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大秦打工人1

1

國慶前最后一個工作日，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臉上掛著一貫的職業笑容。

“婉如啊，公司在優化結構，你也知道，咱們部門……”

我當時腦子里嗡的一聲，后面的話全沒聽清。

只記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跟著HR辦手續，簽字，接過離職證明時手都在抖。

走出寫字樓，秋風卷著落葉往我脖子里鉆，我裹緊了沖鋒衣，突然想起下個月的房租。

N+1，我在這家公司熬了三年才攢夠的底氣，跟著工作一起黃了。

2

國慶景區人多到離譜，兵馬俑一號坑前的游客擠得像罐頭里的沙丁魚，我被夾在中間，聞著四面八方飄來的汗味和防曬霜味，心里堵得慌。

來西安是臨時起意，失業后在家躺著難受，不如出來走走，就當是給這段失敗的職場生涯送個終。

我正對著坑里排列整齊的陶俑發呆，琢磨著這些兩千多年前的“打工人”是不是也怕被老板克扣糧餉。

突然后背被人猛撞了一下。

我踉蹌著往前撲，抓護欄的手撲了個空，整個人像塊破布似的越過欄桿，朝著坑底摔下去。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我腦子里居然只有兩個念頭：

第一，早知道要摔下去就不省那二十塊錢，買上景區意外險多好。

第二，這坑看著不深，摔斷腿的話，失業加傷殘，醫保能報多少？

后腦勺磕在硬邦邦的土疙瘩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最后一點意識停留在早知道失業這么慘，當初在公司被客戶罵的時候，就該把咖啡潑他臉上。

3

再次睜眼，陽光晃得我直流眼淚。

我掙扎著坐起來，摸了摸后腦勺，沒流血，就是起了個包，比我在公司背的鍋小多了。

身上的沖鋒衣沾了厚厚一層黃土，拉鏈卡在一半，露出里面印著“加油打工人”的T恤。

這T恤是公司團建發的，當時覺得土，現在看來，簡直是……土……

遠處傳來吆喝聲，不是景區廣播，是倆穿著粗麻布短打的漢子，腰里挎著青銅刀，正沖我嚷嚷。

他們說的話，我居然聽不懂！

我怔了怔，這才發現不對勁。

玻璃展柜呢？

熙熙攘攘的游客呢？

解說得唾沫星四濺的導游呢？

眼前全是黃土地和遠處的夯土墻，連個指示牌都沒有。

我這是摔到哪里了？

難道我摔到了一個影視基地？

有人在這里拍電視劇？

我掙扎著起身，朝那兩個漢子喊道：“請問……兵馬俑的醫務室在哪？”

那倆漢子對視一眼，吆喝得更兇了，舉著刀就往我這邊走。

看那架勢，不像工作人員，倒像是來催債的！

等等，我上個月的信用卡還沒還！

又要逾期了吧？

我趕緊摸口袋想找手機求救，手一掏，摸出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手機，是半塊月餅，五仁餡的，公司中秋發的福利，臨期的，我嫌難吃塞兜里忘了扔。

我翻遍所有口袋，離職證明沒了，手機沒了，就剩半塊五仁月餅。

我舉著月餅，沖那倆漢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哥，嘗嘗？五仁的，公司發的，過期三天，但能吃。”

他們顯然沒聽懂“五仁”和“過期”，舉著刀越走越近。

我心里一橫，反正都失業了，爛命一條，不如賭一把。

我學著電視劇里的樣子，把月餅往懷里一揣，抱著頭蹲下來，開始哭。

不是裝的，是真委屈。

在公司被老板PUA，被客戶刁難，好不容易失業想出來散散心，還掉進個不知名的坑，面前還有倆拿刀的原始人。

“我就是個失業的啊！”

我邊哭邊喊：“沒工作，沒存款，房租還沒交，你們殺了我也拿不到錢！不如放我走，我給你們當牛做馬，端茶倒水，做PPT也行啊！”

那倆漢子果然停住了，表情跟我第一次做述職報告時老板的表情一模一樣：懵圈中帶著點嫌棄。

我趕緊抱頭蹲地，姿勢標準得像被HR約談時的慫樣。

“大哥！有話好好說！我這人除了會摸魚……哦不，除了會干活，啥也不會！”

我把在職場練就的哭喪臉技能拉滿，扯著嗓子喊：“搬磚扛水泥，我能行！打字做報表，我最快！實在不行，PPT我都能給你們整三套方案！”

兵卒對視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顯然沒聽懂“PPT”是啥高端玩意兒。

但“干活”倆字穿透力強，他們舉刀的手頓了頓，像是在評估我這小身板能值幾兩力氣。

未完！明天內容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