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呆！渝北區法院的“法”，竟是吃瓜群眾的“看法”

賓語｜文

賓曰語云｜出品

2025年11月初，包括澎湃新聞、“賓曰語云”、“記錄劉杰”在內的多家媒體與自媒體，陸續收到重慶市渝北區人民法院就何某某名譽權糾紛案作出的一審民事判決。法院認定，相關文章中使用“淫亂”一詞指稱何某某，構成對其人格的侮辱，構成侵權，判決需公開道歉并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律師費、公證費等費用。

“賓曰語云”所轉發的原文目前仍可公開查閱（鏈接：https://c.m.163.com/news/a/GQV7KG020519QQUP.html），澎湃新聞的相關報道也仍存在（鏈接：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7524692），并曾被中國新聞網、鳳凰網、東方網、新浪財經等多家主流媒體轉載。

本案爭議的核心在于，媒體使用“淫亂”一詞是否構成事實描述與合理評論。該案審判長、渝北區法院民一庭副庭長李超法官在判后答疑中表示，判決并未就何某某是否存在“淫亂”行為以及“淫亂”一詞詞典如何解釋進行評述，而是依據“問了書記員呀，或者其他人”的理解來認定其性質。盡管《現代漢語詞典》對“淫亂”的釋義為“性行為放縱、違反道德準則”，與何某某已被法院認定的行為相吻合，但李超法官強調，詞典釋義并不重要，關鍵在于“一般常人”如何理解該詞。

對話實錄

時間：2025年11月3日上午

對話方：賓曰語云；渝北區法院民一庭副庭長李超

·賓曰語云：我剛接到判決書了。我想問一下這個判決書，這是咱院里的意思，還是合議庭的意思？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這是我們合議庭的意思啊。

·賓曰語云：但是不能顛倒黑白啊，李庭長。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你也看到我上面那個寫的理由了噻。

·賓曰語云：這理由你覺得符合事實嗎？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是這樣，我們認為“淫亂” 這個詞確實是具有名譽貶損意味的。就是你在寫文章的時候，這是很明顯的貶損，就相當于我們認為的相當于是罵人的這種話。這種文章不應該在網上。

·賓曰語云：那你是按照法律來判決的，還是按照自己的認為來判決的？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對于它的理解，我肯定按照法律啊。你覺得這個“淫亂” 屬不屬于侮辱性的言辭啊？

·賓曰語云：“淫亂”（的表述） 只是實事求是呀，他是不是違背公序良俗啦，他跟3個以上的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你認為是正常的嗎？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億萬富翁跟3個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這種行為是正常的，是不是？我應該表揚他嗎？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淫亂” 這個詞，我們認為是侮辱性的言辭。

·賓曰語云：是法律認為還是你認為呢？他的行為是不是跟3個以上的女性發生性關系？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這是我們合議庭認為，“淫亂” 這個詞確實是侮辱性的言辭。你比如說你去問一下，這個事情我還問了一下書記員呀，或者其他人，就說， “你覺得淫亂這個詞，說某個人你就是個淫亂的人，這算不算罵人，算不算侮辱性的言辭？”他們覺得呀，大部分人都是這么認為的。

·【點評】：“合議庭認為”原來是吃瓜群眾的觀點。

·賓曰語云：書記員？你這個判決是根據書記員的意見判決的嗎？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不是。我們問的時候，就是說有些我們把握不準的時候，不光是書記員，也會問一下對于某些詞的意見，你剛才說到了現代漢語詞典的意思是什么，我們也會考慮常人是怎么判斷的，可能問一下周圍的人，問問他們到底是什么意見。就比如說，我說某個人是淫亂的怎么怎么著，這種算不算罵人，我是這樣的溝通言語，他們覺得說別人“淫亂”確實是含有侮辱性的。

·賓曰語云：你是根據老百姓的說法是吧？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對對對。

·賓曰語云：來判決是吧？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不不不，我肯定不只是根據老百姓的說法，我們是綜合判斷的。就是說我們確定“淫亂” 這個詞是不是侮辱性的含義，這個是作為一般常人的判斷。

