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存折：一位花甲智者的歲月感念

以“歲月銀行”起筆，將時間比作可存取卻永不增息的資本；作者把六十余載風雨兌成一筆“感念”，在母親懷抱、石匠鐵錘、商海文濤之間反復存取。文字滾燙，卻自帶冷冽的清醒：時光鐵面無私，人亦只能以自洽為利息。讀作家陳本豪老師的散文《歲月感念》，如聽一位花甲智者擊石生火——照見來路，也照見你我尚未揮霍的余生。

歲月感念

陳本豪

打開歲月銀行，自知存儲不多，務必在精密計劃中支出。審示曾經支付的流程，萬般感念涌動心頭。人生，一次不由選擇的旅程，有限的長度，無限的空間，盡其發揮，自我精彩。一路彎曲，一路風雨，亦然掩不住全程風景，萬丈光芒。

在母親的懷抱里睜開雙眼，猛然看見第一縷亮光，有如盤古打開天地，告別混沌世界，驀生光明的崇拜。天真無邪的童真，關不住對高大的向往與仰慕，盼望早日男子漢般頂天立地的成長。雖說窄屋寒門，兄妹眾多，但深得親情與友情寵幸，求知的熱烈鼓舞著蹣跚的腳步天天向上，朦朧出許許多多紫藍色的夢想。美好的童年時光，使人遐想再一次問世人間的夢回。

青春歲月的前半程，我鼓足渾身勁道，企求踏響生命之曲，卻遭遇季節潮深，一路櫛風沐雨，裹挾著濕漉漉的衣裳，深感自暖的能量不足。拖著一雙無腳后跟的鞋，在泥淋中跋涉，歇斯底里地奔跑，著力丈量雨幕的長度，苦苦探測大地之門的方位。但陽光不分貧賤地照耀，花朵不錯季節地盛開，生一次死一回的平等給人莫大的安慰。即使是被鐵柵囚禁，主宰者也無福代領他人被剝奪的歲月與光景。常常觸手心脈，開啟思緒的天門，舉頭向上，看藍天海遠，慕飛鳥銜云，觀星月相映，感夜露無聲，畢竟是美好人間啊！

人生最珍貴的莫過對時光的感念，一切都在時光中發生，一切都在感念中享有，無論快樂與傷痛，都是生命存在的感念。有了感念，生命便有光有色。所有的情與愛，幸福與自由，奉獻與收獲，都在感念中體悟。沒有時光就是句號，沒有感念如同空白。把握時光，睿智規劃，努力實踐，盡情享用。

無論白天黑夜，人生自有心中的光明。在那段石匠學徒的日子里，終于擦出一道生命火花。一根朱紅的墨纖任寫任畫，仿仿佛佛創作人生藍圖，一把鑿石的鐵錘任敲任打，乒乒乓乓間開拓自我前景，一時登頂藝術圈中的高臺，在眾人贊許的目光里鮮活了十年。冷靜思索，沒有驕奢，只不過像一條入缸的金魚，任你揚波飛躍，也游不出一條江河湖海。那是一段抹不去的日月，常常被思意翻出來在陽光下晾曬，深情回味，值得珍惜。恩惠上蒼賜予的一沓時光籌碼，惟我獨尊地享用，自由自在地發揮，各負其責地擔當，我是自己永遠的上帝。永恒的時光高貴得神圣不可侵犯，它不以物語更不以人為地改變。

隨著歲月增長，對時光的認知愈來愈深，試圖緊緊地將她抓在手里擠出水來濕潤生命的大地。無論多厚的積雪，冰凍不了春雷驚醒的溪水暢流。無論多長的冬季，依然擋不住大地的綠草和風。而立之年，欣逢春風回暖，國運昌隆，一路的上坡，任我馳騁，登高一步便望遠一程。辦廠、經商、文學，全程中隨波逐浪地轉換，盡情盡興地發揮，為了自我價值的認知而奮斗不止。雖說也曾經歷彎道與坎坷，但那只是為博取成功中難免遭遇的挫折與失敗，并非災難與不幸。不懼艱難，相信自己，在希望中前進，在自由中歌唱。

時光原本看不見摸不著，但人類卻智慧地將無形的時光表象在沙漏堆積與鐘表的滴答中，告別原始的天象觀測，在刻度與聲響中準確地把握早晚交替。時光似乎掌握在一個既科學又鐵面無私的老人手里，它既不增速也不減速從不改方向地恒定前行，任人左右不得。他按規撥付，從不克扣，也不贈予，無從賄賂。時光可以擁有與把握，卻不能賒借與買賣，她可以節約，也可以浪費，卻無法儲存與增長。

一路踏著生命的節奏走來，多少傷痛，多少沉迷，多少吸取，多少收成，自是苦盡甘來，恰似雨后天青見彩虹。傷了、痛了、樂了、笑了，言不盡的生活，寫不盡的日月，不由自己地感慨萬千。人生就像一幅沙畫，曾經的悲傷或幸福，均被時光的雙手抹去，一幅幅嶄新的畫面又將在時光的雙手下誕生。

于歲月的感知，我永遠清晰與坦然。面對花甲之后即走即短的路程，我樂觀地用加法計算，看一次日出就在時光的收入欄中添上一條橫杠，有如魯濱遜的孤島樹刻，只別于他為記述，我為收獲。人生之旅逝去的是時光，逝不去是銘刻心底的記憶與感念。假如我有一壇千年老窖，定然邀時光老人作客，力勸他深醉不醒，讓世間生命的年輪得以綿緩合圍。

作者簡介：陳本豪、中作協會員、音樂家，籍貫武漢江夏。已出版散文集三部，紀實文學集七部。長篇紀實文學《京劇譚門》全四卷，被列入2019年中國作家協會重點扶持項目，參評第八屆魯迅文學獎，榮獲第八屆湖北文學獎。由選擇來詮釋與寬博他的含義，則有待未來時空的論證。