡是桐桐推薦去的,建筑由南熄焦塔改造,高高的紅磚天井有光潑下來,神秘古堡一樣,氣質建筑和內飾實在是得天獨厚,風格傲視任何一間城中連鎖,但是出品一致。
第十六天 困翻了
北京的秋天小花成群。
中午十一點左右的樣子,突然覺得困,眼睛睜不開那種困,鉆進臥室倒頭便睡,一邊睡一邊還覺得困,睡到將近下午三點起來,還是覺得困困的,喝杯咖啡,出去走走,覺得我這個狀態是回國以后一直高強度吃喝玩樂的反芻,生活空曠的紐村人民對滿滿登登的國內生活顯然有點虛不受補。
下午換床品,衣柜的頂層翻出一個蒙灰的紙袋子,我說扔了吧。大吉也忘了是什么,打開發現是鴨子掉的第一粒小狗牙,已經碎成好幾粒,還有鴨子第一次掛著無人陪伴兒童飛北京的機票登記卡和小袋子。20幾年前的文物了。就此又從腦癱時代開始,追憶了一遍丫丫變形記,感覺現在這個高度規則化社會化的家伙,跟小時候的鴨子,就是兩個物種,在她身上有點上帝之手過問了一下的感覺。
第十七天 神仙小伙伴
今天請大吉和她的朋友們吃飯,大吉點的預制菜鼻祖某茶,真是不好吃啊。我出國前某茶還能吃,現在怎么衰敗成這樣。感覺有點對不起阿姨們。
這些精力充沛的老太太一早就搭伴去頤和園看桂花去了,吃飯的時候才跟我匯合,吃完去買鮮肉月餅。然后又商量著要不要下直落圓明園看菊花,還是明天上去國家植物園。什么叫精神矍鑠了解一下。大吉和這些阿姨是一輩子的朋友,現在老了,住在前后樓,因為大吉不會做飯,她們做了好吃的,第一碗一定是端給大吉的,什么神仙小伙伴啊。
然后阿姨們紛紛對我表彰大吉,說她年齡最大,腿腳最利索,她是她們小團伙的主心骨。真沒想到,我看著大吉一天到晚沒啥主意的樣子,江湖地位很穩。
我們一起走回大院的時候,大家發現李阿姨的外套很有設計感,背后有居然有兩方個兜。然后劉阿姨走過去不動聲色塞了一團紙巾進去,基本就是小女孩之間互相惡搞的習慣,有這么幸福的小團伙一起養老,老太太們健康長壽必須的。
第十八天 帥到老
因為一直沒倒時差,回國兩周天天五點多就起來了,所以上午時間非常充裕,早晨一串必修課都做畢,都還早,十點多出門,溜達到院門口,正想打車,來了輛公交車,沒細看就跳上去,才發現搭錯車了,在安和橋下車,發現清河之源小綠廊超美,水碧綠火紅葉花繁盛,這次回來發現北京美了很多,不是高樓大廈那種美,是鳥語花香的美,這個才是真的美。
到了也還早,在官舍樓上樓下溜達,很文藝范,有各種畫展雕塑展。
中午老友Sirena官舍請吃飯喝咖啡然后到中國電影博物館看她們公司今年的重磅電影《F1:狂飆飛車》。在紐村這么多年沒看過IMAX幕,這片子和IMAX幕簡直是絕配,將近兩百分鐘,眼睛眨都沒眨,盯著帥到老的布拉·德皮特看眼里拔不出來。回到北京就算文藝生活小小歸隊了,歸也白歸,等回到紐村,又一日被甩一萬米。
第十八天
中午磨蹭出門,搭公交車去石景山取東西,一路看著景兒。先是香山、植物園路段的田園風光,然后是高樓市井交錯,下公交離開主路按照步行導航走一段,越走越荒誕,都是破破爛爛的工棚樣的房子,不像在北京更不像這個時代,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導航提示上臺階,上去一個平臺,眼前豁然開朗,小區門前,樹木扶蘇,花紅柳綠,瞬間回到現代文明。非常《寄生蟲》和《折疊北京》既視感。
晚上跟八子伉儷大悅城吃青紅界,干了一大票飯。
后面的
私貨:
人已經回到紐村三天,北京系列磨磨蹭蹭地還沒推完。深圳飛奧克蘭航班是北京時間半夜三點半起飛,也就是紐村時間上午八點半起飛,下午七點落地。我上了飛機就不吃不喝地狂睡,等于呼呼睡了一個白天,到家夜里完全睡不著了,活活自己給自己制造出一天時差來。這兩天就被這款自制時差困住,白天沒精打采,晚上精神抖擻。持續疲軟中。咀嚼著北京的秋天,覺得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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