·【點評】這個細節表明了李法官對這個案子裁判的心證過程。即，李法官對該案基于法律規定究竟應該如何裁判本身就把握不準，具有不確定性。拿捏不準的時候，不是上報審委會請示審委會研究，而是去問書記員，問其他人。那么，是否可以這樣說，書記員和其他普通人的法律認知比李法官還要專業？

舉個例子，如果李法官問普通人“老人倒地扶不扶”，當前多數人可能選擇“不扶”，并且還會說出不扶的理由。那么，“不扶”這一普遍認知能否能成為司法裁判的標準？

·賓曰語云：咱客觀一點。《現代漢語詞典》對“淫亂” 的解釋，我在法庭上講了，是 “在性行為上放縱，違反道德準則”。那他與三個不同的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你認為是不是性行為放縱，違反了道德準則呢？你回答我。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那這樣，我這樣講，就比如說，有一個人，那個叫，這個、這個、這個例子呢，我怎么跟你說呢？

·賓曰語云：我想請你回答下，姓何的與三個不同的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并且都被法院認定了。他這叫不叫性行為放縱，叫不叫違反道德準則？如果他的行為屬于性行為放縱，違反道德規則，那“淫亂” 的定義就成立啊。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對于何某某是不是“淫亂” 或者干嘛，我們沒有做定義。我們只是說 “淫亂” 這個言，它是一個名譽貶損的含義。就是在公開的網站上，你把一個人稱為“淫亂億萬富翁”，就是明顯的侮辱別人的人格。

·賓曰語云：那你的意思我應該說他是道德楷模嗎？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肯定不能講這些啊，就是說你不能在網上，對一個人公開的宣揚，以公開的形式對他來進行名譽貶損，是不允許的。

·賓曰語云：李庭長，那你是不是認為，一個人與不同的多名女性發生性關系，不叫性行為放縱，也不叫違反道德準則，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對這一塊，我們判決里就沒有進行評述。但是我們認為，你對任何人都不能在網上說“你這個人是淫亂的怎么怎么著”，這是不對的。

·賓曰語云：那他的行為符合不符合現代漢語詞典講的“在性行為上放縱，違反道德準則” 呢？那你按照你的理解來講，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從這一說來講，我判決里確實沒給你論述這一塊。

·賓曰語云：沒有論述你憑什么判決呢？《民法典》講，公民不能違背公序良俗呀，你認為和不同的三個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他不違背公序良俗嗎？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就是判決里為什么這么判，我剛才也跟您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就是覺得“淫亂” 這個詞，是帶有強烈的名譽貶損的含義，你是不能在公開的網絡平臺上使用的。

·賓曰語云：那你回答我，他是不是性行為放縱，違反道德準則呢？說他都和三個不同的女性發生性關系了。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都跟你講了呀。

·賓曰語云：那你說“淫亂” 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他存不存在這些情況，你都不能在網上、公開的平臺上，直接稱呼他為“淫亂的億萬富翁”。我是從這個點，認為你稱他為 “淫亂的億萬富翁”這個點，這侵犯了他的名譽權。是這樣。

·賓曰語云：李庭長，當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你做這個判決的時候，內心可有愧呀，你覺得？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覺得沒有問題啊。就是這樣講，因為對于每一個人來講，他們都享有名譽權。有可能某些人做過一些不恰當的事情，但是呢，不管做過什么不恰當的事情，你能不能在網上直接公開攻擊別人？能不能使用侮辱性的言辭來直接在網上侮辱別人，我覺得還是不恰當的。

