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政策建議的底色：知名經濟學家的批評，以及我的回應

之前寫了這篇文章《》。知名經濟學家林采宜批評我這篇文章，她說：“寫這篇文章的人缺乏基本的生物學常識，高齡生育風險主要是智力和其他方面有殘障的孩子，唐氏綜合癥等問題人口比例會隨之上升，整個家庭因此背上終身包袱。

如果社會不排斥非婚生兒童，如果更多的人愿意領養棄嬰，就不太需要退休之后，還要冒著省智障兒童的風險去生育，領養那些年輕的貧困夫婦活著單身女孩生下來的孩子，把他們撫養成人，功德無量。

建立棄嬰收容中心，放開領養也會鼓勵一部分孩子活下來，而不是被打掉。”

這么斬釘截鐵的批評，當然應該回應一下，不過，這主要還是想借這個回應，談談一些廣泛存在的方法論問題。

一、

首先，我當然知道高齡懷孕的風險。每一個高齡孕婦，都知道這個風險，她們會被反復告知，自己也會去了解各種風險。之所以仍然要冒險，那一定是出于強烈的情感或必要的需求——比如，用臍帶血救另一個孩子。

正如我前一篇文章中所說，這是一項正面的福利，并不含強制。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促進作用。這僅僅是在當一個女性下定決定之后，社會給予的支持。只是針對生育行為的政策，排除了年齡歧視。這有什么不對呢？

壞的政策不敢說，好的政策，比如一項福利，沒到位，往往會招來一頓嘲笑。比如，生育補貼，300夠不夠呢，我覺得還應該再多些。但300有不有用呢？我覺得有促進作用。那么，就應該肯定，然后，再說不夠。很多嘲笑無非是傲慢的炫耀，“一年才3600，培訓班一個月都不止這么點，一張迪斯尼年卡都要七八千”。

推出了福利，反而鬧出輿情，惹上一身騷，那么，某個人，某個部門，他下次會怎么做？

現在輿論和政策的互動性，從某些角度看，很強，所以，良性互動很重要，而不是只是為了傳播，進行嘲笑。

二、

林女士給出了一個替代性的辦法，那就是收養棄嬰，放開領養。其實，合法領養制度一直是存在的。當然，我也不反對更大程度的放開民間領養。領養和自己懷孕并不矛盾，但是，我必須強調的是，并不能完全形成替代？

并不能完全形成替代！

并不能完全形成替代！

并不能完全形成替代！

重要的是說三遍。

人為什么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因為那是夫妻愛的結晶，是血脈傳承，生生不息，那是天然的親子之情。別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什么情況下會覺得“養別人的孩子”和“養自己的孩子”一樣呢？

那就是眼中的孩子、生育，只關乎國家勞動力、大國兵源、養老金持續，但唯獨沒有個人親情，沒有失獨家庭，想再要一個血脈相連的人，想要“一塊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想要個孩子？好，那就塞個人給你養，國家目的就達到了，但個體情感呢？

講訴失獨家庭故事的電影《地久天長》，最后，養子帶著女朋友回家了。導演強行加上了這樣一個突兀的結局。養子的叛逆，其實未必不是養育過程中，父母始終放不下不是親生的心結造成的。

經濟學家，考慮問題，都從大處著眼，這不奇怪。其實，很多人、很多政策，都犯了這個錯誤，從大處著眼，忽略了小民需求，把人當作了工具。工具理性大行其道，壓倒了價值理性，人也“資源化”了。

有那么多失獨群體，給這份福利，重要的不是所謂的出生率、撫養比，而是還一份債，減輕一個哀痛家庭的負擔。

不能輕飄飄的告訴她們，去孤兒院領一個

50年代，知識分子座談，大家暢想30年后，各種自動化萬能機器，暢想家庭解散。某種程度上，正因為對家庭、對個體的忽視，才使得計劃生育對中國的影響如此之深。這種方法論，不能用到促進生育上來。

所謂取法其上得乎其中，把人當了目的，人反而能更好的成為實現政策目標的途徑；一開始把人當作了手段，反而會離目標更遠。比如，促進消費，目的是人，提升人從消費者中獲得效用，那就要讓人高興。那么，就從這個方向去做，而不是只局限在那些能快速產生稅收的行業。

促進生育，那些重視家庭，創造條件讓孩子不留守；年輕人有時間照顧老人；多一些父母和孩子可以更快樂的玩耍的場地；不管貧富，都能有一塊墓碑而不只是架子上的一個盒子，每到春節，幾代人一起掃墓祭奠。把這些事做好了，生育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觀念才是生育的第一推動力。

三、

最后談談政策理性和個體情感的問題。

我們不能什么都從“有效”出發。我一直認為，理性要硬，但心腸要軟。這并不矛盾，反而相互促進。

理性覆蓋的更全面，能觀察到更多，更深入，分析更多，考慮更長遠，看到那些人性和社會長期互動的利益，心腸就會軟。

反過來，心腸更軟，就會促進理性去發現更多的細節，照顧更多人性，看到更多被遮蔽的群體。這反而會提升理性的硬度。

劉 遠 舉

央視網、第一財經、光明日報、騰訊大家、南方周末、新京報、南方都市報、FT中文網、澎湃等特約作家，多家智庫研究員。

關注時政、財經、科技話題，以深度、專業、理性的態度，去掘現象背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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