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作者 | 知遠
你見沒見過她們？
就是廣州街上那些，穿著淡藍色的工裝，戴著寬檐遮陽帽，蹬著一輛紅色自行車又或是小電驢，車后面總有個藍色保溫箱，里面整整齊齊碼著養樂多。
沒錯，她們就是常被外地人視為“神秘組織”的——“養樂多阿姨”。
在廣州，她們也被稱為“益力多”阿姨、“益力多小姐”，甚至“益力多奶奶”。
她們大多四十到五十歲，是媽媽，是妻子，也曾是求職市場上被年齡和學歷卡住的人。
但在這里，她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天早上九點開始，下午三四點結束，中午還有一小時休息，正好夠回家給孩子做頓飯——對媽媽們來說，這點特別重要。
現在滿大街都是外賣小哥，系統算得清清楚楚，幾分鐘必須送到。
但在這個被算法支配的時代，養樂多阿姨們依然保持著最質樸的溫度。
她們沒有系統派單，沒有倒計時提醒，卻記得你上周買了多少，記得你從“某小姐”變成了“某太太”，會叮囑你“工作再忙，也要照顧好身體”。
甚至在不被人掛記的圣誕節，成為唯一送你小禮物的朋友。
這份工作并不輕松。
一個保溫箱，400瓶養樂多，加上冰塊足足40多斤，有時背著配送箱爬八樓，只是為了送一排。
但她們被溫柔以待。
公司為她們繳納五險一金，提供電動車和補貼，有出勤津貼、高溫補貼、帶薪年假。
業績好的，還能出國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網友動情回憶，“以前媽媽在街邊賣養樂多，每年都有旅游，也因此，媽媽成為家里去過地方最多的并且是唯一一個出過國的人”。
你可能會問：遍地都有超市和便利店，外賣如此發達的今天，為什么還要阿姨們每天風吹日曬地送？
這得從1963年說起，當時的日本養樂多就推出了“養樂多阿姨”計劃，你可以理解為古早的“媽媽崗”。
初衷很簡單：讓家庭主婦在照顧家庭之余，有一份收入，有一份社會認同。
2003年，這個模式進入中國。
她們中，有人因為丈夫生病，需要一份能隨時請假的工作，
有人因為年齡太大，在招聘市場屢屢碰壁，
有人因為想接送孩子上學，無法適應朝九晚五的坐班。
而養樂多，給了她們一個“兩全其美”的選項，不打卡、不坐班，時間自由，也沒有職場年齡限制的說法。
這樣的兜底，讓人好像明白了，原來企業待人的方式，從來不是成本問題，而是價值觀的選擇。
就像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奔馳裁員，看新聞的人們沒有對即將被裁員工的同情，反而變成了工齡30年能拿到到四百多萬人民幣補償的羨慕。
技術一天天發展，我們也總在談“產業升級”“效率革命”，卻常常忘記了，所有商業的終點，還是人。
就像養樂多阿姨的保溫箱里，裝的不只是飲料，還有一個外國企業對中國媽媽們的溫柔接納。
只是如今隨著國內益生菌飲料市場競爭加劇，養樂多在內地的銷量連年下滑。
從2019年一天賣760多萬瓶，掉到現在一天不到444萬瓶，少了四成多。
上海的工廠關了，廣州的第一個工廠也要關了。
那句熟悉的“你今日飲咗未？”，聲音越來越小。
曾經的養樂多阿姨，現在全國也只剩下三千人左右。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連這份工作都沒了，這些阿姨還能去哪里找下一份？
哪里還有不嫌你年紀大、不要求學歷、時間自由、還給交社保的工作呢？
只能說，世界發展真的太快了。
參考資料：
食品內參：關閉工廠、業績腰斬，養樂多敗退中國市場
半佛仙人：廣東的感情，在養樂多里
新周刊：再靠家庭主婦推銷，這款日本飲料就不靈了
8055辦公用品廠-益力多配送員小方：每個廣東人都有專屬的益力多小姐
那一座城：廣州 | 一群每天工作6小時的阿姨，支撐起年銷售額257億的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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