·賓曰語云：那按照你的理解，以后包括之前，所有對犯罪分子的負面評價都屬于侵權啦，可不是這樣理解呢？那以后所有壞人壞事，網上、媒體都不要發了，發了以后都侵權，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呢？因為現代漢語詞典講得很明確呀，“淫亂” 是性行為上放縱，違反道德準則。他也確實和3個以上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呀，對不對？這都是法院認定的呀。然后你又講這不能寫，那是不是意味著所有的壞人壞事都不可以寫了以后？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那不是。《民法典》有規定，行為人為了公共利益實施報道或者輿論監督，影響他人名譽不承擔民事責任，但下列情形除外。就是有三條，而且都必須符合你如果是實施公共新聞監督或者輿論報道，確實影響了別人的名譽，但是你不存在對他人嚴重失實、未合理審查，沒有使用侮辱性的言辭貶損他人名譽，這種就不算侵權，但是你這個確實我覺得確實使用了侮辱性的言辭。如果你沒有使用這個侮辱性的言辭，有可能就不構成侵權。

·賓曰語云：按照你的說法，那以后法律都可以不要了，都按照個人理解就行了，問問旁觀群眾就可以了，是這意思吧？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你這個理解不對。我是講，我從來沒有把這個案子說出來，我只是說在網上稱一個人是“淫亂的”什么什么，這種算不算罵人，算不算侮辱性的言辭？對于侮辱性的言辭，我們還是要進行一個，不是光我一個人就認定了，我要問一下我們合議庭的成員，還有一般人。

·賓曰語云：你問旁觀群眾的時候，為什么不帶上他做的事情呢？如果這樣問，“一個人和三個不同的女性發生婚外性關系，叫不叫淫亂？”你為啥不這樣問呢？你是不是這樣問的？另外，你說的畫黑線，對他有利的畫了黑線，對他不利的也畫了黑線，你們為啥不提呢？你這不是有選擇地做判決嗎？有選擇地認定事實嗎，對不對？法院是不是要實事求是呀？我覺得咱們不能枉法裁判，這是會有報應的。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肯定不可能是枉法裁判，而且就像剛才我跟你講的，對于這個判決，我們也是非常慎重的。具體的判決理由我也給你寫得很清楚，而且這方面我也跟你講了，我們最主要的關鍵就在于，“淫亂” 這個詞，我們認為是一個侮辱性的言辭。

法官賭咒發誓與后續回應

·賓曰語云：一句話說完，你敢不敢對天發誓，你是憑著做人良知、憑著對法律的理解來判這個案子的？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有啥不敢的呀？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我我我還是再重復的再給你說一遍，雖然這些話確實是對于一個法官來講，說這話確實不恰當，但是我為了我我確確實實是本著法官的良心，還有我們法官的職業道德，依法這樣判的，而且我也給你做個提醒，以后遇到這種爭議性非常大的文章，要不要發、怎么發，我相信呢，你應該還是要多加注意一些。如果我真的沒有按照法官職業道德跟良心判的話，天打雷劈沒有問題，我真的是天打雷劈。

·賓曰語云:好，我信你了。那就這樣吧。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哎，真的是這樣，我內心里真的是覺得，就是就是說哎呀，我跟你說，所以說說怎么講呢，何某某這個人，他是什么樣子的，是另一回事情，但是我們能不能在在在網上大肆地一直不停地報道，或者是各種轉發？是不是一直就是對人家這個這個這個這個名譽造成侵權？這個這個我們一直是很一直是很糾結的這個事情。而且到最終我們合議庭的定了定了之后啊，所有人都覺得你這個淫亂這個詞確實確實相當于就是在在網上網上直接罵人了，所以說這種詞還是盡量不要用。

·賓曰語云:李法官，你反正發過毒誓了，報應不爽，你記住這話就行了，好吧？

·渝北法院李超法官：嗯，好好。

然而，在11月13日的第三次答疑中，面對“枉法裁判”的質疑，李超法官改口稱：“有可能是我們基層法院對于這個東西的認識不夠全面，有可能是判錯啦，但是你不能講我們是枉法裁判。”

當法院選擇性地忽略關鍵事實、權威詞典釋義、官方媒體先例及既有證據時，法官的誓言又有多大的公信力，法官的對天賭咒發誓還有多少可信度？（作者：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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