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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手起家

上天似乎喜歡把矛盾性扔給世人。

彭雪楓將軍是我軍極為罕見的文武全才式的人物，上馬殺賊，下馬作賦，樣樣都十分精通。對于這樣一位光芒四射的人物，老天爺有點不公平，賜予他太多的苦難。

新四軍七大主力師，第4師的發展堪稱白手起家，一步一個坎。

彭雪楓到竹溝后，第一個任務是改造周駿鳴的豫南紅軍部隊。改造好這股人馬并沒有留在竹溝，而是開到皖東加入第4支隊序列，后來匯入新四軍2師。

彭雪楓只能從頭再干，繼續招募兵員、重組抗日武裝。從最初的二三百人，一步步發展力量，真可謂含辛茹苦、步步維艱。

當時中原抗戰局面極為復雜，彭雪楓在只有幾百人的情況下，視野仍十分廣闊，向中央提出一個極為大膽的建議：

豫東、蘇北、魯南、皖西北交界地區，不僅國民黨力量薄弱，即使日寇也僅盤踞津浦、隴海兩線各要點而已。倘我軍進入柘城、鹿邑、亳縣、夏邑、永城、渦陽、蒙城，配合上述武裝，南與第8團，北與徐陳及山東武裝取得聯系，而向蚌埠、徐州段以西小山地，背靠西華、扶溝及劉、宋兩區，……有可能造成冀察晉前途。

彭雪楓頗有志氣，想效法聶榮臻以3000人馬開辟晉察冀根據地一樣，在豫東平原地區建立一個廣大的根據地。

當然這并不是盲目莽撞，其現實依據就是日軍主力無法控制豫東廣大地區，而國民黨軍又缺乏組織和勇氣，豫東皖西交界之處大有可為。

1938年10月11日，彭雪楓率部東進后在西華縣杜崗，與之前到這里開展游擊戰的一部分力量，以及當地游擊隊力量，合編為新四軍游擊支隊，兵力1020人。

當時領導成員是：

支隊司令員兼政委彭雪楓，副司令員吳芝圃，政治部主任蕭望東，參謀長張震。

三個大隊，一大隊隊長、政委分別是黃思沛、張太生，二大隊滕海清兼任隊長政委，三大隊為馮勝、張輯。

對比一下其他支隊，這個陣容實在是太寒磣了。

疾風知勁草。越是這樣，越能顯示出彭雪楓無比倫比的綜合領導能力。

新四軍其他幾個主力師，1師粟裕是不世出的天才，這就不用勉強去比了。3師黃克誠帶了一大批老紅軍部隊組成的主力，達到后來的成就也不算特別離譜，屬于是摸了一手好牌打的也優秀，自然而然境界上的快。5師后來慘遭奇變成了那個樣子，7師神龍見首不見尾，“榮譽6師”成就似乎不如4師，2師和4師互相交織，大家戰斗力彼此彼此。不比不知道，比比才知道彭雪楓開局300人達成的境界有多么強悍。

彭雪楓苦心經營，一邊打仗一邊建設根據地，一邊還要和本地武裝、國民黨軍搞統戰，同時還要兼顧政治工作搞宣傳，親自上陣寫宣傳稿子，他親手創立的《拂曉報》至今仍在，那一代將領中能文能武能到這個程度的實在罕有其匹。

彭雪楓一步步把這千把人的小股武裝發展壯大，至1940年7月，發展成為新四軍第6支隊共1.95萬人。6支隊建立了以河南永城為中心的覆蓋5個縣的抗日根據地政權，張愛萍領導的第4總隊在皖東北獨立活動，與彭雪楓指揮的6支隊主力一東一西構成犄角之勢。

后來張震上將回憶這段往事，仍不無感慨地說，“此時，為豫皖蘇抗日民主根據地的全盛時期。”

為啥說不無感慨呢？彭雪楓很快遭遇了重大的挫折。

二、路西之痛

有人可能注意到了，作為新四軍后來的師長，張愛萍為什么不是新四軍游擊支隊的領導成員呢？

6支隊時期，張愛萍也不是支隊領導人，而是第4總隊司令員。

八路軍第4縱隊時期，張愛萍帶著4總隊編入黃克誠部成為第9旅。又不在彭雪楓部。

到皖南事變后新四軍4師組建，張愛萍仍未在4師。直到彭雪楓不幸犧牲，張愛萍才緊急從3師副師長兼鹽阜軍區司令員、8旅旅長和政委任上，調到4師擔任師長，兼任淮北軍區司令員。

彭張二位都是紅三軍團出身，關系尚稱融洽，合作共事沒有問題，也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全能型人物。

為什么新四軍要把這兩位調開？

千萬不要庸俗地往所謂的不和上亂聯想。彭雪楓、張愛萍、張震三位都帶有鮮明的三軍團特點，尤其是前兩位，都是極有格局極有擔當不太喜歡計較個人私利的高尚之士。張愛萍上將之子張勝記錄過一段有意思的回憶，說當年彭雪楓在紅三軍團時，彭總派人給雪楓團長當政委，他是出了名的脾氣爆，愛發火，和他不太好搭班子。彭總發了火，張愛萍才硬著頭皮去的。后來新四軍政治部主任鄧子恢到4師總結經驗教訓，組織上就勢決定他留下擔任4師政委，鄧子恢那樣的老資格也有點怯。

