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之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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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擁有管理咨詢實戰經驗的企業員工，到產出多篇高水平論文的學者，再到為頂刊“把關”的審稿人，兼具“多重身份”的王文明，對科研論文的“選、做、投”有著獨特的洞察。

王文明在第二屆全國高校會計與財務本科生論文大賽暨第六屆經管類本科生論文研討會上作分享

王文明取得的部分成果

王文明的研究成果已發表在《管理世界》、《金融研究》、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Journal of Corporate Finance, Journal of Banking and Finance，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Financial Management, Journal of Accounting, Auditing, and Finance, Accounting Horizons等多個國內外重要學術期刊。擔任高水平期刊匿名審稿人。

他說：“科研給了我追問真相的自由，作為一名學者，我可以探索任何我感興趣的問題。”在他看來，做研究始于對世界與社會的好奇，而研究得出的“答案”不僅能回應疑問，更會在持續思考中生長出新的問題與回應，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更新。然而，這份“自由”背后，是找到“真問題”的挑戰、是產出“好答案”的困難，也是一場與自己、與審稿人、與真實世界的持續對話。業界工作兩年又重返高校，王文明的科研之路并非一條預設的直線，而是一場充滿探索與好奇的旅程。

帶著業界經驗做學術，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做研究的“苦功夫”該如何堅持？

學術道路上，他有哪些“遺憾”？

如何才能寫出既讓自己滿意、又讓審稿人認可的論文？

本期【研之有悟】專題，讓我們走進這位“懂實戰、通學術、知審稿”的學者，聆聽他在選題、投稿、心態調節等方面的獨家心得。

專訪現場

工作兩年之后，為什么選擇繼續攻讀博士？

Q1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在學校里做科研，我可以研究很多自己感興趣的問題，還可以和不同的人交流對話。”

我從本科的時候就對企業管理很感興趣，想去研究這個領域的相關問題。哪里可以給我提供這樣的機會呢？我當時想了兩種渠道，一是去中介機構，比如管理咨詢公司，我可以和不同的客戶接觸、識別不同的問題；另一個就是在學校里做研究，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興趣進行研究，在這個過程中還可以和不同的人交流。“交流”是我非常看重的一個點，不管是與老師、學生，與審稿人，或是與業內人士，我都能在交流的過程中發現新東西、有新感受。我在業界工作了兩年，還是更向往更純粹的、自由度更高的科研環境，所以還是選擇回到了學校。

其實當時去做管理咨詢還有一個原因，我之前一直待在學校里，基本只能從書本上、從課堂上獲取信息，我想知道理論與實際有什么樣的偏差，所以我覺得自己可以先去工作兩三年，看看課本外的“現實”是什么樣的，然后再將現實感悟反哺到科研之中。

王文明在《當代會計評論》2025春季學期研討會上點評論文

在您做過的研究中，有沒有讓您印象特別深刻的論文？

Q2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科研路上也會有‘遺憾’，它也是一種寶貴的經歷。”

曾經有一篇論文，讓我覺得比較“遺憾”。這篇論文研究的是董事的聲譽問題。當時，很多文獻關注的都是董事的特征，但很少有人去關注“聲譽”這個難以量化的變量，我們想了個很巧妙的辦法來解決這個難題。具體而言，我們的研究回答了這樣一個問題：當一家公司破產時，與該公司有共同董事的其他企業，是否會在銀行借貸中面臨更苛刻的貸款條件（如更高利率）？

這篇論文最開始被一個頂刊的年度會議接收了，得到了很不錯的評價，有很大的概率能順利發表。但當時因為時間沖突，我們沒有辦法到現場參加會議，文章被拒了。雖然這篇論文后來在不錯的期刊上發表了，但總覺得如果當時去參加了會議，結果可能會不一樣。不過，科研中的“遺憾”也是一種寶貴的經歷，它讓我學會了更全面、更坦然地看待投稿這件事，也督促我在日后盡量把握住機會、在科研中力求完美。

王文明的文章后續發表在Journal of Corporate Finance上

很多學生都困擾于“選題難、創新難”，您能結合自己的經歷，分享一些找選題的“實戰技巧”嗎？

Q3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除了關注文獻之外，也要培養對現實問題的嗅覺。”

