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城記智庫文史官

　　文物，是人類重要的文化遺產。但當珍貴的文物被金錢所衡量，也造就了拍賣行上一錘定音的數字。

　　最高人民檢察院主管《方圓》雜志，不久前報道清澗寨溝遺址案件：九年前被盜挖的三件青銅器（其中一個“世存僅六件”），竟賣了2000萬！而不久前，它入選第六屆“世界考古論壇重大田野考古發現”。

　　與石峁遺址“中華文明的前夜”地位不同的是，寨溝遺址刷新了商代晚期黃土高原地區的文明進程。

　　珍貴：世存僅六件

　　最近一段時間，“南京博物院事件”讓人們再度審視文物的保管與維護。單就仇英《江南春》這幅畫作來說，估價高達8000多萬。

　　珍貴文物的獨特性，在于它無法取代的歷史、藝術和創作的價值，于是也就有了市場。無論是在“黑市”“拍賣行”或者其他渠道，為它們的珍貴性形成一個“明碼標價”。

　　作為中國古代文明的核心符號，青銅器更具備不可復制的文化屬性，無論是夏商周的禮器還是秦漢的實用器，是收藏家和機構競相追逐的對象。

　　
寨塬蓋核心區遠眺寨◎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文章開頭提到青銅器，來自清澗的寨溝遺址。當時，村民還不知道這里的重要性，只知道“一鋤頭下去，運氣好就能發現一些古陶碎片”。2014年的一個冬天，這里被九個盜墓賊盯上。

　　《方圓》報道顯示，兩個當地村民垂涎這里的古墓葬，輾轉找到包括“摸金校尉”在內的行家。事實，也是如此：

　　盜掘過程堪稱專業：通過寬度不足1米的盜洞，徑直挖到地下18米處的墓葬核心區域。發現了三件制造精美、保存完整的青銅器——一座青銅編鐘、一尊青銅鼎和一件極為罕見的青銅禁。

　　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青銅柉禁◎NEWS

　　最終，這三件青銅器被秘密帶到西安，最終以2000萬元的價格賣給古玩商，九個盜墓賊各得200余萬。

　　這三件青銅器中的「青銅禁」，是商代貴族擺放酒器的禮器。現在資料證實，全世界僅存六件，其價值是“不可估量”！相關報道顯示，這三件文物最后去向了何方，無人知曉。

　　上圖的柉禁，為西周早期唯一完整成套的青銅禮器組合，1901年出土于寶雞戴家灣。初由清末金石學家端方收藏，后來由“弟子出讓美國傳教士→出售給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解讀：神秘的商代方國

　　清澗寨溝遺址為何重要？這與近幾十年來，考古學界一直有個難解的謎題有關。

　　自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以來，晉陜高原地區陸續發現大量商代青銅器。《焦點訪談》報道稱——“總計500多件青銅器憑空出現”，預示這里曾存在過一個高度發展的社會，可在陜北地區卻未出現過與之匹配的高等級墓葬和遺址。

　　從八十年代至21世紀一〇年代，清澗李家崖、辛莊、綏德薛家渠、柳林高紅等商代遺址考古工作先后開展，慢慢揭開這一古老文明的神秘面紗。

　　
寨溝遺址寨塬蓋夯土建筑◎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最關鍵就是“橫空出世”的寨溝遺址：它是一處以寨塬蓋大型夯土建筑群為核心的商代大型聚落遺址，坐落于榆林清澗縣寨溝村。

　　2022年6月，它在陜北商代考古重新啟動時發現。當時，為進一步深化黃土丘陵地區商代晚期的聚落與社會研究，陜西省考古研究院重啟陜北商代考古工作，圍繞寨溝遺址開展系統的調查、勘探和發掘。

　　甲骨文記載中，殷商王朝外部林立著數十個方國。“方國”，是學者們定義為早期城邦式原始國家，而商王朝時期的國家是一種古國與方國的聯合體。但方國歷史只見諸文字，并無有說服力的考古實證。