筆者以為，如果彭雪楓將軍不是這樣的人才不合情理。戰爭年代的將領，從基層打仗一步步打起來的，本身就會自帶虎氣。又兼彭雪楓到竹溝后長年在艱難的環境中獨力撐持，若沒有殺伐決斷的氣魄，沒有當機立斷的膽色，又焉能把幾百人一步步領導成近2萬的勁旅呢？

張愛萍與彭雪楓沒有在一起戰斗，原因是6支隊的戰略方向定位出了一些問題。

當時主要的爭論的是到底留在豫東發展根據地，還是向東穿過津浦鐵路線，到皖蘇北甚至蘇北一帶開辟新的根據地。

中央的意見更傾向于到皖東北，到徐州外圍搶占淪陷區，在日偽和頑軍雜處的軍事空虛地帶發展。張愛萍就持這樣的看法。但對6支隊來說似乎有點不太好理解，畢竟豫東皖西5縣根據地剛建立鞏固，6支隊從竹溝東征一次，此時又要向東，且部隊正規化程度還不夠，是否有能力到深遠敵后獨立作戰呢？

作為后來者在閱讀當時史料時，筆者也感到過快地向東開進似有激進之嫌。

老邱回憶這段歷史時，說偉人曾有一比喻，若6支隊一直待在路西（即津浦鐵路線之西），好似頑軍與日軍的哨兵，日軍西進則我先應之，頑軍東進則我亦先應之。

言下之意是6支隊建立的根據地處在日頑之間，暫時雖能生存，久后必有危險。

但又不能完全不顧一線領導人的意見。新四軍軍部在尊重彭雪楓意見的基礎上，決定讓同樣善于獨當一面的張愛萍到皖東北開辟局面。張愛萍不負重托，迅速拉起來一支隊全，并在各方勢力空虛的情況下建立了穩固的根據地。

1941年春月，日軍在先試探性進攻路西國民黨軍后，迅速收兵后退，引誘國民黨軍向東擴張，把戰火引到豫皖邊區。國民黨軍果然上鉤，糾集十幾萬大軍向4師發動進攻。4師苦戰3個月無法擊退七倍于我的優勢敵人，根據地中心區被敵軍攻占，4師損失了四五千人，剩余不足萬人退到皖東北根據地。

經此一役，彭雪楓很長時間沒有從失利的陰影中走出來。部隊也有一些議論，尤其是劉震10旅，與4師游擊隊的打法差異更加明顯，經軍部統一協調，劉震10旅重回黃克誠的第3師，9旅調回4師。

直到1944年7月，抗日勝利在望，4師實力壯大，彭雪楓才又率部打回豫皖邊區。但不幸的是彭師長在戰斗中遭流彈打中胸口，就此永別了他征戰多年的這片熱土。

彭雪楓犧牲是新四軍皖南事變后又一不可估量的損失，不僅是彭將軍個人的悲劇，對新四軍4師來說也是一件影響深遠的大事。

三、4師后來去哪了？

張愛萍接任師長后才一年多，1945年12月，在一次行軍中頭部意外受傷，當時他乘坐一輛繳獲的日本大卡車，探頭向外張望時，車意外地撞到墻上，碰傷了頭部。張愛萍堅持著指揮完了部隊行動，一周后參加慶功大會，還要勉力支撐著上臺，誰知一頭就栽倒了。后來不得不到大連治病，治不好，又到蘇聯去治，萬幸治好了，等回到戰場時，已是1949年1月，三大戰役都打完了。

連續兩任師長出事，一死一傷，4師的地位驟然下降。

1師、6師部隊在解放戰爭中發展成為1、4、6縱三個主力縱隊，3師去東北自不必說，5師在中原另一番遭遇。4師和2師差不多，沒了軍事主官，部隊發展上難免有點不盡如人意。

4師抗戰勝利時轄9旅、11旅、12旅。

9旅最先劃出來，與2師4、5旅合并成2縱。

1945年11月，4師剩余的兩個旅及騎兵團、淮北軍區獨立1團，組建華中野戰軍第9縱隊，老4師系統當時唯一能夠挑大梁的人物就是老參謀長張震，便由他擔任縱隊 司令員兼政委。

這個騎兵團就是當年彭雪楓在路西失利后，鑒于我軍在平原作戰時反應慢而建立的一支快速反應部隊。與《拂曉報》和4師的拂曉劇社并稱為彭師長的“三寶”。

9縱在粟裕指揮下打的有聲有色，雖比不上陶勇王必成的部隊，假以時日，在粟裕的領導指揮下不會差。

到1946年10月，蘇中局面惡化，部隊編制再度調整，9縱上面無人主持，被拆散整編，主力部隊保留73、75、79團，合并降為11旅，調歸山東野戰軍2縱建制。2縱把5旅調出，以其為骨干建立了后來的華野7縱。

老4師的三寶之一騎兵團劃歸特縱，77、81團劃給淮北軍區，作為堅持后方斗爭的骨干部隊。這兩個團后來陸續整編為淮北支隊、淮北軍區獨立旅，1948年5月編入江淮軍區，1949年2月編入三野34軍，終于也成了主力部隊。

張愛萍傷愈回國后，很快投入華東軍區海軍的建設，并沒有去指揮4師老部隊相對集中的21軍。他雖是4師的老首長，但4師部隊已經不斷整編流轉，不復當年模樣，這段緣份也就徹底成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