找到好的選題非常重要，我覺得首先還是要多看文獻，而且最好不是已經發出來的論文，可以多看看“working paper”（工作論文），尤其是那些比較資深的學者正在進行的、有初步研究成果的文章。畢竟在我們這個學科，發文的周期都比較長，通常一篇文章從完稿到見刊需要兩三年的時間。所以當文章發出來的時候，選題往往已經有些過時了，如果能提早看到“working paper”，就很有可能得到啟發。

另外，就像我們學院強調的學科交叉一樣，不能只關注于本學科，而是要多看一些其他學科的最新研究，思考不同學科之間能有什么樣的碰撞和融合。

還有一點特別重要，那就是對現實問題的關注，將現實的案例和文獻做結合，就會產生新的思路。例如我今年上線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的一篇文章，就是關注到了近年來熱度很高的“區塊鏈技術”，我們發現雖然大家對這個技術都很認可，實際應用到企業中的卻很少，所以就想知道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叫好不叫座”的情況。這篇文章因為選題很新，現有的數據又很少，也是經過了比較漫長的審稿流程，這也是我們科研工作的常態。

點擊圖片可查看論文詳情

王文明發表在運營管理領域頂刊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UTD24期刊之一）上的文章

您提到一篇文章的審稿周期往往很長，被拒稿也是常態，那么應該如何調整心態和優化文章？

Q4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做科研需要一顆大心臟，也要正視存在的問題。”

我經常會跟我的學生說，被拒稿是很正常的，不被拒才是小概率事件。我自己的文章最多被拒了近十次，剛開始的時候肯定會感到挫敗，但時間久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所以說我們做研究需要心理足夠強大，需要“扛住”一些非常直截了當甚至很負面的評價，當然也要接納自己最開始的挫敗感。

對于審稿人的意見，也需要辯證看待。如果是合理的意見，還是要回到研究本身，正視當中存在的問題，然后著手修改。但如果遇到你并不認可的意見，也不需要一味地迎合，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讓論文越來越好。我遇到的比較常見的拒稿有兩種，一是審稿人不認同你的研究價值，不覺得你的問題值得研究，或者能提供新的研究貢獻；二是他認同你的研究價值，但是不認為你的研究方法可以有效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不再給予修改的機會。以我自己的經驗來看，如果能通過第一輪審稿，文章在經過認真的、有針對性的修改之后都可以發出來。所以，被拒稿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從中學習和成長。

對于學生來說，要做的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多做、多投，但不要盲目地做、也不要隨便地投，還是要保證論文的質量以及與期刊的契合度。

王文明（后排右1）和浙大管院財務與會計學系老師們的合影

您既是投稿者，也是高水平期刊的審稿人，兼具“雙重身份”，您認為好的研究需要具備什么特點？

Q5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interesting, insight, implications, impact, integrity”

在這些年寫文章、審稿的過程中，我總結了五關鍵詞，剛好都是“i”開頭的，也希望能分享給同學們。

第一個是“interesting”。以我的經驗，如果我收到的審稿意見中提到我的研究是“有趣的”，那就是一個非常正向的反饋，代表審稿人對我研究的內容是有好奇心和探索欲的。第二個是“insight”。我們經常說研究要有貢獻，所謂貢獻很多時候體現在論文是否能提供新的、有價值的洞見。第三個是“implication”。如果說“insight”更偏向理論層面的貢獻，“implication”則更多地指向實踐層面的啟示。比如我所做的供應商客戶關系研究，就需要展現對企業經營管理、政策制定等方面的指導作用。第四個是“impact”，尤其是現實影響。我記得大概2019年我在香港浸會大學的時候，香港政府新出了一個對高校科研進行評價的體系，里面就有一部分是關于研究的“social impact”，這意味著你需要多與業界互動，讓從業者真正能從中汲取到有用的信息。最后一個是integrity，也就是方法上要嚴謹，邏輯上要完整。例如，你的數據和研究方法能不能支撐你的假設？你的因果關系是否能準確識別？