　　結合本文第一部分內容，也許讓人唏噓感慨：天下名墓皆賊占！

　　寨溝遺址聚落結構示意圖◎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銅八角形車衡飾◎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它的發現為神秘的商代方國歷史揭開了一角，并為幾十年來黃土丘陵地區不斷出土的銅器群找到明確的考古背景。

　　大量青銅車馬器、兵器、玉器、骨器、漆器、龜甲與殷墟高等級貴族墓葬物質文化相同，金耳環、蛇首匕、陶器則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反映黃土丘陵地區與商王朝之間密切的經濟、文化交流，以及商王朝對周邊地區的強烈影響。

　　寨溝遺址及附近區域考古發現，揭示商代晚期陜北地區高度發達的青銅文明，對探討陜北地區商代方國政治地理結構、了解殷墟時期中原與邊陲地區文化交流與互動提供了非常珍貴的資料，具有重要意義。

　　揭秘：四個“超乎意料”特點

　　01

　　黃土丘陵地區規模最大的

　　商代中心聚落

寨塬蓋核心區遠眺寨◎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寨溝遺址，以外圍山峁密集分布的大小型墓地、鑄銅遺址和平民生活區等不同功能遺存為外圍的商代大型聚落遺址，總面積約300萬平米（約三平方公里）。

　　其規模巨大、遺存豐富、要素齊全，凸顯出商代北方黃土梁峁地帶方國中心聚落遺址“多峁一體”分布特征。遺址核心區，由一組下沉式中心院落和四周回廊組成的“回”字形建筑群，外側夯土墻體最高達16米。

　　02

　　規模之大、等級之高和出土文物之精美

　　“遠超以往認知”

　　
清澗寨溝遺址青銅大鉞對比◎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建筑遺址內出土文物，包括銅器、骨器和象牙器，與殷墟文物風格相近。顯示當地已具備發達的鑄造技術和能力，為探討當地青銅器來源提供關鍵材料。

　　公開新聞報道稱：“清澗寨溝遺址群規模之大、等級之高、出土文物之精美遠超以往認知”。從已經開掘的2號和8號大墓來看，體量堪稱驚人。2號墓葬出土的青銅大鉞，與殷墟婦好墓中的大鉞體量相當。

　　03

　　首次發現殷商文化圈以外數量最多的

　　甲字形大墓

　　
后劉家塔貴族墓地M1正射影像◎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隨著考古勘探持續深入，在寨塬頂周邊二十公里范圍內，連續發現11座商代高等級墓葬。

　　比如后劉家塔墓地，是黃土丘陵地區首次科學發掘的大型商代墓地，出土各類隨葬品的達到200余件。在寨溝遺址以南的瓦窯溝塬，擁有類似后劉家塔M1“甲”字形大墓多達九座。多數墓葬開口面積，甚至已超過安陽西北岡王陵區的大墓。

　　04

　　首次發現中國年代最早的

　　雙轅車

　　
瓦窯溝墓室葬車◎來源/陜西省考古研究院

　　根據形制結構特征觀察，首次考古發現年代最早的雙轅車實物——應為文獻和金文中記載的牛車或大車。

　　瓦窯溝M3編號12車子形制最奇特，在目前商周考古發現中屬僅見：為平行雙直轅，前端橫置一弓形軛，后連接橢圓形車輿，單軸貫穿兩輪。車體木構末端多見青銅器飾件，轅、軨等部位髹漆，制作精美，裝飾講究。

　　正是因為寨溝遺址的重要性，繼在入選2024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之后，又入選第六屆世界考古論壇重大田野考古發現。

　　隨著“中華文明前夜”的石峁被發現，榆林也成為中國“石城之都”，再度改寫陜西在中國歷史的地位 。

　　無論是從歷史發現和文化溯源地位等方面，榆林已成為陜西歷史文化的“新一極”。多個新的歷史名片出現下，陜西應盡快以石峁“申遺”為支點，推進和建立榆林地區在我國歷史文化的新地位。

　　「城記」關于新“史”記專題：

　　（1）陜北史前古城系列

　　（2）西安太平遺址系列

　　（3）西安考古新發現系列

　　文=城記作者 文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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