這五個詞是我在自己寫文章、包括我在審稿報告里會經常提到的，所以我覺得一篇好的文章，至少要包括這五方面的“好東西”。

王文明與他所指導的22級MPAcc研究生的畢業合影，三位同學都獲評“浙江大學優秀畢業研究生”

學生在科研中容易陷入焦慮、遇到瓶頸，作為導師，您是如何幫助他們克服困難的？

Q6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我會給學生充分的自由探索空間，陪伴他們度過科研迷茫期。”

我很喜歡跟學生們交流，也非常愿意跟他們探討問題。我自己也經歷過科研的迷茫期，所以指導學生時，更傾向于“引導式陪伴”，而不是“push式要求”。首先會給他們充分的自由探索空間，不限制他們的研究方向，哪怕和我的領域不完全一致，只要他們有興趣、研究有價值，我都會支持。

如果他們有“拒稿焦慮”，我會跟他們分享自己的經歷，比如告訴他們我哪篇文章被拒了多少次、最終怎么發表的，讓他們知道這不是個人問題，而是學術常態。如果他們在做研究的過程中遇到瓶頸，我也很樂意跟他們一起梳理問題：是選題方向錯了？還是方法不適用？或者數據不夠？我也會鼓勵學生多深入業界、多接觸現實，讓他們做解決“真問題”的研究。

王文明與2021級智能財務班畢業生的合影，他兩次獲評“浙江大學優秀班主任”

您堅持做科研的動力來源于哪里？

Q7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源于對問題的好奇心，也源于問題解決的成就感。”

我的科研動力主要來源于好奇心，我想搞清楚某些問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從本科開始，我就對企業管理很感興趣，總想搞清楚企業到底是怎么運作的，那時候讀了很多相關的書籍。后來在管理咨詢公司工作，也是為了解決企業面臨的實際問題。現在做研究，也是希望能看到各種各樣的問題，并試圖找到答案或解釋。

這一過程也給予了我極大的自由度，我們做研究理論上來講是沒有太多限制的，對什么感興趣就可以著手去做。而當每一篇文章寫完、每一個問題解決，我都會很有成就感。所以“對于問題的好奇心”“探索問題的自由度”“問題解決的成就感”三者形成了正向循環，我也享受其中。

從香港高校到浙大管院，學術環境的變化給您的研究帶來了哪些影響？您的教學工作和生活是如何反哺科研的？

Q8

王文明

浙大管院百人計劃研究員

“平衡的核心是 ‘聚焦 + 簡化’。”

最大的變化是理論與實踐的聯結更緊密了。在香港的時候，研究更側重學術本身，和業界接觸較少；而管院非常注重 “產學研融合”，學院會組織企業參訪、邀請業界專家做論壇，我也有了更多機會和企業管理者交流，了解他們在供應鏈合作、企業治理中的實際痛點，這些都為我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實際上，我也希望同學們可以多看看課本外的世界，看看業界到底在發生什么，或是看看企業家們的傳記，從更多元的視角看待問題。很多學生沒有走出過“書齋”，對于真正的“現實”其實并不了解，這導致他們在思考問題時，容易陷入理想化的思維，認為“應該”是這樣，但現實往往并非如此。

兼顧工作方面，可能得益于我的生活很簡單。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愛好和特長的人，工作之余會看看文學、歷史、哲學類書籍，既能調劑身心，也能潛移默化地啟發思維。此外，管院提供了很自由的學術環境，讓我能按照自己的節奏做研究，投入到自己真正感興趣的問題當中去。

和家人在一起的王文明

與王文明老師的對話，

像是一場關于“選擇”與“堅持”的問答。

他選擇從管理咨詢的實踐

回歸學術的探索，

是因為始終葆有對未知的好奇；

他選擇在企業管理領域深耕，

是因為對現實問題的執著求解；

他選擇給予學生自由探索的空間，

是因為對學術本真的尊重。

他坦言自己并非“技術能手”，

也曾為搜集數據而苦惱；

他笑談被拒稿是家常便飯，

但每一次拒稿都成為

他打磨文章的契機。

他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們，

科研之路并非坦途，

但保持好奇心，

關注現實，嚴謹治學，

終能“研”有所得。

采訪編輯：伍梁永

審核：佟慶、王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